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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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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之前暗藏风波的元州,这座小城显得祥和、平静了许多。
陈见鹤住了三两天,日日闹着要出去玩,叶隐到底拗不过他,只好留两个孩子在屋中休息看行李,自己被陈见鹤扯着胳膊拉出去闲逛。
陈见鹤在车里窝了三天,又在客栈憋了三天,终于能呼吸到新鲜空气,高兴得在叶隐身边晃来晃去。
他本就生得漂亮,心情一好,五官身段都跟着舒展,愈发像朵开得正好的花。一路上经过他们身边的人无不侧目,视线全数汇集在他身上,反衬得严实到诡异的叶隐变得不起眼了。
一个黑衣落拓的男人,随处可见的江湖客,身上却缠绕着美人的冷香。在他们眼中,他仿佛也是这盲眼美人的一部分,同那些琵琶、笛子、华服和腰带一样,是对方身上装点似的一小块乌斑。
陈见鹤对这些人的目光毫无所觉,自顾自美丽招摇,听见某处热闹,便要拉着叶隐去看,殊不知叶隐忍得辛苦,颇后悔自己出门时偷懒,没把已补好了垫子的马车驾出来运他:“小叶小叶!你听,那边好热闹!是不是在办喜事?”
“郎君猜得可真对。那是咱们广原的富户,家中姓顾,今日刚迎了亲,在家门口支了流水席,还摆了戏台,谁都可以去吃一顿。”
身边路人见着搭话的机会,赶忙过来示了下好。
“郎君若感兴趣,也可去顾府沾沾喜气?”
陈见鹤闻言,笑眯眯同人道了谢,回头便开始歪缠叶隐:“小叶,小叶……”
真是谢谢你。本来半个时辰就能回去,这下恐怕天黑也走不了了。
叶隐无言地盯着那个路人。
你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废话?
他嘴上却道:“……好。先回去,把他们也接上。”
“嗯。嗯。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样简单就能“好”,叶隐真是天天都可以“好”得不得了。
他们回到客栈,陈见鹤同两个孩子说了听戏蹭饭的事儿,三个人都十分高兴。叶隐则又翻出那条披风似的破布围在身上,戴好斗笠,左看右看确认只能瞧见一双眼睛,这才招呼陈见鹤与两个孩子一同出去,在路上租了个便车,往顾家搭的戏台子去看戏。
戏到底有什么好听的?
叶隐不能理解。他将陈见鹤安放在长条板凳上,在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里探头朝四处望,没瞧见摆席的桌凳,想来流水席设立在旁的地方,和戏台并不在一处。
陈见鹤在他身边坐着,摇摇晃晃跟台上人一起哼曲儿,脸蛋被日光照得柔亮,轮廓处流转着一层轻薄的光。
周遭的人甚至都顾不上看戏了,纷纷拿眼角偷摸瞅他:“这是谁家的郎君,好生漂亮。”
“不像本地人……你瞧他的衣裳,多柔顺,还亮亮的,肯定不便宜。”
“他看不见怎么来看戏?光听吗?”
“听得挺高兴。瞧。还晃腿呢。”
他们议论时半点不避着人,以陈见鹤的耳力想必是能听见的。但叶隐觑他脸色,他好像对此颇不在意,于是叶隐也只把这些人的话当一阵风,继续四面观望着寻找传闻中的“流水席”。
白六娘还挺喜欢这些戏文,钱三却不爱这些得坐着老实看的东西。见台上男女对唱、咿咿呀呀,他听了一会儿,觉得老大没意思,开始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拿眼睛偷偷瞟叶隐,想跑到旁边自己玩。
叶隐瞥了他一眼:“去。别跑太远。”
钱三得偿所愿,嘿嘿地笑了一声,自己跑不算,还把不情不愿的白六娘也拉走了。
陈见鹤听见动静回头:“别让他俩跑出去玩。这边人多,再给人牙子捉了。”
“他会武。抓不到。”
“不行。朋友家的孩子,不能出问题。”
他说着站起身,打算去寻两个小孩回来到别处逛逛。
四周忙着偷看他的人立刻出言挽留:“这位郎君,不妨事的。今日成亲的东家也存在江湖上混过两年,家中郎君找的娘子据说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为这场婚事,来了好些个旧相识,肯定安全得很。”
“走江湖?”
陈见鹤闻言起了点兴趣。
“不说他家是城里的富户吗?富户也去走江湖?”
“看多了话本子,想做大侠呗。说起来也是一桩奇缘——说来也巧,顾家郎君这桩情缘,还就是走江湖走出来的……对了,今天这出戏便是特为恭贺顾家郎君新婚之喜写的,喏,你瞧,写词的就在那边呢!”
叶隐顺着那人的手看过去,便见自己前几天才揍过的书生坐在那里,颧骨上还挂着好大一块乌青。
怎么又是这家伙?
