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次印象 ……感觉是 ...
-
可能是纪录片的要求，他的声音在配音的时候是偏低沉成熟的，但正常说话时反而带着些少年人的清亮，尤其是压低声音时特别悦耳，柯枢总觉着有些耳熟，但又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但起码开了个话头不至于一直尴尬，柯枢一边松了口气一边答道：“我对旅游不怎么感兴趣，一般都是出差才会出北京。”
“哦？做修复师也要经常出差啊。”
柯枢认真回答：“要的，但频率不高，一般就是参加一些业界的研讨会，或者缺裱画材料了要去原产地找厂家买。”
“研讨会一般都在哪开？”他好像真的对柯枢的工作很感兴趣，语气里透着好奇。
“一般来说都喜欢在北京开，毕竟故宫在北京，故宫的修复师相对而言也比较权威。”柯枢突然意识到有点像在自夸，便又补了一句：“别的地方也不少，比如我上个月月初就去了上海的一个研讨会。”
他注意到霁雪叩着方向盘的手指悬在了半空。他没有接话。
恰好绿灯亮起，SUV稳稳地开了出去，柯枢当是开车不能分心，也没怎么在意，只是也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感觉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直到快到地方了，霁雪才开口：“上海的夜景不错。”
这话属实是有点没头没尾，柯枢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确实。”
又是一阵无言，好在到地铁站了。
柯枢穿好外套，和霁雪道了谢便下了车。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的车窗降了下来，霁雪喊住了他。
“柯老师——！”北京的秋天多大风，他的声音混杂着呜呜风声传进柯枢的耳朵。他扭头，疑惑地走回车前，弯下腰看着霁雪。
“怎么啦？”
霁雪隔着副驾驶笑着冲他晃了晃手机：“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柯老师？之后有什么专业的地方不明白我可以直接请教你。”
可能是因为瞳色比较淡的缘故，远处地铁和路灯的光线在他的眼底汇聚成一小片光点，随着他的动作流转，衬得他的眼神格外明亮。
而光点之外，柯枢看到了他自己。
“方便的，我扫您吧。”
微凉的风吹得他的脸上莫名有些热。在他匆忙掏出手机调出扫一扫的空当，他听见霁雪说：“柯老师，咱们就别您来您去的了吧，显得生疏。您比我还大几岁，直接喊我霁雪就行。我还喊你柯老师，成吗？”
老北京人说话总喜欢总喜欢您来您去。表示尊敬说“您”，日常对话也喜欢说“您”，就连骂人也要说“您”。柯枢从小听惯了，听别人说还行，但自己在一些不必要的场合说“您”总觉得有些别扭，霁雪这么一提正中他下怀，便欣然同意了。
地铁站前不能长时间停车。两人匆匆加完微信后简单道别。
霁雪目送着人进了地铁站，才发动汽车开了出去，同时点了点汽车中控的屏幕，接起了已经响了好一阵的电话。
他还没开口，发小周寂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白肖楠，你求我办事，结果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不回，打电话这么晚才接，怎么，人红了耍大牌也提上日程了？”
这话看似是在生气质问，但语气里却毫无怒意，懒懒散散的，还带着点促狭。
“我回你了啊，你可别冤枉我。”霁雪语气里带着无辜，嘴角却往上扬着。
“你放——”周寂那边突然沉默了一会，然后笑骂，“屁，你脸皮还能再厚点吗？你明明刚回的我！要不是展会那边着急定人员名单，你以为我乐意消息轰炸你啊。”
“好了好了。”白肖楠敛起了笑，认真道，“这次谢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小事。”周寂不以为然。
说完他突然开始感慨：“不过你也真是，为了这么一个纪录片还要特意去人家文物交流会了解学习，哪个配音演员能做到你这样啊。”
“认真的配音演员还是有很多的，我这只不过是趁这个机会多了解，万一以后能用上呢。”霁雪淡淡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周寂换了个姿势，“你刚才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录音工作早结束了吧。”
白肖楠刚到地方正在停车，沉默了一阵才回答，“刚刚车上有人。”
“你唬我玩呢。”周寂压根不信，“就你那车宝贝似的，连我都没坐过几回，随随便便就让别人坐了？你说实话，是不是不想接我电话随便编个理由出来骗我……”
“没骗你。”白肖楠无奈，简单把今天的经过说了一遍，并省略了柯枢出糗的情节。
……
“霍……这么巧！”周寂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说话总带着一股京腔，听着跟捧哏似的。白肖楠都能想象出周寂此刻瞪大眼睛的神情。
“嗯，我也觉得很巧，但他好像完全不记得我。”
“是不是没认出来啊……毕竟那里头挺黑的。”周寂猜测。
把车停好后，他没有立刻下车，摘下眼镜向后靠到椅背上，用指腹轻揉着眉心。这是他缓解头疼时常作的动作。
他边揉边说：“可能是吧，况且……”那里的经历对柯枢而言可能也不是那么值得回忆，他想。
“况且什么？”周寂问。
“……没什么。”这么一想，好像他每次见到柯枢，他都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
“好吧。”周寂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问道，“那今天见面感觉他人怎么样啊？”
“你这话问的，好像他是我相亲对象一样……”白肖楠头疼加上忙了一天，头脑已然有些不清醒。
“去去去，你要不是我朋友谁想管你。”周寂嫌弃。
