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良才难驯 入门侠客不 ...

  •   杜管事听得啧啧称奇。

      “这么说来,她这一身武艺倒不是虚的?”杜管事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道:“你说那十来个人,竟无一个是她的对手?”

      赵七见杜管事还有心思夸这个外二十七,顿时又生起气,嗓门也跟着提高了:“杜管事!我说了这么半天,是让您关心她武艺的么?”

      “今日若非有我在旁边看着,她一个人办这差,这一车东西早让人一锅端了!这外二十七,空有一身武艺有什么用,一点也不听从安排。”

      杜管事摸了摸下巴,觉得这话也不无道理。外二十七单论武艺来说,的确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只可惜看起来脑子不是太灵光,性子也太野。这样的人,能管得住,自然是揽月阁一把难得的好刀,可若是管不住,怕是还没等到她名扬江湖,揽月阁先得给她收拾一堆烂摊子。

      他越想越头疼,忍不住叹道:“这姑娘,怎么偏偏是这么个性子。”

      赵七听见这话,总算是寻着了知音,拍腿道:“可不是么!您是没瞧见她今日那模样,杀人之前雄赳赳气昂昂,杀完人立刻脸白得跟纸一样,回程路上闷了半天,还以为她在那静思己过呢,谁知道还有心思问我,这算不算一只脚踏进江湖了。”

      “这这这,这的确是不成体统!”杜管事一脸难以言喻,难以相信他怎么给阁里招了个这人才中的人才。

      “哦?”一道含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如此说来,咱们揽月阁今年倒是新得了个妙人啊。”

      屋内二人光顾着议论,聊得正欢,不曾察觉有人进门,闻言齐齐起身迎了过去。

      来人着一身青灰色长衫,年纪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神情和善,正是掌管内册事宜的韩管事。

      杜管事赶忙倒了新茶:“韩管事今日怎么过来了?”

      “我是来取下月考校的名册,”韩管事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杜管事不必忙活,径自寻了把椅子坐下,“刚走到门口,便听你们议论,说今年阁中进来个武艺不错的?”

      赵七苦着脸将今日之事简略重复了一遍,杜管事又从旁补充了一些姚昭宁平日挂在嘴边的傻言傻语。韩管事听完,非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露出了几分欣赏之色,末了还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古人云,不知其心,不驭其人,”韩管事啜饮一口,笑容愈发和煦:“依我之见,这姑娘有胆识、有冲劲,还有实力相佐,难得的是心存志向,不为功名利禄所扰,实属难得之才啊。”

      赵七和杜管事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韩管事,可是她根本不听阁中安排啊。”

      “韩管事,她今日可是差点坏了差事啊。”

      “你我初入江湖之时,不也都一心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这叫年轻气盛,并非桀骜不驯。”韩管事不以为意,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神色从容道:“这姑娘入阁不过月余,见了强敌非但不惧,反倒敢提刀迎战,可见其心性坚定。至于杀人后心神不宁,那也是人之常情,可她既未就此退缩,还仍想着将来,自是个心中有韧劲的。”

      “更何况,良驹性烈,才须良驭。若这点脾气都磨不下来,还用得着咱们这些做管事的作甚?”说着,韩管事放下茶盏,笑看着杜管事,又道:“若阁中上下尽是招揽些贪生怕死,循规蹈矩之辈,个个只求无过,不求有功,待阁主怪罪下来,杜管事又该如何交代呀?”

      杜管事抹了抹额角的汗,连连称是。

      韩管事来了兴致,略一思忖,让杜管事将外二十七的入阁考校记录取来。

      记录上寥寥几笔,韩管事越看越满意,待瞧见轻功甲等时,更是忍不住扬了扬眉:“如此身手,留在外册跑腿,倒是可惜了。”

      杜管事心头一动:“韩管事之意是?”

      “外册如今也算是人才济济,偶尔有几个拔尖的,何必非要在此苦熬?”韩管事将名册轻轻合起,放回桌上,胸有成竹道:“我看这外二十七不错,驭士必驭情,既知她不图名利,心心念念行侠仗义、名扬江湖,那便好办了。”

      韩管事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大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人,点了点头道:“你们且放心,我自有办法。”

      杜管事闻言心头顿时一松,他虽不知道韩管事信心究竟从何而来,但也感谢这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这块烫手山芋,有人愿意接手自然再好不过了。

