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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可爱的,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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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隐换了身衣裳,回到先前的食肆,见陈见鹤乖乖吃了饭,正抱着包裹坐在桌边打盹,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店家再盛碗米饭来,就着桌上剩菜胡乱用了晚饭。
坐在他对面的陈见鹤动了动鼻子。
“有血腥气。你刚刚去打架了?”
“嗯。”
叶隐说。
“钱也已取好。你吃好了?”
“吃得相当饱,兴许明天早上也不必再用饭了。”
陈见鹤听到他说自己打了架,眉头担忧地皱了起来:“你的伤还没好……你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就走吧。好在我的包里装了药,今天应该还够用。”
“嗯。”
叶隐付了钱,带着陈见鹤回到分堂,将自己重新倚放回去的门板推开,毫无异色地跨过尸体进入院中。
他回身关好门,悉心别上门闩,在路过墙边时,还没忘记从钉在墙上的堂主喉间拔下自己的匕首:“小心些,地上机关多,跟着我走。”
陈见鹤被血腥气冲得哕了一下,脸色惨白地抱紧了自己的竹杖。
叶隐走了几步,回头发现他站在原地不动,知道他是发现了什么,于是从腰间荷包里抽出早就备好的面巾给陈见鹤戴上。
陈见鹤在面巾后面嗡嗡地说话:“我的脸全被罩住了!”
他这样看上去确实有点好笑。
叶隐仔仔细细瞅着他被布分隔成上下两块的脸,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样舒服点。”
叶隐捉住他蠢蠢欲动的右手,带着他往更深处走。
“别怕。我不会伤你。”
他牵着陈见鹤拐过几个弯,来到从规制来说应当属于堂主的屋子,将人小心安放在了床铺上:“后院有马,还有一辆车,车上标识已经被我削去。明天一早,就坐那辆车出发。”
陈见鹤坐在松软华丽的床铺间,单手扯下面巾,仰起那张瓷器似的白净脸蛋看他。
“小叶。你也来。”
他冲叶隐伸出双手。
“你伤到哪里了?让我摸一摸。”
叶隐顿了顿,将自己身上新补充的武器一样样卸下,想了想,又将外面套的软甲也一并除去,这才慢慢走到他身前半跪下来,拉着他的手触摸自己的肩膀和手臂。
陈见鹤顺着他浑身上下的肌肉线条摸了摸,没摸到什么新增的明显豁口,也没有血液沾到手上时粘腻的触感,这才放下了心,将手往上移,虚虚悬在叶隐的脸颊两侧:“还好,还好,看来我那些药还可以再存几天……你我相识这么多天,我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小叶,如果你不嫌弃我冒昧,我……我能不能摸摸你的脸?”
叶隐没有回答,但是用自己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推动他的双掌向内合拢,落在了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陈见鹤被他的胡茬刺得缩了一下手指,很快又将五指展开,顺着他骨骼的弧度轻轻摸索:“你的脸好小,骨骼不很明显,鼻梁这样高,眼睛也……”
突然被触摸到眼睛这样的敏感部位,叶隐倏忽低垂了眼睫,睫毛在陈见鹤指尖颤啊颤,那么长、那么密的一簇,柔软到几乎不该出现在他这样的杀手身上。
陈见鹤仿佛也被这簇不该有的柔软烫到,一下子缩回了手,有些忸怩地垂下了头:“那些人说的不错,你若将胡须剃去,一定是个很俊秀的公子。”
“容色皆是身外之物。”
叶隐说。
“但你若喜欢,我就将它剃掉。”
他等了一会儿,见陈见鹤似乎不打算继续摸了,便站起身重新穿好软甲、系好护腕,又将那些暗器、匕首、药物重新挂回身上。
陈见鹤被他最后一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绞紧了双手:“我……你为什么这样说?”
“是我给你添麻烦。我应该让你高兴。”
他说完,想到今日他们奔波了一整天,陈见鹤或许会想要洗一洗澡,因此在说完这句话后便出了门,到柴房拾了柴,准备给陈见鹤烧些洗澡水备用。
从水缸提水倒进锅中时,他借着晃动的水幕打量自己——依旧是漆黑的、死气沉沉的眼睛,但因为胡须和蓬松的卷发,他的脸的确被衬得窄而小,好在不算丑陋,勉强能称得上一句落拓潇洒。
他又想到陈见鹤那张玉一般光滑白净的美人面。他行走江湖这些年,漂亮的男男女女见过不少,就没有一张脸能比陈见鹤的更光华夺目、震撼人心。
我这样站在他身边,是不是确实有点不太合适?
