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开始练习打 ...

  •   他们在分堂睡了很不错的一觉,第二日早早便起身,叶隐去后头收拾杂物,顺带把“镖局”外挂的小木盒收回来换成代表歇业的黑牌子;陈见鹤没法做事,只能蹲在车边,一边等叶隐,一边继续吹他那些风花雪月的小曲子。

      做事的时候有曲子听,做完事情,还能有一个大美人过来温柔小意、嘘寒问暖。

      叶隐现在有些理解天音坊当年的辉煌了——谁不想在疲劳过后进入一个全是俊男美女的地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听听小曲、看看美人?

      他由衷地说:“你当年在乐坊,价格一定很贵。”

      陈见鹤不吹笛子了。

      “你什么意思?”

      “因为你很好。”叶隐瞅了瞅他竖起来的眉毛,十分诚恳。“好,肯定就贵。”

      “……小叶。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会夸人?”

      “没有。”
      叶隐更加诚恳。
      “我之前从不夸人。”

      当然,恐怕也没人想被他夸。

      陈见鹤闻言,缩在车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马车辘辘地拐了个弯。分明才是卯时,街上居然已经热闹了起来。几个穿着利落短打、腰悬各色武器的年轻人凑在食肆门口叽叽喳喳,另有几位头戴银冠、衣上大幅绣花的女子和几个医师打扮的女子套着胳膊站在一处,一边说话,一边盯着这辆早早出城的马车看——

      江湖人。百花族。杏林谷。

      杏林谷本是天下医师交流修习之所,近年渐渐有成派之势,百花族也擅长医术,后两者同时出现,叶隐并不感到意外。可在同一时间,居然有这么多人同时出现在这里,那就显得十分奇怪了。

      好在他事先已经将刀塞在了车厢中,现在身上只有匕首、飞镖、毒药和暗器。为此,他还特意又找陈见鹤要了个铃铛,将这只铃铛牢牢拴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想到此处,叶隐一边绷着脸赶车,一边趁机偷偷摸了摸腰间的铃铛和匕首。

      陈见鹤听见外头嘈杂的声音,偷偷将车帘掀开了一点:“小叶……”

      “嗯?”

      “你饿不饿?我们这么早走,都没有吃饭。”

      哦。就说好像忘了什么,原来是忘记了早饭。

      叶隐左右看看,见路边有人挑担子卖炊饼,递钱买了六个:“早饭。”

      “小叶。你真好。”

      我真好?

      也只有你觉得我好。

      叶隐没忍住哼了一声,目光下意识扫过各处行人,尤其在那几个百花族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几个人恍若未见,倒是旁边的医者有意无意多看了几眼他腰间的铃铛。

      “那个……”
      她们的嘀咕声顺着风传到叶隐耳朵里。
      “居然真的?……”

      “等等……答应……”

      她们的私语声很快被行驶的马车撇到了身后。

      陈见鹤听外头嘈杂声小了,又从车厢里探出头:“小叶,你真厉害,会打架,又会驾车。”

      “这就厉害了?”

      “这还不厉害?我就不会驾马车。”
      陈见鹤探出来半个身子,蒙眼布的下摆在风中胡乱飞舞。
      “小叶,影阁究竟是做什么的?那里的人都像你一样厉害吗?”

      “影阁做的是买命的生意。”
      叶隐怕他掉出来摔伤,用手肘把他塞回去。
      “今后若在外头碰见自称影阁出身的,无论真假,都离远点。”

      “可你也是影阁……”

      “我让你离我远点。是你自己不听。”

      陈见鹤被他凶了,委屈地缩回了车厢里。

      叶隐驾了会车,没听见他再说话,于是喊他:“陈见鹤。陈见鹤?陈五郎?”

      陈见鹤没理他,安静得像睡着了。

      他停下车,回身撩开车帘往里看,便见陈见鹤屈膝蜷缩在车厢角落,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包裹,嘴巴紧紧抿着,像一小团长在车厢壁上的棉花。

      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你生气了?”

