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心悄悄地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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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便是什么很正派的人物吗’？哇……‘难道我便是什么很正派的人物吗’……陈郎君，你这话说出来感觉也太有感觉了！”
钱三在院子里蹦了两圈，神气活现地模仿陈见鹤先前的话。
叶隐抱臂倚在墙上，看他像个猢狲似的满院窜，听他说这话，不由也将目光往旁边扶着额头的陈见鹤身上瞟，嘴角略微向上扬了扬。
陈见鹤道：“……你想笑就笑罢。也真是，我自己说的时候怎么没感觉这话这么奇怪呢？”
他用双手捂住脸，显然不想搭理院子里还在大呼小叫的少年。
真是难得能看见陈见鹤吃瘪。
叶隐忍了又忍，到底没能忍住，从指缝间漏出了几声笑：“其实……嗯，咳。其实倒也还好。”
“唉。你也笑话我。真让人伤心。我说那话是为了谁？”
“你是为我，还是为了你的白兄？”
叶隐抱臂问。
“他功夫远不如我。”
“那我今天就要教你个道理——在这江湖上得罪谁都行，千万别得罪医师、客栈掌柜和铁匠。”
陈见鹤放下手，将身子往后一仰，举起食指虚空点了点。
“白家庄虽然在整个江湖上不算有名，但白兄的兵器的确打制得极好，所以很有几位本事不错的老主顾。”
“你也是？”
“我如今只能叫老主顾。算不上本事不错的。”
“那就是过去还不错的意思了。”
“嗯哼……这可不是我说的话，所以不论真假与否，都不能算我说谎。”
“我知道。我和师父不同，你敢说，我便敢信。”
如今天色已经晚了，钱三总在他们院子里跳来跳去也不是个事。叶隐想了想，直起身体拿上刀往院子里走去。
“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你若想收回，随时可以取。”
“……”
陈见鹤微微一怔，下意识往他离开的方向侧过头，便听见远处传来邦邦几声脆响，随即是钱三脆生生的抱怨和渐行渐远的拖沓脚步声。
他搭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紧，下意识攥紧了布料，可下一刻，他突然想起如今身上穿的已不是在村中的粗布麻衣，而是细腻贵重的锦缎，于是连忙又收了劲，可心弦已乱，正如衣上褶皱，岂是收了手便能转瞬平息的？
“……谁闲得没事干要你的命了。”
他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将手掌空攥成拳，先是举高，又慢慢放下，顺着圈椅的扶手上下摸了两圈。
“这孩子，到底是和谁学的，好不好坏不坏的。”
叶隐教训完钱三，将孩子赶回自己的客院休息，扭头回到屋里，陈见鹤还坐在原处，只是脸上羞赧的红晕已经退了，蒙着布的眼睛呆呆“望”着自己空荡荡摊开的手掌，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白庄主是你的旧识，此处想来安全。我去旁的地方睡，你若有事，便大声叫我。”
“且慢！”
“嗯？”
“你、你明知我看不见，夜里，夜里总归不方便。小叶，你……你为何突然要走？是我白天说的话惹你生气了？”
“生气？”
我有什么好气的？
“我以为你更想一个人住。”
叶隐收回伸向门板的手，回身看向抿唇垂首的陈见鹤。
“我不在，你若有什么要同白庄主说，想来更方便点。”
“小叶！你明知我……嘁。算了。反正白天的时候已经和白子安说过，我们拿了修好的剑就走。我和他之间就这点事，除了这些，再没了。”
“你以为我是因为白庄主的事生气？”
“难道不是吗？听见我说他是我朋友的时候，你的心跳声就乱了。之后我告诉你甲的事情时，心跳又乱了一次。甲远在天边，白子安近在眼前。你不是生白子安的气，难道还能是生甲的气？”
“难道就不能是我没生气？你说的那些消息，任谁听见，恐怕都得吓一大跳。”
“没生气你为什么要走？”
“我怕耽误你做事。”
“我刚刚都说了，我没事要做！”
“……那我……留下？”
“哼！”
又生气了，气鼓鼓地歪在那里，脸朝着另外一边，成天就知道对他发脾气。
叶隐被陈见鹤搞得无奈，只得又回去，双手包着对方的脸颊，强硬地将那张气鼓鼓的脸转得正对自己：“你的想法太多，我经常搞不明白。你若下次想让我做什么，直接同我讲便是。”
瞎子的脸摸上去手感也很好，软软的，略微有点凉，同样像是一汪水、一块柔软的丝绸。
陈见鹤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被他惊得一颤，两片嘴唇都在抖：“你、你……这么多年的毛病，哪是我说改就能改得了的？”
他这下明显是真的恼了，按着叶隐的肩膀将人推开了些，甚至忘记了假装柔弱，自己绕开面前的桌子和凳子往内室走去。