白肖楠笑着伸手准备去够副驾驶的储物盒，里面放着他常用的止疼药。
可手伸到一半，周寂的话才像延迟一样真正进到了脑子的思考区。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今天从录音棚里出来的时候迎面看到柯枢的情形。
他出来的时候，男人正窝在懒人沙发里，低头看着资料。
他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发顶还翘起了一绺。刘海稍短，虽然低着头但不遮眼睛，戴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睫毛很长，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认真思考。单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薄毛衣，沙发深陷进去，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在了里面，勾勒出瘦削的身形。
像只毛茸茸的小白猫。这是白肖楠看到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疲惫一天的大脑随着他的思考开始更加剧烈地抽痛抗议，思维能力逐渐从他的大脑里被抽离出来，脑海中残存的画面最终汇聚成一个念头，而他已无力再思考，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感觉很容易被骗。”
周寂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话，疑惑又无语：“这是什么形容啊？”
“就是……”
……
“感觉他人挺好的，很细心的一个人，还帮我解了围。”
故宫工作人员的食堂里，柯枢和沈兼素刚打完菜，挑了一个靠窗的地方坐着。
难得能在他讨厌的社交关系里这么评价一个人，沈兼素有些微微的诧异：“评价很高嘛，上次听你这样的评价好像还是上海那个一面之缘的人。”
“是啊。”柯枢扒拉了一下盘子里的菜，把胡萝卜捡了出去，“可惜上次在上海喝断片了，人长什么样不记得就算了，声音也不记得了。”
其实还是记得一点的。比如他的衣服上有一对刺绣蝴蝶，法式串珠工艺使得它即便是在微弱的灯光下也盈盈发亮。
他惯常在吃饭时候发呆，修复时的高度专注在闲暇时需要时间房间放松神经。
但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昨天的情形。
昨晚回到家，他像往常一样收拾完早早上床准备睡觉，但刚闭上眼没多久，脑海里就禁不住浮现白天的社死现场。更可怕的是，白天因为尴尬和慌张忽略掉的一些细节在晚上开始冒头，越回避越清晰，越清晰越尴尬，大脑总想和他作对，到最后甚至公然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到了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却梦到他莫名其妙去逛家具城，路过一个懒人沙发时，沙发突然开口说话了。
还发出了霁雪的声音：“柯老师，要不要来试试？”
柯枢：……
早知道不睡了。
今早顶着俩黑眼圈来上班，成功受到同事们的注目礼和沈兼素调侃的他愤愤地想。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昨天不是去B大了吗，怎么样？”
纪录片顾问这个活院长没让沈兼素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作为铜器组的副组长这段时间要负责和B大考古学专业进行一些技术对接，工作繁忙。
沈兼素问：“你指研讨会还是校园环境？”
“都说说吧。”柯枢心不在焉。
沈兼素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柯枢吃痛，刚想发作，就听见他说：“你果然在走神吧，你自己的学校什么校园环境还问我啊？”
柯枢抿了抿嘴，方才的气势全无，被戳穿的他整个人都有点蔫蔫的。
沈兼素和他当了这么多年朋友，早看出来了他有心事不想说，也没再逗他，拿出手机调出他记录的研讨会重点内容递给柯枢，岔开了话题。
“研讨会还是老样子，我们这边主要说说目前对青铜器相关修复和保护的技术分享，B大那边从考古学角度分享一下他们学校一些前沿研究，剩下的就是和B大合作的一些相关事宜了，跟我们这些搞技术的没什么关系……”
“嗯，B大在考古学这一领域的研究确实挺权威。”柯枢一边看手机一边点点头。涉及到专业领域，他短暂忘却了烦恼，开始研究。
“确实，从考古的角度对文物保护提出了很多有建设性的意见，能看出来经验很老道。”沈兼素道。
研究着，他随口问道：“都谁去了啊。”
“我们这边是我和我师傅，还有故宫学研究院的几个人。B大那边是考古学专业的主任和几个教授。”
提到“教授”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神情柔和了些。但柯枢并没注意，还在认真看沈兼写的会议纪要。
“行了吃饭吧，一会我发你你自己看。”沈兼素抽走了手机，状似无意般说道“对了，后天的展会我跟你一起去。”
“唔？你不是不想去吗？”柯枢的思绪还在方才的研究内容里。
“你不是要发言吗？怕你紧张。”沈兼素随口说道。
柯枢无语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直到他愈发不自然起来，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因为许教授要去吧。”
说着他往嘴里塞了一口饭，鼓着腮帮子的嘴嘟嘟囔囔的：“公费谈恋爱就公费谈恋爱，拿我当什么挡箭牌……”
沈兼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次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