      “我有何可气。你说得对,你是个杀手,你若想要我的命,心念一起,不过转手一刀的事。”

      “我不会对你出刀。”

      “那你又何苦说这些刀一样剜我心的话?”
      陈见鹤说。
      “我难道便是个傻子,分不出好坏吗?你若是坏人,那我抛下小妹随你远走,岂不是显得我识人不清,显得我十分愚笨?”

      叶隐被陈见鹤这一通给绕愣住了。

      他捏着缰绳想了想:“……是这个道理。”

      “所以你这样揣测我,觉得我笨,该对我说什么?”

      “……对不起?”

      “嗯。原谅你了。”

      陈见鹤往车厢外挪了挪,柔软地靠在了他的身侧。

      “是了。是了。这样才对。”
      他高兴地说。
      “你是个很好的人,何必总把自己想得那样坏?”

      叶隐没有回话,眯起眼睛抬头看天。今天天气很好,日头和暖,道路两旁的树暖融融的发着光,就连风都是香的,夹杂着从陈见鹤那里传过来的似有若无的芬芳气味。

      影阁中接任务的除却自家养的杀手,其实也有一些走投无路来接单的江湖人。

      他一路逃,一路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但从先前分堂的任务匣来看,此处分堂的人已被他杀尽,就连愿意接单的江湖人都不剩下几个,所以才会出现由未养成的少年人来接地级令牌的情况。

      若按照他过往的脾性,他此时必然是要去个地方埋伏起来,等分坛派来接替的人过来时再杀他个人头滚滚。可这样杀了逃、逃完杀的日子有什么意趣?

      他已经有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和缓的风,也有很久没能这样悠闲地晒过太阳。

      而这一切都是陈见鹤带给他的。

      因此,他也由衷地说道:“是你很好。你很好,所以你感觉到的一切都是好的。”

      陈见鹤闻言,便扭过脸冲他笑。

      “你肯定会喜欢江南的。你去过江南吗?那地方气候和暖,水路繁多,坐船有时候比骑马更方便。”
      他岔开了话题。
      “唯有一点不好,那地方雨季很长,冬日里也不下雪,而是下绵绵的雨。那雨水寒凉,触到肌肤,就像细小的针。衣袍鞋袜是湿的,人心里就好像也积了水,潮乎乎没个清爽的时候。……”

      叶隐将刀挂回腰侧,坐在前面认真地听。

      凤先生其实也给他讲过江南,不过凤先生口中的江南是宝马雕车、衣香鬓影,人喝的都是千两一坛的好酒,喝彩掷的都是大块的金锭,触目所及之处,皆是亭台楼阁、奇花异草,游廊围着遮风的绣屏,冬日里房中总是和暖干燥的,香炉里日夜不断生着袅袅的青烟。

      陈见鹤的江南与凤先生的江南完全是两个江南。

      究竟谁的江南才是真的?

      就叶隐而言,他更愿意相信陈见鹤口中那个有艄公、货郎和卖花人,有晴日、烟雨和泥泞的才是真江南。

      他又一次看了看天色,目光在树梢晃动的阴影处略做停留:“之前没怎么接过江南的任务,之后……你先进去。等我回来,再继续说给我听。”

      “回来?你要去哪?”

      叶隐不语,只将右手覆上长刀刀柄,真气震荡间,刀柄和腰间铜铃齐齐作响,叮铃铃,叮铃铃,伴随着出鞘的刀光一同划破了这片林子的寂静。

      “雕虫小技。”

      他脚踩车辕腾空而起,似一片飘摇而起的轻纱,手中刀光绵密得像网、像雨、像雾,将潜藏者掷来的暗器统统搅碎。铃声混杂在这片银白的雾里,也变得绵密而飘摇,若非其忽远忽近、忽急忽停,来袭之人几乎要以为这铃铛声是自己的错觉。

