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颠覆印象 他不是内向 ...
-
他和沈兼素并排站着,中间隔了一段距离。柯枢走后,沈兼素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冷淡的气场。
他给白肖楠的感觉和柯枢很像,虽然他俩明显不是一样的性格,但身上都有一种沉静的气息。这种感觉无法去精准概括,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水中缓缓下沉而不受水流影响,飞速流逝的时间在他们身上慢了下来,焦急的生活节奏也不会撼动他们分毫。
可能这就是作为文物修复师的魅力所在。
注意到白肖楠在看他,沈兼素毫不掩饰地看了回去,问:“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霁雪老师?”
“没有。”白肖楠笑,“这样说可能有些冒犯,我只是比较感慨,现在故宫招文物修复师也要看颜值了吗?您和柯老师都这样一表人才。”
听到这样的夸赞,沈兼素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多少情绪。他抱着胳膊看着不远处候场的柯枢道:“还是他更好看些。我嘛,性子比较冷,没他好看又有亲和力。”
这一点又有些颠覆白肖楠对柯枢一直以来的认知了。
有亲和力?
他对于柯枢这个人的印象就是木讷呆板不善言辞,反射弧还有点长,即使是在两次不同的场合,身边围绕着不同的人,他对柯枢的印象也没有变过。这样的人好像一般都是别人主动靠近他,而不是他去主动接近别人。亲和力这样的词好像并不适用在他身上。
而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他罕见地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情。沈兼素看着他微微皱眉的样子,眉头反而舒展了些,笑意也明显了。他拍了拍白肖楠:“我可是因为柯枢才跟你说这些的。之后你和他相处下来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虽然不知道沈兼素说这番话的具体含义,但白肖楠隐约感觉到这应该和柯枢对他的评价有关。
柯枢到底是怎么评价他的?白肖楠愈发好奇了起来。
但很明显,沈兼素不想再继续说,他也不好再问。
台上已经有人开始演讲了。又是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男人。白肖楠方才的话本是为了掩饰真实意图的玩笑话,这阵却貌似不得不真正开始怀疑这句玩笑话的真实性。而且他发现,自从男人走上台,沈兼素的目光便一直追随着他,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看向那个男人的眼底带着温柔和专注,嘴角微勾,连带着整个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
他看向他的眼神不像是敬仰或者欣赏,反而有点像……看自己的爱人。
白肖楠把目光移回台上的人,那人自我介绍是B大考古学教授,名字没听清,好像是姓许。接着说了一些考古学相关的发现和知识,里面掺杂了很多专业术语,白肖楠听不懂,但他记了下来。男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还挺悦耳。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台上的年轻教授说了几句结束词,鞠了一躬走下了台。身边的沈兼素动了,道了一声“失陪”,便走向了那个男人。两人的身影被人群隔着,看不清在干什么,但能看出来靠得很近,很明显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不过白肖楠没再关注他俩,因为柯枢上台了。
站在台上那么多人,他肯定会紧张吧?毕竟面对他和导演那么几个人时他都会紧张。
但他很快发现他又错了。站在台上的柯枢的表现打了他的脸。
白肖楠见过很多内向的人。在现实里总有即便不愿意,但为了生计被迫赶鸭子上架,站到那些需要抛头露面的场合里去的人,然后手脚冰凉,声音发抖,浑身紧绷却还要竭力装作一副镇定自如的样子。而作为一名专业的配音演员,他对人说话时的节奏音量变化十分敏感。他知道因为紧张,有些人上台会语速加快或者变慢,也有的人会声音发抖,有的人会在断句节奏上出问题。
总之声音里的一切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此时的柯枢显然完全不像是一个内向的人。他的语言干净利落,语速适宜,和他正常说话时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他私下说话还要更加流利些,这显然不是靠长期练习形成的。
而他更惊奇地发现,台上的柯枢认真严肃地分享着自己的工作经验,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即便他仅仅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加浅棕色长裤,站在稍显简陋的台上,和白肖楠前两次见面时一样,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小臂,戴着细框眼镜,头顶依旧有一绺头发不合时宜地翘起。
