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壮志惊魂 狗脑子,牛 ...

  •   赵七回到揽月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冲去找杜管事告状。

      彼时杜管事正在外册承事堂核对账目,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见有人挡光,他头也不抬:“有事说事,没事让开,挡着我看账了。”

      赵七一掌拍在桌上,刚拨好的算珠顿时被劈得乱七八糟,杜管事这才抬起头,见到来人,一路风尘仆仆,一张脸黑得吓人,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这是怎么了?”杜管事难得有些稀奇,这赵七可是阁中出了名的好脾气,每逢外册来了难缠的新人,十个有九个都是让赵七领着去办几回差给带好了。平日就是被气急了,赵七也顶多是骂上两句不痛不痒的,像今日这样一回来便怒发冲冠的架势,杜管事还真是头一回见。

      赵七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行了一礼:“杜管事,往后再有带外二十七的差事,烦请您另寻他人吧。”

      杜管事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合上账册,起身绕到桌前,先是拍了拍赵七的肩膀,把他扶到一旁坐下,亲手重新沏了壶新茶,让赵七先喝口茶:“消消气,消消气,慢慢说,这外二十七惹你生气了?”

      赵七端着茶盏,放到嘴边还没喝上一口,似是越想越来气,将茶又重重地往一旁小几上一放,依旧是面沉如水开了口:“何止生气!我今日算是明白了,什么是狗脑子,牛脾气。”

      杜管事将茶往赵七手边推了推,让他继续说。

      外二十七这个人,他是很有印象。

      这姑娘入阁不过十余日,来历不详,师承不明,考校时却有着一身炉火纯青的武艺与出神入化的轻功。一把宽背大刀,使得是挥洒自如、得心应手,至于轻功,更是令许多阁中同僚都自叹不如,檐上飞,水上漂,皆是干净利落、如履平地,算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只是她初来乍到,尚不熟悉揽月阁中规矩,杜管事便想着先给其安排些简单的差事,磨磨性子。

      谁知不过月余,这姑娘日日往承事堂跑,跑腿送信从不推脱,办起事来也十分利落。勤勉是勤勉,可是每回回来交差,嘴上实在碎得很。

      “杜管事,今日可有除暴安良之差?”

      “杜管事,今日可有缉拿恶徒之差?”

      “杜管事,今日可有□□之差?”

      外二十七天天问,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杜管事被她念叨得头疼,眼见这性子一时半会儿是磨不下去了,索性眼不见为净,将人往赵七那里一塞:“你带她出去见见世面,最好叫她结结实实挨上一顿,兴许就老实了。”

      只是如今看来,赵七像是先老实了。

      “她到底做了什么?”杜管事很是好奇地打探道。

      赵七嘴唇张了张,半晌才挤出一句:“她今日杀人了。”

      杜管事一怔,随即哑然失笑道:“我还当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呢。进了揽月阁的,哪个手里没沾过几条人命?就是你,这些年也没少杀人吧。”

      他说着,给赵七斟满了茶:“怎得?她头一回见血,倒给你吓着了?”

      “您是不知道,这一路上她便念叨着要杀人立威,这真叫她杀了一个了,又吓得魂不附体,刀都不敢再碰了。”赵七终于喝了口茶,舔了舔嘴唇,准备将今日这荒唐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这二人今日接的护送药材的差事。上马车后,姚昭宁难得老实了一路,到底她坏了规矩,以至于理亏得很,启程后便安安静静缩在一旁,抱着刀装鹌鹑。

      走了好一阵,赵七大概也懒得同她再计较什么,先开口道:“这是你头一回接外差吧?”

      姚昭宁见他气消,赶紧顺杆往上爬,点点头道:“是啊前辈,您在揽月阁中待了多久了?”

      “五六年吧。”

      “那您一定见过阁主吧?”

      “没有。”

      “哦,”姚昭宁略有些失望,转念又问:“那您一定杀过不少人吧?”

      赵七一口气险些呛到嗓子眼,边咳嗽边转头瞧了瞧这天马行空的姑娘,见她面覆白纱,眉眼间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羡慕,不由得皱眉:“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姚昭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手中百无聊赖地摸着她那把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刀,“我进阁也有些日子了,怎么净做些送信传话、跑腿取物的差事呀?外头不是都说咱们揽月阁接的尽是些刀尖舔血、杀人取命的大买卖么?”

      “怎么轮到我,天天不是送东西,就是打杂的,要是能杀个人就好了。”姚昭宁越说越惆怅。她自幼听了不知多少江湖话本,深知一个大侠若是要扬名立万,必先要有几桩惊天动地的事迹先立立威。

      就拿这揽月阁阁主来说吧,听闻他早年间也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之人,后来当众放话,天下若有人自认能胜过他者,只管前来一战。他那几年有战必应,有差必接。江湖上起初还有不少人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把自己作死,结果等着看笑话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阁主倒是到现在都没死。

      顺便混成了江湖第一。

      赵七很有耐心地劝道:“小小年纪,你为何非要杀人呢?”

