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阁摸鱼笔记》竹下食铁兽

27、情报有误 有诈！快逃

　　姚昭宁在青岭镇奔波数日，回京后连揽月阁的门都没进。追月独自去给惊风复命，她自己径直回了姚府好生歇息了几日。

　　魏婉娘见女儿难得肯在家中安生几日，心里甚是宽慰，还以为女儿总算放下了江湖中的打打杀杀，准备在家好好享福，吩咐着厨房接连好几日变着花样给姚昭宁做她爱吃的菜。

　　可惜这份母慈女孝的太平日子也就持续了不过十天。

　　姚昭宁又开始闲得骨头发痒，戴上了面纱，背着刀回了揽月阁。

　　原想着点个卯，顺道看看有没有什么轻省些的差事，谁知刚踏进内院，便遇见了惊风。

　　“大壮。”

　　姚昭宁停在他面前，笑着招呼道：“惊风大人，好些日子没见了。近来可好？”

　　“托你的福，尚可。”惊风翻着白眼，“阁主找你。”

　　姚昭宁面上一滞，她这些日子貌似十分安分，乌鹰寨的差事办得也还算出色。按理说，阁主召见她，应该是要好好嘉奖她了。

　　想到这里，她开心起来：“不知阁主大人是有什么吩咐？”

　　惊风没回答，催促着让她赶紧过去就是。

　　姚昭宁满怀期待叩响了阁主书房。

　　彼时阁主正在房中看书，见姚昭宁进来，张嘴就问。

　　“安王一事，你打算何时动手？”

　　姚昭宁脸上还挂着笑呢，谁知道阁主第一句竟然是这个。

　　怎么还没忘记！

　　“这个……”姚昭宁迟疑道：“安王身份尊贵，王府守卫森严。属下以为，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你上回就是这么说的。”

　　姚昭宁不禁肃然起敬，十分诚恳地溜须拍马道：“难怪揽月阁能有今日之盛！阁主大人不仅武艺冠绝江湖，连记忆力也远超常人，属下实在佩服，五体投地！”

　　“属下绝无推诿之意，只是刺杀皇亲国戚，牵连甚广。属下虽为了阁主大人可以不惧生死，却也不愿因此连累揽月阁，还望阁主大人明察。”

　　阁主太阳穴直跳，牙根发软，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原本端在手里的书缓缓被放回案上。片刻后，他闭了闭眼，拳头不自觉握紧了，像是在强忍什么。

　　“闭嘴……”阁主忍无可忍，开口道：“明日午时，祁连山栖云寺下竹林，林中有一听篁亭。安王会独自前往，无任何侍卫随行。”

　　“这次你必须去，不得再有任何差池。”

　　姚昭宁身形一晃，好悬没跌坐在地，不对，不对！

　　阁主怎么知道她上回没去。

　　除非……安王府里有阁主的内应！

　　姚昭宁心惊胆战，难怪阁主对安王行踪了如指掌。若她此时再寻借口百般拒绝，岂不是明摆着打阁主的脸吗？

　　她好不容易在这揽月榜上站稳脚跟，眼下几百两的差事根本一桩也未能接到，那几千两的赏银也没能到手，实在不能因为这件事和阁主撕破脸。

　　思及此，姚昭宁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属下明白了，明日一定前往。”

　　阁主似乎满意了，略一点头，摆手示意她退下。

　　姚昭宁站那不动。

　　阁主：“滚。”

　　“好嘞。”

　　姚昭宁滚出门脸就立马垮了下来，她暗暗磨牙，这东家脑子一定是让门夹了再被驴踢了！

　　不过转念一想，安王虽贵为亲王，却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整日卧病在床，连朝都上不了，想来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只要明日当真没有侍卫随行，她堂堂江湖第一阁的大壮女侠，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病人？

　　这么一琢磨，姚昭宁心里踏实了几分。

　　常言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第二日一早，她将自己的大刀好生擦拭一遍，又狠狠磨了磨刃。待到日光照进院中，刀锋亮的晃眼，轻轻一弹，便有清脆的金石之声。

　　一切收拾妥当，她背着刀一路往祁连山去。

　　栖云寺坐落于城西祁连山山顶，香火向来兴旺。寺中超度荐亡最为灵验，京中不少夫人小姐都爱来此处烧香、祈福、供长明灯。遇上初一十五的，山道上更是车水马龙。

　　姚昭宁从小到大每年也是要跟着爹娘来好几回的。最初那几年，一家人每每去那寺里，都是求她的眼睛有朝一日能好。后来大夫看得多了，盖棺定论这眼睛是治不好了。愿望就变了，求她平安，求她少病少灾，求她往后一辈子衣食无忧。

　　再往后，姚昭宁十几岁以后，她自己也开始跟着许愿。

　　求财。

　　她沿着记忆中的山道一路往上，没过多久就到了栖云寺。

　　往日里，总有些小贩沿路叫卖香烛茶水，往来的香客虽不至于摩肩接踵，也从不会冷清至此。今日一路走来，别说香客小贩，连个过路的都没有，山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吹得姚昭宁心慌慌。