他一时无奈,又觉得好笑,见陈见鹤与四周的观戏者聊得火热,便走到书生身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书生的肩膀,同时迅速出手托住对方的脑袋,阻止对方回头看自己:“又写江湖故事了?”
“大,大侠,是你啊。”
那书生听到他刻意压低声线的声音,顿时僵直了身体,语气变得十分讨好。
“啊,不,不是。这是之前写的,之前写的。自从您来教导过我之后,我已经封笔,再不敢胡编乱造了。”
“顾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这也都是传闻,不保真啊……”
书生的声音苦巴巴的。
“我只晓得是什么镖局家的娘子,据说是潞州的,性子极爽利,顾郎君就是因为被她搭救过才对她上了心,铁了心地非她不娶,磨了好些日子,他父亲才终于松了口……”
“他父亲起初不同意?”
“不同意。其实何止他父亲不同意?女郎家的父母姐姐也不同意。莫名其妙成了,结果娘家人全没来……”
父母不允,儿女抗争,有情人终成眷属。单从表面上听,真是个话本子一样跌宕起伏、结局圆满的故事。
叶隐撤了手,悄无声息地隐回人群,到陈见鹤身边低声说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陈见鹤一行笑着应对身旁人的闲话,一行听他同自己说这场婚宴的细节,听着听着,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三言两语打发掉搭讪者,搭着叶隐的胳膊站起来,嘟囔着说要去寻两个孩子。但等走过一个拐弯,他立刻就换了副嘴脸,将嘴巴凑近了叶隐的耳朵:“镖局?哪家镖局?咱们现在在哪个州哪个府?”
“应当快到长州。元州南面那个。”
叶隐也学他的样子和他咬耳朵。
“你说要往南走的。镖局,不知道。没问出来,只知道是潞州的。”
“潞州的?潞州那么多镖局谁晓得是哪家……那快把他俩喊回来。这饭咱们恐怕吃不得了。”陈见鹤说。“当年欺负我的人里也有好些是大镖局的镖头镖师,我逼不得已时,曾埋过点硝石和硫磺自保,一不小心炸死了几个。”
……那真是很“一不小心”了。
叶隐顺着他的背上下摸了摸:“好。我们去找他们。”
他们把不知何时又溜回来看戏的白六娘叫上,在孩子堆里找到了正举着树枝假扮大侠的钱三,准备往客栈的方向走。
钱三闻言老大不乐意。
陈见鹤假作柔弱,用手捂住嘴咳嗽:“没关系的,那我们再等等……咳咳,小叶,我们去旁边坐一会……”
钱三怏怏地丢下树枝,跟在他们身后走了。
四个人走到路口,迎面撞见一大波人,个个穿得齐整光鲜,青衫负剑,有些还带笛箫,看着像文人书生,似乎是顾府邀请来的宾客。
又往前走了一截,数名着短打、悬利刃的深色衣衫男女同他们擦肩而过。其中一人不小心撞到白六娘,将小姑娘扶稳,低声说了句“抱歉”。他抬手正了正背上的斗笠,护腕上居然还绑着把小短刀——这些人看着,便明显更像镖师。
白六娘眨巴着眼睛,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机关,有些警惕地缩到了叶隐身后。陈见鹤皱了皱鼻子,闻到身旁的尘土味,也有些不安地朝叶隐身边靠。
叶隐伸手搂住他,另一手拉过转着脑袋四处张望的钱三,抬头再看前面的巷口,有些不快地哼了一声。
钱三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啦?不是说要回去吗?”
“……恐怕走不了了。”
陈见鹤歪着头,瞧着也不是很高兴。
“太多、太乱了。”
“很多人。”
叶隐接了一句。
“来者不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伴随着镖师们的到场,巷子口很快围拢了不少衣衫更黑、头戴斗笠的镖师。他们有条不紊地把守住各处出口,先前那些镖师则进了人群,开始客气但不失强硬地将人向外请:“常隆镖局来接二娘子回乡,恐怕一会打起来要伤了诸位,还请诸位乡亲暂避,日后再登门谢罪。”
“接二娘子回乡?”
白六娘悄声道。
“二娘子就是新娘子吗?怎么,都已经开始办酒了,新娘子家里却说什么接人,难道事先不知道女儿要办婚事?”
“恐怕……”
陈见鹤话没说完,一阵促急的马蹄声已然由远而近。
一飒爽女子飞马而来,在已经清空了场地的戏台前勒住缰绳,自马鞍边取出双锏,大步流星走向戏台后的一排砖墙,还没说话,当先一锏掷向院墙,轰隆一声,墙瞬间破了一个大洞:“让那姓顾的滚出来!我今日便要问清楚,既无父母之命,也无媒妁之言,他到底是凭什么敢说要娶我邓云开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