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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   叶隐从马匹后面探出头,不知为何,隐隐约约也感觉到血液流速加快、身心似乎更加轻盈。

      他瞥瞥面前灰头土脸、鼻青脸肿的一群人,发现他们居然比自己还高兴得起劲,于是问陈见鹤:“这是什么曲子?他们这样好像不太对。”

      “你能听到吗?他们心跳的声音?”
      陈见鹤停止了吹奏,慢悠悠晃了晃手中的笛子。
      “他们的心跳得很快,就像鼓点一样,所以我想为他们吹一首快快的曲子……这是我自己编的,你觉得这曲子好听吗?”

      “……”

      叶隐不通音律,虽然感觉有哪里不太对,但就像先前一样,他很快就把这种不对劲抛到了脑后,专而认真说道:“写曲子,很厉害。”

      “哦?这下不夸我贵了?”

      “你若还在乐坊里,我们肯定不能常常见面。我想要见你一次,肯定要攒很久的钱。”

      陈见鹤晃了晃腿,被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小叶?如果是你来,我肯定不收你的钱,免费弹给你听的。”

      他爬进了新的小马车,抱着小包裹在角落坐下:“走吧,走吧。我还想着到白城请你吃鱼呢。不能误了好时候啊。”

      叶隐瞧见他又像朵棉花长进了自己的车厢角落,面上隐约现出一点笑影。

      乐曲声停,先前快乐的村民们渐渐又变得心情低落,好在不像刚出匪寨时那么绝望灰暗了。

      阿大也从兴奋情绪中惊醒,警觉地看向车厢,眼皮掀起,却发现叶隐居然在笑,脸颊上甚至还有两只浅浅的酒窝,其恐怖程度不亚于看见自己家的菜刀长出了笑脸,于是神情十分惊悚。

      叶隐循着他的眼神朝自己身后望了望,没发现有什么值得警惕的东西,不明白阿大这副活见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干脆同他道别:“我们走了。后会有期。”

      ……兴许还是后会无期比较好,无论是你们哪一位。

      阿大默默点了点头,站在村口目送他们俩的马车离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菡萏姐姐为什么突然发急报,甚至还说要再派人来,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两位显然都不怎么需要人帮忙吧?
      不过话说回来,说要来帮忙的人到哪里去了?算算时间,昨天就应该到了吧?……

      小村中后续发生的事,已经离开的两人不得而知。

      陈见鹤一开始还在车子里叽叽喳喳的说话,过了片刻,渐渐没了声音。叶隐在拉缰绳的间隙回头掀开帘子,便见他歪倒在新铺的芦花垫子上,阖着眼睛睡得正香甜。

      这样困吗?难道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叶隐昨天半夜回到屋子时,陈见鹤分明已经睡了,今天早上也并没有醒的很早。

      如果不是因为睡眠不足,他又为什么会这么累呢?
      难道他半夜偷偷跑出去见人了?总不能是那一首笛曲把自己给累到了吧?

      叶隐有点哭笑不得。

      今天这笛曲一出,造成黑衣人自相残杀的“罪魁祸首”差不多已经明了。

      既然都已经否定过我的猜测,又何必用这种方法在我面前暴露出来呢?

      这个柔弱的、狡猾的瞎子。

      他停下车,从行李中翻出一件半新不旧的大氅,将之对叠,轻轻盖在了陈见鹤身上。

      做完这一套,他驾着车继续前进,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慢慢咀嚼陈见鹤之前同自己说过的话。

      但是,突然之间,他仿佛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向飘动的青色车帘:不,或许不该说陈见鹤给出过否定答案,他只是将自己的回答从真相上轻轻滑到了旁边去——他从未明确说过“我不是天音坊弟子”,他只是说“我曾经在极乐坊做工”……

      可又有谁规定过“极乐坊”不能层属于“天音坊”,又有谁规定一位乐师不能前后在不同的乐坊任职上工呢?

      此念一出,他连忙又将其他话语一一盘过,暂时未再找出旁的什么“滑走”的内容,但内心显然已对陈见鹤曲折婉转的表达方式生出了些许警惕:虽然不知道陈见鹤究竟曾是什么身份,但想来陈见鹤的过去的确算不上美好。他的瞎子没打算一直瞒着他,可显然也没打算立刻就将一切都对他全盘托出。

      兴许还得再过一段时间吧。何必逼着他把一切立刻挑明?毕竟我也没有对他全盘托出,不是吗?

      他将各项事情在心中盘算了一遍,抬眼望了望日头,发觉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辰,于是寻了个阴凉地方将车停下,掀开车帘唤陈见鹤起床吃饭。

      陈见鹤被他摇晃了两下,嘟嘟囔囔地蜷缩起来,绷着脊背伸了个懒腰:“唔……又到新地方了吗?”

      “没有。可能今天要在外面过夜。”
      叶隐说。
      “我去生火,把饼热一下你再吃。”

      陈见鹤跟着他下了车,抱着装饼的布袋坐在路边等他拾柴回来——哪怕是千金难见一面的天音坊弟子、金玉绫罗堆出来的绝世美人,被人带出来旅行,也得乖乖坐在路边等同伴拾柴烧饭。

      叶隐一边将合适的枯枝捡起来抱在怀里,一边时不时抬头看陈见鹤用白布扎束在身后的发辫。那辫子扎得有点歪,有一缕头发没带进去,耷拉着垂在外面,每次有风过来,就在外头一翘一翘,看着十分可爱。

      他把柴火在两人中间堆成一堆,用火折子引燃,又现折了一根树枝下来,将饼串成一串凑近火堆烤。

      陈见鹤默默往后挪了挪,离那堆灼人的热量稍微远了些,脸蛋微微仰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叶隐不喜欢他神游天外的样子,于是挪到他身边坐着,取了一只饼下来塞在他手里:“吃。”

      陈见鹤被他惊回了神,因为饼太烫,左手右手倒了好几次才赶得及放进口中。

      他嗔怪道:“小叶,你做什么呀?这个好烫的!你烫坏了我,再没人吹曲子给你听了!”