　　怪事。

　　难不成今日寺中不接待香客？

　　她抬头感受着日光，想起自己此行是来杀人的，这般清净可没什么不好。

　　“祁连山栖云寺下竹林，林中有一听篁亭。”

　　沿着半山腰一处岔路，她拐进了竹林里。

　　这里的竹子生得极好，修长笔直，枝叶密密匝匝。随随便便就能寻到一处枝叶繁茂的地方藏身，姚昭宁将背上的刀卸下来，握在手里，耐心等待着。

　　她来得尚早，亭中貌似无人。

　　如此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竹林中终于响起了“擦”“擦”地脚步声。姚昭宁精神一振，立刻屏息凝神。那脚步匆匆忙忙，却不虚浮。由远及近，听着的确是一个人。她仔细分辨着，后头确实不曾有旁人跟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看来阁主给的消息不假。

　　来人沿着碎石小径走进听篁亭中，先是站了一会儿，随后在石凳上坐下。没过一会儿，又起身走到亭边站着，接着又折返回去坐下。

　　来来回回好几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莫不是来练腿脚的？

　　姚昭宁耐着性子等了半天，见那人始终没有离去，周围也确实没有旁人埋伏。她这才悄悄提起大刀，足尖一点，从藏身处跃了出来。

　　“大壮——”

　　话刚出口，她觉得不太对，赶忙改口。

　　“揽月阁奉命取你狗命！”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霸道十分。竹林里鸟惊叫连连。

　　亭中那人显然也被吓了一大跳，猛地后退两步。

　　姚昭宁持刀立在亭前，谨慎地问：“你，是不是安王？”

　　那人望着她，不说话。

　　“问你话呢！”姚昭宁皱眉，“别磨蹭，我只取安王狗命，不滥杀无辜。”

　　“嗯哼。”

　　对方发出一道极其古怪的声音。

　　姚昭宁愣了愣，这算什么回答？那人怪声怪气，尾音还颤了两颤，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哀嚎的公鸡，怎么听都不像个正常人该发出来的动静。

　　看来传闻所言非虚，安王果真病得不轻，嗓子估计是被烧坏了。

　　她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怜悯。实在是好可怜的王爷，竟然不知怎么得罪了那个脑子被门夹了的阁主。

　　姚昭宁心一横：“既然你就是安王，那便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纵身跃起，一刀砍了过去。

　　对方竟然没有躲。

　　姚昭宁心中一喜，这也太容易了！

　　眼瞧着这差事要了结了，那刃已至安王肩头。

　　那人身形微微一侧，以一种极其轻巧的姿态从容不迫地避开了姚昭宁的大刀。落叶四起，安王闪身到了姚昭宁身后。

　　躲……躲过去了？

　　不等姚昭宁细想，她又举刀，转身朝他腰间横扫。

　　谁知对方脚下一错，又从刀锋间轻轻巧巧地闪了出去。

　　有些不对。

　　她再度上前左劈右砍，刀光在林中交错，惊起四周竹叶簌簌。那人始终不曾使用任何兵刃，只凭几步腾挪闪避，叫她刀刀落空。

　　这是一个病秧子该有的反应力？

　　“阁下当真是安王？”姚昭宁试探开口。

　　“嗯哼。”又是一声又短又尖的鸡叫。

　　姚昭宁提起内力，自下而上蓄力将刀挑了上去。只听“锃——”一声鸣响，两根修长手指轻飘飘点在刀脊之上。姚昭宁手中一沉，手腕如千钧压顶，她咬牙站稳，继续顶着那股极其沉重的压制力往上送刀。那刀被她挑了起来，也仅仅是挑了起来。

　　安王身形甚至不曾晃动半分，只在刀起之时从容撤手，任那一道凌厉刀锋擦身而过。

　　谁家病秧子有这种内力？

　　姚昭宁福至心灵，这是有诈！

　　安王既然身怀如此高深的内力，为何任由外头人传他是个缠绵病榻的废人？又为何今日只身来到这荒僻竹林？

　　这分明就是个圈套。

　　说不准人家安王早知道有人要行刺，故意装出这一副孤身一人的模样，引她前来。现下迟迟没有下手攻击自己，一定就是为了试探自己的武功路数，待到摸清底细，再将自己一举生擒！

　　想到这里，姚昭宁后背一凉。

　　阁主害人！什么安王就是个废物，什么信任自己武艺高强，什么务必动手！分明是阁主已知安王设下圈套，故意诱她前来送死！

　　可怜她正值大好年华，家中有爹娘疼爱。阁主为了赖那区区五千两，竟想出这么阴险狡诈之招，实在是可恶。

　　这一切想通之后，姚昭宁半点犹豫也无。脚底抹油，直接转身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