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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青岭乌鹰II 出差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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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村里的夜晚,倒比白日热闹些。外头经过的人匆匆忙忙,有时两三人一道,有时只一个。隔着院墙脚步时轻时重,也不怎么说话。
老太太忽然问:“姑娘在听什么呢?”
姚昭宁心头微微一动,笑道:“婆婆,没什么。就听见外头好像有人走过去呢。”
“村里人晚上串门,不稀奇。”
“哦。”
姚昭宁低下头,靠在床头侧耳接着听。
过了一会儿,村头忽然传来两声短促的木梆声。
“笃,笃。”紧接着,响起更多人来来回回奔跑的声音。
姚昭宁抬起脸:“什么声音?”
“打更的。”老妇随口道。
一个多时辰,追月才回来。
裤脚上尽是湿泥,手上捏着几株不知道是什么草药的植物。老妇见她这般狼狈,以为她跌水里了,好生埋怨了一番,才回屋睡觉。
“如何?”
“没什么。”
“山里没人?”
“尽是些砍柴的,说白天太热,晚上凉快。”
这月份虽是有些温度,却远没有热到非要夜里砍柴的地步。二人心中都多少觉出些古怪却并未说破,今日毕竟也不是全无收获。
见老妇那个屋子灯熄了,她俩才上了床。村中却一直到了后半夜才渐渐消停。
翌日清晨,整个柳河村恢复了白日里的宁静。
老太太起得早,先喂鸡,再就去灶房熬了粥。昨日那个调皮的小孙子蹲在门槛边,抱着膝盖偷偷继续研究姚昭宁。姚昭宁这回长了记性,无论他怎么在自己眼前晃悠都不理会。
二人今日喝过粥便主动提出告辞。只说昨日叨扰一夜已经很是过意不去,今日还要回青岭镇继续打听舅父下落,不便久留。
老人客套挽留了几句,见二人去意已决,也没强留,给她们包了些杂粮饼硬塞进包裹里。
“从村口出去,顺着大路一直往东走,晌午前怎么也能到镇上。”老妇一边送她们出门,一边叮嘱:“千万别往其他方向乱走,这儿到处都是些荒山,岔路又多,可别走错了。”
追月和姚昭宁连连道谢:“这两日多谢婆婆照应。”
老妇温厚笑道:“可怜见的,你姐姐带着你在外头奔波可不容易。日后再经过这里,进来也可以喝口水。”
两个人出了院门,追月扶着姚昭宁,一路按照老妇指的方向往村外走。等彻底出了村,二人顺着田边小路拐了个方向。绕了好大一圈,脚下土路越发狭窄,路边野草从脚踝慢慢长到膝盖。山势逐渐逼近,风里多了一股林木气息。再往深处走,前头的路忽然一分为二。
一条继续往林子深处去,另一条绕着山脚往北边去。
追月蹲下看着地上的脚印,远远传来一声招呼。
“姑娘!”
是个陌生男人。
紧接着脚步声从树林里出来,姚昭宁听着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肩上似乎扛着什么重物,一脚深一脚浅地过来了。
追月站起身,姚昭宁将手中竹杖捏紧了。
来的是两个村民模样的男人,一个肩上扛柴,一个腰间别刀。
年长些那个问:“二位姑娘在这是做什么?”