      “行走江湖,总得有些拿得出手的事迹呀。倘若将来有人问我,女侠这些年闯荡江湖,都有哪些丰功伟绩?我总不能答他,我替人送过信,还帮人传过话吧。一点也不像个女侠做派。”

      赵七没忍住,扬了扬鞭子掩盖住自己的笑声:“杀人不是儿戏,你如今尚且年少,不知这刀剑出鞘,覆水难收。等来日你手上真沾了血,便能体会今日能安安稳稳坐在车上跑腿送货的好处来。”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求财、求名、求武艺而入江湖的人见过得不少,还是头一回碰见这种,纯为了做个货真价实的女侠的人才。

      姚昭宁听得大失所望,这和小陶一直以来给她的熏陶完全不一样,书里的江湖从来不是这个样子。主角出门,应是三步一仇家,五步一秘籍,住客栈还会有个黑衣人从房梁上翻下来说一句“此事事关重大,恳请女侠出手”才对。

      正当她想得出神之时,大马一声长嘶,车身猛地往前一顿。姚昭宁猝不及防用手抵住车板才稳住身形,只听马蹄在泥地上烦躁地刨着,扬起阵阵尘土。

      姚昭宁将裹刀布一把扯开,那把大砍刀握在手中,侧耳听了一会道:“前辈,左前有七个正赶来的,右边五个已经蹲着的。”

      话音刚落,右边草丛里窜出两个拿着单刀的大汉。

      赵七低声骂了一句,对姚昭宁交代道:“你好好待在车上,护住自己就够了。”紧接着就跳下车,打算先礼后兵,他一抱拳:“里码人?吃哪路饭的?”

      那俩大汉还没回话呢,身后却响起一声清脆的喝问:“尔等光天化日拦路劫财,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哪里来的豆儿?招子如此不亮,岂敢——”

      下一瞬,姚昭宁已经到那大汉眼面前了。她轻功快得出奇,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大刀离鞘时带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拦路那两人还未有所反应,那个不懂规矩的姑娘扛着大刀过来就是一顿砍。姚昭宁心里那点藏了多年的女侠气顿时全冒了出来,正愁没人劫车呢,出手自然半点没客气,迎面便斩了过去。

      “点子扎手!” 散在两边的人见同伙吃亏,一下子全围了上来。

      赵七顿感大事不妙,赶紧冲上前去,将姚昭宁从人群中提溜出来。姚昭宁心里的兴奋已经冲到顶点,脚一落地又挣开直冲过去,出刀又快又重,三五下便伤了好几个人,血腥气像雾气一般散开。刀锋切进皮肉的阻力与平时练习劈砍木桩完全不同,又沉又涩,偶尔还被衣料和骨头顶住,她觉得无比畅快,奋不顾身挥舞那把大刀。

      直到“噗”的一声,其中一个贼人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退了两步,手中兵器哐当落在地上,喉间发出含混不清、咕噜咕噜的怪响,随即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倒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溅了姚昭宁满脸,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浓重的生肉腥气,熏得她胸口发闷。

      赵七见她愣在原地,气得跳脚,这边还要应付着抹了几个人的脖子。那群匪徒到底没撑多久,不知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人慌忙往林子里退,赵七没再追过去,转身回来检查药材。

      见姚昭宁脸色发白,还呆站着,赵七嘲讽道:“害怕了?”

      “前……前辈,”姚昭宁握着刀的手颤抖着,连带着声音也颤得厉害,“他……他怎么不动了?”

      赵七低头踢了踢那贼人:“他死了。”

      “死、死了?”姚昭宁像是没听懂,手中刀柄黏黏糊糊的,不知怎得,平日里使得举重若轻的大刀,如今捏在手上变得十分沉重。

      “这副样子做给谁看呐?现在知道怕了?”赵七压着火气,“让你别乱动,让你守车,你听进去了吗?”

      “我……”

      “怎得,江湖上的女侠便是这般行走江湖的?不问来路,不辨缘由,就乱杀人?”赵七冷着脸打断她,语气越发严厉:“你今日的差事是护送药材,不是让你来圆你那可笑的女侠梦!今日要是有人趁你杀得高兴,直接把车给点了,你回阁里吃不了兜着走!”

      姚昭宁被训得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脸上火辣辣的,心里胆寒,庆幸自己带着面纱呢,好歹能遮一遮自己窘迫的样子。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迅速爬回马车上,抱着刀缩成一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壮志惊魂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