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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五把剑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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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一把剑来得很容易,也正因为容易,这把剑不贵,制式相当普通,甚至算得上粗糙,不过是一位年少铁匠的初出茅庐之作。
不过嘛,有总归比没有好了,更何况这位铁匠并没有收他的钱,还给他“送”了笔路费,不愧是他早就看中的冤大头——
“啊呀,陈郎君!你怎么这样坏!你怎能说我爹爹是冤大头呀!”白六娘跺脚道。
陈见鹤笑道:“哦?可我只说我要讲一个故事,何时说过故事中的人是我与白兄?再者,我不是早说了吗?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正派人物呀。”
——继续回到故事,这个人得到了他的第一柄剑,心中很是高兴,当夜丢下冤大头就准备走。奈何这个人命不太好,刚走出几里路便被劫道的匪徒看中,一顿围殴后捆起来,那把粗糙的剑也被抢走了。
“唉。这下好了。虽说我给那人留了信,但半夜出走,实在可疑,哪怕他是冤大头,只怕也不会信我的。”
这个人想。
“若我今日还能活着出去,日后骗人,一定要把谎圆得真些……”
但冤大头之所以是冤大头,自然有其独到处。这个人同绑匪说自己是冤大头的好友,本是想拖延拖延时间找机会脱身,孰料绑匪递了消息去,冤大头竟真带着钱过来,将他和剑一起赎了出去。
“喏。这是给你的。你不是说家里妹妹生了急病,实在缺钱?”
这冤大头甚至还多带了几张银票,将人从匪寨里拎出来后,便将这几张银票全数塞到了此人手里。
“你这样小就要出来谋生,又连夜出走,想来你妹妹的病的确情况危急。这群匪又耽搁了你几天,恐怕……你拿上这些。这应该够请一个不错的大夫了。”
世上竟真有这般的傻子吗?
这个人拿着银票,突然感觉钱和剑都变得很沉,沉到他想放下,又有些舍不得放下。
冤大头道:“怎么了?难道是钱还不够?你等着,我这就去再取一些……”
“不。不。是你给的太多了。我们要不了这么多钱。”
“给你你就拿着。”
冤大头又一次把他推过来的银票塞回了他的掌中。
“你先前不还和那些人说我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我愿意给你,你就收着。朋友之间没必要算得这么清。”
朋友。
原来朋友给出的东西就是与旁人的不一样。朋友的东西,原是比旁人的要更加沉重,一旦捏在手里,就再没办法轻易甩脱了。
“……好。就当我是和你借的。最多三年,我必还你。”
这个人说。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除了情分之外的事,有时就该要算的清楚些。”
他带着朋友送给他的剑出了元州,先在附近的州府晃荡,到各处帮工,挨过一些打,学了些本事,也的确挣了一些钱,于是某一日,他便又回到朋友家中去,一方面是为了还钱,另一方面,也是想请朋友帮忙修一修那把已经用了挺久的剑。
“家中有考核,近日忙碌,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他来得不巧,朋友这段时间正忙着,没时间招待他,连饭都没空出来吃,几乎就睡在剑庐,肉眼可见地焦躁。
“你暂且先住着,等过一阵我再帮你修。”
考核?什么考核?
朋友很忙,没空招待他,只好请家中信得过的管事前来招待。
他于是悄悄问管事:“二郎说的考核是指什么?”
“家中子弟快要成年,总得要有个能糊口的技艺。若机关术拿不出手,打的兵器总得要能入人眼。”
管事笑道。
“我们二郎不喜欢读书,一瞧见机关术就头大,也只好另辟蹊径,在打兵器上下工夫了。”
可这兵器又岂是那么好打的?如今江湖上常见的兵器不过刀剑枪棒几种,式样也就那么些式样,除非被人拿到手中使用,光凭肉眼看很难看出这兵器是好是坏,世人评判兵器优劣,往往也是根据其主人的名声而定。
这朋友尚且年轻,二十不到的年纪,就算他真能打出神兵,又有谁敢信,又有谁敢用?