追月还是那套说辞,来林中给瞎眼的妹子寻些草药。
那人指了指她们身后的路,摇头道:“这儿可没什么草药,你们怕是走岔了。再往前便是荒山老林,连条正经路都没有,里头野兽多得很,寻常人可不敢进去。”
旁边那个扛着柴的男人憨厚笑道:“要回镇上,该往东边走,顺着溪沟下去,见过石桥再往南边就到了。”
追月拍了拍胸脯,一副后怕的样子谢过:“多亏二位提醒,不然我们姐俩怕是还要再往里走了。”
两人没再多问,叮嘱山里不太平,很是热心地说要带着二位姑娘一路回去。姚昭宁始终低着头,安安静静跟在追月身侧,竹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拄着,全凭姐姐拿主意。
四个人一道往回走。山间小路刚下过一场春雨,靠溪的一侧泥土仍有些湿润。日头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照得水面碎金似的发亮,偶尔有鸟从林中飞起,扑棱几声,很快又没了踪影。
那年轻男子话不少,一路都在讲青岭一带好山好水,言语间十分自豪。年长那位则很少开口,偶尔淡淡补充几句。山路泥泞难行,四个人边走边闲谈,脚下不见迟滞。走了半个时辰,那年轻男人依旧谈笑风生,年长者气息沉稳不见疲态。
他们还是说到了乌鹰寨。
“这些年啊,青岭就是让山里那群贼给糟蹋了!”那年轻人将肩上的柴换了一边颠了颠,很是痛心疾首似的:“从前青岭多安稳啊,如今商队都不走了,镇上买卖都少了许多。”
“我们姐妹从北边来,一路上也听人提起了,说官府要围剿呢。”
年轻男人不屑地嗤了一声:“围剿?都来了多少次了,愣是连乌鹰寨在哪都没搞清楚。要我说啊,是官府里出了——”
“阿满。”
身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年轻男人的话戛然而止。
那年长男人看了那个叫阿满的男人一眼,神色倒还算温和:“官府的事,你一个毛头小子知道什么?”
阿满讪讪笑了笑:“这不是听咱村里人说的么。”
“听来的话,就不该乱传。”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阿满,转而对着追月解释:“乡下人闲来无事,最爱编些有的没的作消遣。官府剿匪自有官府的打算。二位姑娘听听便罢了,切莫当真。”
追月自然点头答应:“我们两个外乡人,不过随便听听,哪敢议论官府。”
阿满却像是很不服气,小声自言自语道:“可哪有回回那么巧的……我看就是那县衙——”
“还敢说?”
“好好好,不说了。”阿满笑着讨饶,换了个话题,问起追月和姚昭宁打哪儿来,家里是做什么的。
追月面上仍旧带着微笑,扶着姚昭宁的手在她臂间极轻地捏了一下。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柳河村。
村口有人晒稻谷,两个妇人坐在树荫下闲聊,看见阿满回来都熟稔地打招呼,年长男人却没人特意问候,只是偶尔和其他人对视上了点点头,他也淡淡应上一声。
“二位姑娘既然要去镇上,不妨先在这歇歇脚,”阿满把柴卸在一户人家的院墙边,“过会儿我套牛车送你们一程,免得你们再走岔了路。”
“阿满,我尚有些事要办,就不同你们一道去了。”年长男子不等追月拒绝,悠然开口道:“这山上岔路多,二位姑娘人生地不熟,若再误入深山,遇上什么野兽,可就不妙了。还是让阿满送你们一程,我也放心。”话罢,他略一行礼,也不待二人推拒,径自推开屋门,举步入内。
这是有心让追月和姚昭宁从哪儿来打哪儿回去了。未免打草惊蛇,二人只好顺水推舟坐着阿满的牛车,晃晃悠悠,一路倒也舒舒服服地回到了镇上。
回到客栈,二人关起门来,将今日所见所闻细细梳理了一番。牛车上,阿满也十分健谈。不仅说了不少青岭一带的风土人情,还对乌鹰寨之事颇有一番自己的推测。
“先去县衙看看吧。”追月提议道。
姚昭宁正有此意。青岭镇隶属永宁县,负责调集差役,征调民壮以及组织剿匪的,正是永宁县衙。若有人提前泄露消息,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也只能是那里。
天一黑透,二人没敢耽搁,换了一身利落衣裳出了门。
永宁县离青岭镇不过七八里,轻功赶路用不了多久就到了。县衙位于城中,前衙后宅,东西两侧有书吏办事的厢房,占地很大,很是气派。
两人绕到东侧后墙,追月正要上墙,姚昭宁猛地拽住她。墙边有狗!