      潜在树上的人仓促回身,将刀反架到身后,勉强挡住对方的一劈,脚下树枝随即发出声脆响。

      那把通体带着妖异花纹的名刀几乎已经戳到他的眼皮。

      他在半空一个旋身,试图将刀踢开,孰料这刀在叶隐手中几乎如白练一般柔滑,他腿刚伸出去,刀已下沉滑偏了半个身位,顺着他腿部的线条向上,刀身一转,横切入他腰间,枯瘦树干上顿时蒙上了一层血色的叶。

      “哼。”

      不过尔尔。

      叶隐看都不看尚在痛苦挣扎的刀客,随手将刀身血液震落,人已经回到马车边,扶着车辕一脚踢开了想要掀开车帘的持剑人,随即飞身翻上车顶,将那里正欲下刺的少年人踹落。

      持剑人一个后翻站稳,再看自己年少的同伴已经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不由面色一沉:“一起上!他再厉害也不过一个人,还能打得过我们两个不成!”

      那少年仓促爬起,将双剑握在手中,短促地应了一声。

      叶隐站在车顶,看着这两人绷紧的体态,手腕转动,慢慢将刀横至身前:“……来。”

      金铁交击的锐鸣连绵不绝,如骤雨打叶,密不透风。

      陈见鹤缩在车里,两手紧握着自己的竹笛,耳畔风声凝滞,枝叶摇动的声音也仿若静止,一时间只能听到刀兵相接的短促脆响,以及自己那两只铃铛连绵不绝的长音。

      “……你,还不错。”
      他听见叶隐说。
      “你的头,想来值得上价。”

      沉默。

      两道陌生的声音异口同声道:“好一个‘藏花’……简直欺人太甚!”

      ……啊。又在“夸”人了。
      陈见鹤想。
      我就说他这么“夸”人迟早要出问题!

      外头刀兵声又响,这次攻击的频率明显比先前更高,叶隐显然也比之前更上心了点,铃铛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响亮、稳定,几乎和它们在旧主人身上时一样清脆了。

      “你,年纪太小,气力不够。”
      一声闷响,似乎有人撞到了车壁又被踢开,随即被利器穿透,自喉间发出了一声惨叫。
      “你多大?十六岁?十七岁?”

      “……我呸,我多大年纪,关你什么事?!”
      那少年嗓音里含了明显的哭腔。
      “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你杀了我爹娘,杀了我全家,你不杀我,我迟早也要杀你!”

      “……”

      短促的惊叫声后,血液喷溅的声音伴着浓烈的腥气袭进马车。

      另外一道女声痛呼道:“畜生!他还是个孩子!……藏花,你果然丧尽天良!车中那位,我不知你是何人,但我瞧你的铃铛,应当是昔年天音坊手下弟子;天音坊弟子大多柔善无争,你与这样的恶徒同行,夜半之时,难道不会觉得惊惧,不怕自己也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接单办事,花钱买命。我接了单,总不能不做。”

      这三人竟不是为《百生灵经》而来,单纯是为寻仇或者扬名?

      叶隐心中纳罕,本想留个活口盘问盘问,孰料这剑客轻功相当不错,虽受了重伤,竟硬是拼着损了兵器的代价脱身跑了。

      叶隐看了看马车,放弃了追去灭口的念头,遗憾收刀回鞘,先去死去少年身前,拈起一撮浮土洒在少年身上,随即来到先前被自己横切腰腹的刀客身前,惊讶地发现此人虽然气息奄奄,但竟然还没死透。

      他将目光下移,看到男人身躯旁滚着的沾血木牌:“……”

      真是没想到。原来还是有个接了活的,只不过太不能打,没到十回合就输了。

      他于是问:“你是从何处分堂接的任务?”

      “……哈哈哈,好,好。‘藏花’的刀法,果真名不虚传!”
      孰料那人回光返照,竟然哈哈笑出了声音。
      “能在死前和顶尖的刀客打上一场,还见了如此精彩的比斗,死又何惧!”

      他说完,又大笑几声,至此气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