但他虽瘦但挺拔欣长的身形,说到沉浸时头不自觉地扬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明亮的眼睛,一切都显得他如此从容不迫,甚至于有些自信张扬。
他毫不夸张地说,他在看人这门学问上潜心笃学,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见过一面说上几句话,这个人的性格在他眼里就已经无所遁形。
但是从容不迫,自信张扬这两个词一出来,白肖楠就知道柯枢这个人,和他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他不是内向的人,用“内向”来诠释他实在是一个十分错误且偏狭的行为。
仔细想想,原本以为很好看穿的一个人,令他如此笃定的一个人,其实直到今天第三次见面,他好像才开始慢慢摸到柯枢身上那层壳的边界。但这层壳显然并不是柯枢故意设立的,而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
在看人这门学问上,他似乎还是任重道远,还得练。
对于这一发现,白肖楠有点微微的挫败感,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兴奋。他看向柯枢,眼底透露出一种好奇和探索欲,他迫切地想把柯枢这个人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格。
这样的兴奋让他有些莫名燥热。他脱下了外套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绣着飞鸟刺绣的衬衫。飞鸟用立体的法式刺绣工艺绣在衣襟上,上面的钉珠在光线下折射着细微的光,随着胸膛的起伏隐有振翅之态,瞧着十分逼真。为单调的白色衬衫带来一抹亮色。
他入神地盯着柯枢站在台上侃侃而谈,几乎忘了站在这里的目的。直到感受到手机震动,为了不打扰别人,他慢慢走到一旁的角落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面显示着“母亲”。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方才的燥热冷却下来,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脏却跳动的更加剧烈,大声叫嚣着让他按下那个红色的挂断按钮,可大脑的理智告诉他要抓紧接起来,手机已经响了太久了。
两方争斗不休的结果就是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近乎痉挛着迟迟没有按下。
直到震动停止,手机屏幕黑了下去,他反而松了口气。
可随之而来的是第二通电话。手机的震动像催命符一样,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手心,又像一条肮脏的、不堪的、冰冷粘腻的蛇,吐着信子顺着手臂钻进身体,一圈一圈地缠上心脏,缓缓收紧,直到没有一丝空气。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给濒临缺氧的心脏汲取一些氧气,抑或是别的什么,然后接起了电话。
“喂,妈。”
“怎么又这么久才接电话?”
“……刚刚在录音棚,没看手机。”
……
柯枢站在台上,他的分享已经接近尾声了。说了半天的他有些口干舌燥,他一边说着,一边搜寻着不远处茶歇台上有没有水。
直到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茶歇台前迅速经过。随之闪过的是那人衣服上绣着的一对刺绣飞鸟。
柯枢的瞳孔放大了。声音也有些急促了起来。
是那个人吗?他试图看清那人的长相,但那人走路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到连飞鸟都只是一闪而过便隐入人群消失不见,令柯枢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勉强说完最后几句话,鞠了一躬便匆匆下台,甚至略过了刚要给他递水的沈兼素,直直穿过人群走向茶歇台,四处搜寻,但再无那人的身影。
“怎么了?刚才在台上就匆匆忙忙的。”他回到台下,沈兼素问。
方才在台上侃侃而谈,比他高了快一个头的许大教授许季书站在他身边,状似无意地把玩着他衣角装饰的带子,被他略带嗔怒的一个眼神过去,恋恋不舍地放下飘带,跟小孩似的。
面对两人暗戳戳撒糖,柯枢早已习以为常并免疫了,权当没看见。他接过沈兼素的水喝了几口,颇有些遗憾地说:“没什么,刚才在台上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但转眼就不见了。”
“是不是看错了?”沈兼素随口道,“就你那认人的水平隔这么远能认出来吗?”
“可能吧。”柯枢这次没像往常一样和沈兼素斗嘴,他的思绪还在那个飞鸟刺绣上。
可能真的看错了吧,或许是撞衫了也说不定。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合,他刚好出现在这里呢?
就算真的是他,看到他站在台上,为什么不来找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