      “那就不吹。”
      叶隐也择了一只饼下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那个村子荒僻倒罢,若叫人知道你‘吹曲’的本事,恐怕你会危险。”

      陈见鹤闻言依偎到他身边,声音变得甜滋滋的:“嗯。有你在,我本也不用再靠这个谋生了。你对我真好,小叶。”

      又夸我好了。我到底哪里好,值得他这样一个漂亮又有本事的乐师跟随我亡命天涯呢?

      叶隐不说话,只专心吃饼,间或扭头看看陈见鹤。见对方的饼快吃完了,便从烤饼的树枝上取下一个,掸干净旁边的石头,把饼放凉些再给陈见鹤拿着吃。

      陈见鹤被他投喂了两三个手掌大的饼,自觉饱的不行,一边咽,一边连连摆手:“不吃了,不吃了。”

      他摆动的手里很快又被塞了一样东西。他缩回手摸了摸,发现叶隐给他塞了一只装水的皮囊。

      他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总是做好事不留名?这样可不好。万一有旁人冒领了你的功劳,我可要觉得旁人好,跟着旁人走了。”

      “……喝水。”
      叶隐啃饼的动作顿了顿,言简意赅。
      “谁骗你,我杀谁。”

      但他话虽这么说,后头无论做什么,都要打卡式的同陈见鹤汇报一声:“我去守夜。”“我去打点守城人。”“我去找住处。”“我去买饭。”“我去杀追兵。”“杀完了。我去摸点钱。”……

      如是到达了第一座正经城池,陈见鹤已经摸明白了他的做事模式,甫一进城,立刻便道:“你去分堂,我去找家食肆等你。”

      “没有分堂。”
      叶隐却摇了摇头。
      “霁城这里是分坛,打不过,得躲着。”

      因此到了这里后,他就把影阁木牌收了起来,老老实实按照寻常江湖人的路数交钱进城,还额外多交了笔“江湖人保护费”,拿到了一块可以在红招幌客栈住好屋子的小令牌。

      等他们离开了城门口,陈见鹤便扒到车帘附近拿气音调侃他:“打不过?你这样厉害的刀客,居然也有说自己打不过的时候?”

      “……我是人。一个人打一百个,怎么可能打得过。”

      “是这样吗?我听说虞朝的孟大将军一场仗能砍一百多个人呢……”

      “那个约莫不是人。”
      叶隐绷着脸。
      “不说我,我师父恐怕都打不过。”

      “你师父?”

      “嗯。大家都叫他‘甲’。”
      马车辘辘地压过城中的石子路,往道路尽头的红招幌客栈行驶过去。
      “没人知道师父的名姓。我也不知道。”

      甲,影阁真正的主人,臭名昭著、消失多年,却依旧如阴云般笼罩在所有江湖人头顶。

      饶是淡定如陈见鹤,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也不由得绷紧了下巴。

      “甲是你的师父?”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将自己的身体往车厢里缩。
      “他不是疯了吗?一个疯子,怎么可以做你的师父?……”

      “他是疯了,但他到底还有清醒的时候。”叶隐淡淡道。“况且没有人想和疯子打。”

      他伸出手,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在十年前,这只手还很小、很无力,握不住想留下的人,也抵抗不了不想接触的人。

      他被满身是血、披头散发的师父提着衣领一把拽起来,挣扎间看向对方的身躯,那里除却血迹和伤痕,还有一道几乎嵌进皮肤的玄铁项圈,并数根深钉入墙、却几乎完全阻止不了对方行动的铁索链:“你,是,留给我的?……不,不对,你就是我的。你必须跟着我。他找不到你!他们永远也别想找到你!”

      他癫狂地大笑,将叶隐举过头顶,举给身周面露恐惧、神情戒备的各路长老看:
      “影阁的少阁主、平南的少主人——哈哈哈哈……继承我的一切,你和他这辈子都甩脱不了我!你们都别想逃!!”

      他被师父掐着脖子像拎鸡一样提得很高,几乎快要窒息。

      好在得知消息的凤先生很快赶到,和师父打了数个回合,拼着挨上一掌的代价将他救下,见师父还要来捉他,连忙对师父说了几句什么。

      叶隐当时耳朵轰鸣,眼前阵阵发黑,并不知道凤先生是怎么说服的师父,但在那之后,师父的确未再对他动过手,甚至在意识清醒时,还有意护持过他几次;偏偏这次凤先生对他出手,动用了如此多的影阁人手,师父却至今无动于衷……

      思及此处,他不由将斗笠拉得更低了点,借此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陈见鹤也道:“唔,这样说来,我们真得小心……”

      他也缩进了车子里,并伸手将车帘拉拉整齐,用自己的小包裹压住了边脚。

      马车晃悠悠使进红招幌客栈。与此同时,前头的大堂里,一位女侠正在柜台前拍下了一锭金子:“最后这间上房,我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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