叶隐对着水面摸了摸下巴,突然真的有些想找剃刀了。
片刻后水烧开,他将热水倒入浴桶,又去挑了些冷水兑入其中,探手试了试水温,觉得差不多了,便折返回去喊陈见鹤脱衣洗澡。
陈见鹤原本已经和衣而卧,被他牵着走进浴室,面上又现出那种很可爱的懵懵的表情:“沐浴?我吗?谢谢……”
叶隐问:“要我扶你进去么?”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
他三下五除二脱了自己的外衣和中衣,两手抵着叶隐的背将对方推了出去,红着脸关上了浴室的门。
过了约末一刻钟,他裹着衣裳走出来,没有缠蒙眼布,脸蛋红扑扑的,露在外头的眼睛也好像被水濯洗过,亮晶晶地发着光:“我洗好了,谢谢你。你要不要也洗一洗?我,我可以给你搓背。”
顿了顿,又忸怩道:“晚上还是一起睡么?虽然这里不比草棚,想找第二张床肯定也能找到,但是这地方到底不安全……”
“一起睡。”
叶隐打断了他。
“我先送你回去。我再去烧点水,洗完很快就来。”
可爱的、柔弱的、他的小瞎子。
在过往的这十多年里,师父偶尔也有不很疯的时候,这时他去探望师父,便能听见师父喃喃地讲自己和“凤先生”的过往,偶尔会听到“很白”“香气”这类的词语;作为一个漂亮的男人(虽然远没有陈见鹤漂亮),凤先生自己也很在意自己的容貌,不惜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维护它。
美丽是值得精心呵护和保养的,叶隐从自己这唯二的长辈身上学到了这一点,并不吝于将它用在自己在意之人的身上。
只可惜现在他们在外行动,没条件如凤游台那般精致保养。
念及此处,叶隐不免感到遗憾。
他草草冲了把澡,对着水面仔细修了修胡子,见现在天色还早,便在院中四处转了转,将先前被自己弄坏的机关修好,随即进入屋内,告诉正在吹笛的陈见鹤自己打算出去一趟。
陈见鹤放下了手中的笛子:“出去?为什么?我们已经有地方住了呀。”
“去打听点消息。”
叶隐想了想,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一条藏有毒针的铜环,将之扣在陈见鹤手上:“摸这里,有个凸起,按下会有毒针从上面射出来。”
陈见鹤点点头,但下一刻又开始摇头:“不行。如果是你,我射中了你怎么办?”
“你射不中我。”
陈见鹤不说话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睫低垂下去,嘴巴也撇着,老大不服气的样子。
叶隐道:“我说的是实话。”
陈见鹤从眼角夹他,分明是个瞎子,表情看上去还怪像那么回事,仿佛真能拿眼神剜到他似的。
叶隐和他别了一会,到底败下阵,复又在他面前半跪下来:“那你说怎么办?”
陈见鹤这才由阴转晴,将自己的小包袱打开,从里头取出只十分精巧的圆铃铛,举到自己脸边晃了晃。
叶隐接过铃铛,捏在手里用力甩了甩,这铃铛方才发出声音;他福至心灵,往铃铛中催入内力,铃铛受到震动,顿时叮当叮当响个不停。
陈见鹤听见铃声,回过头来,面上现出丝笑影。
“你瞧,很难弄响,戴着也不会影响你多少的。”
他说。
“你回来的时候把铃铛弄响,我听见,就知道是你了。”
“好。”
这只铃铛不大,捏在手里合适,用绳子穿了挂在哪里也很合适。叶隐捏着铃铛走出门,站在院心想了想,将铃铛挂到自己的刀上,用手指戳弄了几下,指尖泄出一丝内力,又是叮当叮当的脆响。
他到后院挑了匹好马,踏着黄昏的晚霞飞马出城,往村人埋葬黑衣人的道路而去。
经过接近四十天的风吹日晒,那些尸骨其实已经腐烂得差不多,想检查死状几乎没什么指望了,但叶隐本也不很在意他们具体是怎么死。
四周的兵器无人捡拾,他在其中挑拣了一番,用一些更精良便携的替换了自己身上的制式货,又将他们的钱袋拿走,随身带的毒物搜罗了些装在自己的小瓶里,看看没什么好搜刮了,这才清除掉自己翻找的痕迹上马回城。
此时天色已晚,他将马拴在桩上,从围墙翻入院内,在月色中震响铃铛,走了片刻,便听得一阵笛声从更深处响起,曲声绵长和缓,细听曲拍节奏,竟是在遥遥与他身上的铃铛声相和。
如此美景,又有雅乐相和,即便叶隐算不上精通乐理,也禁不住觉得心情愉悦。
他推开房门,陈见鹤正面对门而坐,肌肤莹莹地散发着光泽,未束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其上月华流转,有如飞瀑倾泻入池,在素色的丧服下摆积成小小的一滩。
叶隐看着他,恍惚间感受到与当年走出暗室、瞧见月色时同等的震撼,一时默然无语,连刀上悬铃的声响都渐渐停了。
陈见鹤这才收了笛子,朝他的方向转过脸笑道:“小叶,你可想好咱们要往哪处去了?你若没有想好,我倒是有个提议——我曾在白城做乐师,当年那事过后,花船青楼生意散了大半,正经教坊却还是开着的。我当年做那行当时,也还算认得几个熟人,若你想不到往何处去,不若我们一起去投这故旧,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