追月让姚昭宁屏住呼吸。她从袖中摸出一个极小的蜡丸,在指尖轻轻捏碎。夜风将一点若有若无的药粉送进墙内,不过片刻,那阵铁链拖地的声音逐渐缓慢下来,最后只剩一声困倦的呜咽。
待到墙那头彻底没了动静,两人先后翻入院中。
县衙后宅静得出奇。巡夜的差役每隔一炷香走过一次,姚昭宁在前听着动静,追月跟在后头观察,二人贴着墙根一路摸到存放历年公文卷宗的厢房。
门上了锁,追月蹲下身,从发间抽出一根细簪。那锁眼里轻轻“咔哒”一声,开了。
两个人闪身进去,将门虚掩起来。月光透过窗纸,只能照映出一排排木柜模糊的影子。纸张放久了以后一股沉重的陈年味道,里头混着墨,浆糊和驱虫药草的诡异气息。
追月一早知道姚昭宁夜盲,让她守在门口望风,自己则直接往这几年的兵册架子上寻。屋中昏暗,四下寂静,书页翻动的声音格外清楚。
“景恒三年九月二十日,县尉亲率自青岭山东坡一带入山剿匪,未获贼踪,无功而返。”追月压低声音,翻过几页,又道:“景恒四年三月十八日,县尉亲率入山巡查,未见匪患。”
“景恒四年十一月二十日,寅时点兵,由东坡进山,”她停了停,翻出夹在其中的一页底稿:“卯时奉县令之命,改道至柳河村入山,无功而返。”
与阿满白日里说的分毫不差。
追月正要再往下继续读,门外响起细细簌簌的动静。
“有人来了。”姚昭宁低声提醒道。
追月将底稿收入怀中,把册子放回原处。姚昭宁判断了一会,一把抓住追月手腕,脚下一点,二人同时跃上横梁。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灯火也照了进来。
“说了多少次了,走前要记得锁门。”
“是是是,想来是老李整理完明细,忘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前头那人提着灯,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随即二人停在书架前,拉开了抽屉,似乎在翻看什么。
“柳河村的账目呢?”
“都安排妥当了,大人。”
“去年那几笔也处理好了?”
“是,都已从总账中撤下。余下的都收在这里,不会再误呈了。”
“记住,上头已经开始查了,往后柳河村那边的数目不许再计入官账了。”下头那人拿了几张纸,将抽屉重新推了回去。
“走吧,下回别再忘了锁门。”
门再度合拢,紧接着是铁锁扣合的声音。直至两道脚步声彻底走远,姚昭宁和追月才从梁上跳下来。
二人径直走到方才两人翻动过的那只抽屉前,试着拉了拉,竟没有锁。
抽屉拉开以后,里头不过一些往来书信,一叠薄薄的私账和几张折起来的旧纸。
追月飞快扫了一眼,纸上不过些粮草记录,字迹潦草,数目也杂乱无章,一时瞧不出什么端倪。最底下还有一张泛黄的,写着些人名,旁边记着年月与人员来处。
看不明白。
外头再次传来巡夜的声响。
“走!”
追月迅速将那张纸塞进怀中,合上抽屉,扯了扯姚昭宁的袖子。门从外头落了锁,二人折返窗边,轻轻推开窗扇,趁着巡夜的差役还没到,翻窗而出。
出了县衙,二人不敢停留。借着夜色一路奔袭直到彻底出了县城,二人才好好喘了口气,稍稍放缓了脚步。
回到青岭镇时,天光已然大亮。
两人回到客栈,关紧房门,姚昭宁倒了两杯水,自己先喝了一口,又将另一杯递给追月。
“发现了什么?”
“县衙确实有内鬼。”
“最后那抽屉里,可有什么?”
追月拿起茶杯,小口啜饮:“哦,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一些陈年旧账和往来书信,瞧不出什么不寻常的。”
姚昭宁熬了一夜,早已困倦不堪,也没追问:“那便先回阁中向阁主复命,至于柳河村,待日后再寻机会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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