      “既如此,便有劳韩管事多费心了!”杜管事当即起身,生怕韩管事反悔似的,赶紧将外二十七这四个字添进了内册候选名单。

      赵七坐在一旁,看着两位管事,一个胸有成竹,一个落笔飞快,心中隐隐升起几分不详的预感。

      另一头,这位揽月阁未来栋梁之材回到家,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姚昭宁已经把脸狠狠搓洗了好几遍,刀也擦了又擦。

      可那股血腥气好像还粘在鼻子里。

      她坐在床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些什么,那人倒地时的动静,连同后来令人不适的古怪的咕噜声,总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她原本以为,杀人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恶人伏诛,侠客收刀。微风吹过,衣袂飘飘,再冷酷地留下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可是今日,没有风。

      人倒下去时,也并不利落。会喘气,会叹息,还会有更难听的声音。

      姚昭宁越想越烦,干脆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决定不想了。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还是烦。

      “小陶!”

      正在外头候着的小陶应了一声,推门进来:“小姐,怎么了?”

      “给我找几本书来。”

      小陶一愣:“您不是说今日累了?”

      “我又不累了,”姚昭宁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认真吩咐道:“小陶,你去帮我寻些讲江湖侠客如何行走江湖的书来,要那种讲江湖规矩的正经书,不要奇闻怪谈,也不要风流秘史。”

      “好嘞。”小陶老脸一红,求之不得,笑着应下了。自从上次误买了那本不三不四的错书,她这些日子就一直有些心有戚戚,生怕哪日让夫人翻出来,就不让她再出府给小姐买杂书看了。这会子小姐想看新书,正好有了由头,将那本破书丢出府外。

      没过多久,小陶抱回来一摞书。最上头那本封皮厚实,书名也很有气势,赫然写着《侠客入门一百问》,署名则是剑乘舟。

      小陶在小姐榻边坐下,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页:“第一问,何为侠客?”

      “答:侠者,非在衣冠,非在兵刃,而在胸有道义。客者,非在漂泊,非在远游,而在天地为舍。”

      姚昭宁连连点头,这就是她想听的书。

      “第二问,初涉江湖之侠客,如何扬名?”

      “答:江湖之名,非自夸而得。武艺高者,以武服人;品行高者,以德服人。二者皆无,谨言慎行,莫要扬名。”

      “……也有道理。”

      “第三问:侠客之间挑战,该当如何?”

      “答:先递贴,再对战。无贴而战,是为偷袭;有贴不赴,是为怯战。拒而不战,不必再递。”

      “为何?”

      “是为怕你,何必逼人太甚。”

      小陶忍着笑意接着念道:“第四问:侠客若遇强敌,自知不敌,该当如何?”

      姚昭宁立刻坐直。

      “跑。”

      “……”

      “第五问,侠客初次杀人,当如何自处?”

      姚昭宁竖起耳朵,等着听这位剑前辈之高见。

      小陶低头,这下可有一长段:“答:吐完洗手,洗完吃饭。吃不下饭,就喝粥;夜不能寐,就练武。人既已死,多思无益。该杀之人,不必后悔;不该杀之人——”

      念到这里,刚好翻页,小陶接着说道:“能跑多远跑多远,以免被官府生擒。”

      姚昭宁沉默良久。这位剑乘舟前辈想来一定是个高手中的高手。句句精要之言,既不故作高深,也不婆婆妈妈,透着一股看惯生死的洒脱。

      人既已死,多思无益。

      说的对啊!既然决定踏足江湖,拔刀的那一刻起,该有预料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了。更何况今日那些人拦路劫车,持刀行凶,她出手一为自保,二来也并未滥杀无辜。既是该杀之人,何必为此闷闷不乐呢?

      “好书,好书!”她拍了拍小陶的肩膀,带着相见恨晚的赞叹:“往后若还能寻到这位剑前辈的著作,只管一并买来,咱们定要每日拜读。”

      次日一早,姚昭宁总算心情好了些,于是她照例去了揽月阁。原以为昨日闯了祸,今日少不得要挨杜管事一顿训斥,谁知杜管事见了她,非但没有沉了脸色,还一改往日的不耐烦,笑逐颜开地跟她说:“外二十七,你往后不必再来我这里领差了。”

      姚昭宁心头一紧,这是要把她赶走了?

      她正想着该如何开口为自己求情,杜管事拉开抽屉,从中抽出一块新的木牌,推到她面前。

      “韩管事亲自点了你,从今日起,恭喜你升入内册。”

      姚昭宁愣在原地,怎么,今日不但没挨罚。

      反而还升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良才难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