叶隐缀在他后面跟着他走：“我也是这么多年的毛病。”
“你不一样！你才多大年纪，我多大年纪？小叶，你得尊重前辈……哎呦。”
他光忙着说话，忘了感受震动，一头撞在床柱上，抬手摸了摸脑袋。
叶隐握着他的肩膀将他转过来，仔细看了看那块撞红的皮肤：“我尽量。”
陈见鹤又被他哄好了，乖乖地站在那里任他打量：“哼。总之，你现在这样不好。你师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说话也是你这样，所以走到哪挨打到哪儿；偏偏他能打，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说可能高手就是这个风范，懒得再找他的茬，但是你不一样，你不该像他一样人人喊打。那不是正常人应该过的日子，小叶。”
不是正常人该过的日子吗？可正常人的日子又是什么样呢？
叶隐垂下了眼帘。他无法想象自己从来没有过的生活，就像水里的鱼无法想象在陆地上该如何呼吸和生存。
他垂下手，将陈见鹤轻轻推向床帐，自己转身走向衣架：“我早就已经人人喊打了。”
“不会的。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陈见鹤在他身后说道。
“小叶，无论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害你，也绝不想要你的命。”
“……我知道。”
在第一次闻到你身上的气味、喝下你喂给我的药、见到你为我带来的食物时，我就已经知道了。
他们在白家庄睡了不错的一觉，第二日清晨，福伯果然早早便携了匣子在院中等候。
见叶隐牵着陈见鹤出来，他上前行了一礼，示意身后左边跟着的仆人将剑匣打开：“五郎，这是庄主修复好的剑，今日总算能物归原主。”
又示意右边的仆人打开另一只木匣：“如今风波再起，庄中尚有老弱妇孺，庄主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出外襄助，心中过意不去，只好备了些路费相赠。若五郎仍当我们庄主是朋友，还请不要推辞。”
那只匣子里面塞的满满，为首的便是张百两的银票，单看这匣子，里头的银票数量恐怕得有万两之巨。
叶隐看了看，低声将自己估算的金额数目同陈见鹤讲了。
陈见鹤闻言微微颦眉，走上前摸了摸匣中的剑，面上露出些许怀念之色，又将手伸进钱匣，从里面抽了三张折好塞进衣袖：
“福伯说的哪里话。‘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更何况白兄昔年以宝剑赠我、收残剑念我，此情此义，莫不敢忘。无论我与白兄身在何地、所为何事，只要仍念旧时之情，便永远是朋友，何须身外之物定义？我也不说客套话，我们的确缺路费，但路费拿这几张已经足量，拿得再多，就不是承情，是耗情分了。”
“这话还是留着稍后道别时亲自同我们庄主讲罢。”
福伯笑道。
“庄主听了您的话，从昨晚开始就在准备山庄的阵法和机关，估计等您出了庄子，咱们这头也就封上，得有几年不会再同外头联系了。您若不肯收他的钱，他再想想当初收到的那几把断剑，恐怕又要在屋里哭上一场。”
“哎，唉……可这也太多了，我真不能收……”
“收下嘛。收下嘛。我们家又不缺钱。我爹平常给人打兵器，一把能赚好几百两呢。”
白六娘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嘻嘻地自福伯身后探出头。
“陈郎君，你们怎么这么着急走啊？你先前答应讲给我们听的故事可还没说呢。”
“就是就是。我俩都期待了一个晚上了，结果白伯伯说你们今天早上就要走，午饭都没打算留下来吃。”
钱三从另一边探出头。
“为什么这么着急啊？留在庄子上不好吗？”
“六娘子，钱郎君，不可胡闹。”
“啊呀～福伯～人家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怎么听一个故事你也要说我呀！”
“就是就是。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白伯伯的朋友肯定是位君子，想来不会骗我们两个晚辈……”
“唉呀，可了不得。”
陈见鹤拍手笑道。
“说的很是，我虽不正派，却的确是个君子。我只问二位一句，昨夜里跟着子安兄排阵设伏，二位应该问了子安兄不少事吧？你们就说有没有听到新故事吧。”
“啊？这、这……”
“这可不是一回事儿！你先前说的是‘你’讲故事，又不是我爹讲故事！你就是欠我们一个故事！”
“现在的小孩真是一点也不好骗了。”
陈见鹤叹气。
“还是我们小叶好。至于你们……让我想想，讲个什么故事给你们听才好？……有了！不如就讲这个吧。”
“什么什么？你要讲什么给我们听？”
“其实也没有很复杂。其实一句话就能概括——我要讲的，是一个人如何获得七把剑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