想到此处,这人也不免叹气:“唉。要依我看,他还不如趁这一年好好把书温一温。”
“正是此理呢。机关术的考核相对也简单些,兵器那可就难了:且先不说打出的东西质量得够硬,还得去找一个能拿着这兵器闯过机关阵的人……郎君们也就十几二十岁年纪,哪里会有大侠愿意拿命闯阵试兵?”
“若找不到愿意闯阵的人,那该怎么办?”
“找不到,也只好我们郎君自己去了。”
“……”
他这个朋友虽然也习武,但武艺算不得高明。若真依这管事所言,机关极其难闯,他这朋友进去了,恐怕便很难再活着出来。
“我可以代他去。”
他于是说。
“我在外游荡几年,好歹学了些保命功夫。我进去总比他进去胜算大点。”
“小郎君,你可得想好了。那机关阵一旦进去,便只有往前一条路走。你若十天之内走不出来,我们郎君的考核失败,你自己很可能也会死在里头。”
“无妨。我当年既收了他的剑,如今自然该闯他的阵。还是说他不把我当朋友,认为我不够格?”
朋友自然不是认为他不够格。
他的第一柄剑很快被修复好,朋友亲自将他送到庄外,孰料他前脚走,后脚就回头找了白家庄当时的庄主,从庄主手里拿了朋友打了预备闯阵用的两柄剑,再加上自己原本有的那把,一共三把剑入了机关阵——
“欸。欸。庄主当时知道后,在机关室的出口整整坐了十天。第十日,亥时已过,机关室中却仍未传出动静。那天庄主也和昨天一样,哭得那叫一个惨。”
听到此处,福伯没忍住长叹了一声。
“结果又过了两刻,就看见你跟个血葫芦似的走出来……那天真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
“哎呦,那这个人当时应该再努力些,早几刻钟出来,便能瞧见我们白大庄主的哭脸了。”陈见鹤笑道。“好可惜啊,我还从未见过他哭呢。”
“哦~怪不得第二把和第三把剑是藏在护腕里的短剑,原来一开始是我爹给自己打的兵器啊……他就是在故意讨巧,其实就是想打对结实护腕保命吧!”
“护腕也很好啊,后来可帮了那个人大忙呢。”陈见鹤笑道。“要不是这对护腕,恐怕那个人真就要被寻仇的人给打死咯。”
“寻仇?他很坏吗,为何会有仇人?”
“对啊。他就是很坏,不单爱骗大人,小孩儿更是尤其爱骗。”
陈见鹤晃了晃身体,屈指敲敲额角。
“我刚刚讲到哪儿了来着?……对。第三柄剑。那接下来就是第四柄了。”
第四和第五把剑,严格意义上说不算朋友送他的剑,而是他们俩一起打制的剑。考核成功后,他的朋友心怀愧疚,至此开始发愤修习机关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还将自己的书偷偷拓印了一本给他,两个人一起学,并在铸剑时各自加入了不少小巧思,最终制出了一柄藏在腰带中的软剑和一柄极薄极细、完全可以藏在琴、萧等乐器中不被发现的轻剑。
“江南富庶平稳,赚钱的机会多。那人当时正好在一家商行供职,他的朋友想着自己从未去过江南,也想跟过去玩玩,于是两人一同乘船南下,这两把剑最终也是在江南借了旁人家的炉子打制出来的。”
陈见鹤伸手抚过匣中宝剑,软剑和轻剑贴在一处,皆薄得几乎没有厚度,躺在软绢上,剑身泛着光,像两抹幽幽凝滞的水痕。
“那时他们已经知晓了点江湖规矩,知道有名大侠的兵器往往也有个相当响亮的名字,所以他们也给这两把剑取了名字——这把叫‘白锦’,因为它柔滑似练,如同锦缎;这把叫‘飞光’,因为它轻盈纤细,剑出如飞光。”
白锦。飞光。
一直默不出声的叶隐忽然皱了皱眉。他直觉这个名字自己曾在哪里听过,只是……
他本欲深思,但那两个闹腾孩子已然又叫起来,催着陈见鹤继续往下讲了:“然后呢然后呢?还有两把剑没说呢!”
“小大侠要尊重旁人的伤心事,旁人既然没有主动说,那必然是因为不想讲。”陈见鹤笑道。“最后那两把剑,若日后我能碰上奇迹治好眼睛,有缘再会时,或许我就有心情说给你们听了?”
任两个小朋友怎么恳求,他都不愿再讲后面的故事,等叶隐将那剑匣接过背上,他便立刻开始装困,东倒西歪地落在了叶隐肩膀上,任旁人怎么叫都垂着脑袋不应了。
姗姗来迟的白庄主从女儿口中听到陈见鹤讲的故事,对自己这位老友的秉性早有预料,闻言很是无奈地笑了笑:“你们两个皮猴别闹他了。他要真不愿意说,你们把他闹死也听不到半句真话。”
“爹,他骂你冤大头欸。”
白六娘同父亲告状。
“他说他当年骗你钱!”
“他说的?”
白六娘忙冲父亲点头。
“他的话你也敢信。他说你爹蠢,你就真当你爹是傻子?”白庄主笑道。“他家中是真有个生了重病的妹妹,我当年还去探望过她呢——没记错的话,是叫吉娘,对么?”
叶隐略抬起手,虚虚环着陈见鹤的腰,只垂眸看肩膀上倚着的那张雪白面目。
陈见鹤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笑着微微颔首,随即道:“我们这就打算走了。白兄,我先前同你说过的话,你千万莫要忘记。”
“放心。除我夫妇二人和福伯之外,我从未告诉过其他人全部机关的位置。”
白庄主说。
“若真有不对,我也定会去江南寻你,必不莽撞行事。”
“那我倒希望你不会有来找我的一天。”
“我却很希望你有再来找我的一天。”
两人说完,各自愣了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
白庄主道:“如今我事务缠身,不能远送,只好在这里同你道一声别。你的仇你此前从未同我说过,我没法替你报,只能替你修好那几把剑。”
“对我来说,这便已经足够。”
几人慢慢走出院子,白庄主已经又为他们更换了马匹和车辆。新换的车外观看上去朴素,但车轮轴承等处都包了铁,从飘动的车帘看,里头的装饰也早已焕然一新,铺的垫子极其松软,想来赶路时坐在里头会相当舒服。
叶隐瞅了瞅里头码放好的行李,敏锐地发现几只包裹明显变厚了一点,于是看向白庄主。
后者冲他轻轻摇了摇头,比划了个噤声的姿势,口中向陈见鹤道:“去吧。待你的事做完,再来寻我喝酒。”
“好。浣安的玉浮粱好,待我再来,定要请你喝一盅。”
马车辘辘地驶动,拐上庄子大门旁的小路,将庄前翘首而望的白家人们渐渐抛在了身后。
叶隐这才放松了一点,一边赶车,一边继续思考自己曾在哪里听过那两个剑名,只可惜思路一旦打断,想再拾起便很难,他左思右想,没能成功,只得遗憾放弃,继续专心驾自己的车。
陈见鹤却好像很高兴,在车子里面窸窸窣窣地摸索东西,片刻后钻了出来,将自己戴上护腕的手搭到叶隐肩膀上:“小叶,小叶,你觉得我这样穿好不好看?”
叶隐在赶马的间隙里把眼珠往后转了转,说道:“好看。”
“是嘛。我也觉得我好看。”
陈见鹤笑嘻嘻地说。
“小叶,你觉得我今天讲的故事好不好听?”
“嗯。”
在江湖说书人的故事里,真实性算头一档,只可惜还有两把剑没讲完,而且故事里面总掺和着另外一个人,搅得叶隐哪哪都不太舒服。
他不很想听陈见鹤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生硬岔话道:“你说师父是你的至交好友。我看白庄主与你关系也不差。”
“又没人规定至交只能有一个,朋友也只能有一个。白兄与我是君子之交,你师父嘛……哈哈。我若再说,恐怕你又要不高兴了。”
“……你的剑断了。我师父当年知道你会武?”
“他当然知道啊。毕竟那第六和第七把剑就和他有关系呢。”
陈见鹤道。
“正巧,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你若想知道,我慢慢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