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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你的小挂件 ...

  •   有故事听!

      有这根萝卜在前头吊着,两个小孩立时变得无比乖觉,不单再没有争吵,晚上围绕着篝火烧烤野味当晚饭时,还都特别殷勤,一个处理鱼、一个处理菜,没要叶隐经手,两个人就搞出了一大锅香喷喷的鱼汤。

      陈见鹤端着碗,毫不吝啬对他们的夸赞:“哇,这样香的汤。你们两个好厉害,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煎个蛋吃都会煎糊了呢。”

      “嘿嘿,毕竟我们是在客栈帮工,有时候几位叔伯忙不过来,我们俩也会帮着掌掌勺。”
      钱三笑嘻嘻的。
      “小学徒嘛,就是什么都要学的。”

      叶隐默不作声,只顾着低头舀汤,记得陈见鹤不能吃荤腥,便小心除了鱼肉,把里头的鲜嫩野菜都挑出来放进陈见鹤的碗里。

      陈见鹤感知到碗壁发烫,冲身旁的叶隐一笑,道:“那等日后再见,我可得谢谢你们掌柜,把两个教得这样好的小大侠送来与我们相伴同行。”

      两个小朋友被夸的飘飘然:“我们也没有这么好啦……”

      谁能不喜欢被夸夸,尤其是被陈见鹤这样的大美人夸夸?

      两个小朋友十分受用,后面的路上再没有闹腾,有时陈见鹤哄得好,他俩比叶隐还要更殷勤些,上至衣食住行,下至驱马赶车,他们全都包圆了,只差把陈见鹤从车里抬下来扛着走。

      他们不闹幺蛾子,凤游台又没空出来捣蛋,这一路走的相当顺利,甚至还比预计的时间提早半天到达了白家庄。

      白庄主夫妇和众位家仆早就从掌柜那里听到消息,提前派了庄上的管家在门口等候。

      见白六娘坐在前头架着车过来,管家忙迎上前,又是埋怨,又是欣慰:“百里先生怎么这样,怎能叫咱们六娘子给人驾车呢?……”

      骑着马在旁边走的叶隐不吭声,等钱三也跳下车,便去掀了车帘,将歪在衣裳包裹上打盹的陈见鹤抱下了车。

      陈见鹤倚在他肩头打哈欠,听见管家的声音,慢慢抬起脑袋:“是福伯吗?我听着声音像您。白兄如今可好?”

      老管家的注意力先前都放在了自家小姐身上,压根没关注旁人;听见他开口,方才将视线一转,随即面露惊讶之色:“是……陈五?你原来还活着?!这、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把两只手一拍,满脸的兴高采烈,把站在旁边的白六娘看蒙了:“福伯,你认识陈郎君?”

      “我当然认得他呀。陈五郎当年和庄主可好,两个人游山玩水。庄主一共为他打过七柄剑,只可惜后来……六娘子可记得么?就是咱们家库房里收着的那几柄。”
      福伯说。
      “当年咱们都以为陈郎君是……了,没想到……只是五郎这眼睛……”

      “看不见了。不过也无所谓。我如今又不走江湖,不过带一带孩子、闲暇了弹两支小曲,都是用不上眼睛的事。”
      陈见鹤从叶隐怀里滑下来,将身体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含笑拱手道。
      “只是常年闭塞,竟不知白兄已经有了孩儿,也没来得及上门讨几杯喜酒喝。如今有疾在身,这几杯酒恐怕也喝不上,只能觍着脸找白兄打秋风蹭一蹭喜气财气了。”

      “哪里的话。庄主晓得你过来,定然高兴得很。”
      福伯伸手引道。
      “快快请庄里坐。我带六娘子去见庄主,很快便回。”

      旁边自有仆人过来帮忙牵马驭车、指路接引。

      陈见鹤含笑冲福伯道谢,两手攀上叶隐的胳膊,满脸理所当然地等着对方牵他走。

      叶隐却站在原地没动:“你认得白庄主?”

      “嗯。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就是当年我出去谋生时走过的路。那时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儿,什么也不会,什么也没有。若不认得铁匠、没有趁手的兵器,我刚出村子就得被人捉走当盘菜卖了。……唉呀。你大可放心。白兄和凤游台不同。他是真君子,也是真慷慨。咱们来他这儿打一回秋风,下半程的路费都不用愁了。”

      叶隐对此不置可否:先是凤游台,又是甲,再是白庄主……这还没出元州,就已经来了这么多位“朋友”,再往南走一走,恐怕陈见鹤的“朋友”便要如同潮涌,将他们两个一水儿冲走了。

      他拖着胳膊上的小挂件跟上了带路的仆人,一边走,一边也学着陈见鹤的样子和他耳语:“你说请我吃饭,原是要蹭这位白庄主的钱?”

      “那怎么会呢?我说要请你吃饭,那自然是该我出钱。”
      陈见鹤立刻道。
      “况且白兄有妻有子,还有这一庄子的人要养,我借他的光办咱俩的事,也太不人道了点。”

      走着走着来到一处僻静院落,一间正屋、两间耳房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想来是常备的客院。

      陈见鹤同带路的仆人道了谢,在院中这里转转那里转转,满意得不得了:“这下可算舒坦了,只可惜这地方住不了太久。”

      叶隐正忙着四下查看陈设布置、观察有无暗格机关,闻言从西厢探出头:“为何?”

      “还能为什么?我不早说了有个人一直追着咱俩咬?”
      陈见鹤叉腰。
      “那可是你师父。我们俩是一伙的,坑你坑我都一样,可坑人家白兄一家子又算怎么回事?”

      这都是什么话?

      叶隐给他弄得又有点恼,又想要笑:“坑我就无所谓?我难道就是铁打的人,不会坏?”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先前那些追杀你的人想要砍我的时候,我也没说什么呀。”

      叶隐嗤了一声,将窗户合上,继续检查摆设。

      陈见鹤这时却又闹起来了,伸着两个手晃晃荡荡地摸索到窗边,把那窗子掀开一条缝:“怎么啦?我说我要坑你,你不高兴?”

      “……谁被坑了还能高兴?”

      “好嘛。对不起嘛。”陈见鹤说。“可是除了你,我也没有别人可以信。”

      “嗯。”

      “就嗯啊?”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我若问你师父为什么一直追着你,你难道肯告诉我?”

      “我自然可以告诉你啊。”
      他说这话本是想呛一呛陈见鹤,孰料这人愣了一下,竟答得格外理所当然。
      “只是你想要听,得让我先进屋里去。这话我只能说给你听。”

      叶隐闻言,便推开房门走出去,把这瞎子牵进了屋里。

      陈见鹤静静站在屋子中央,听他的脚步声在自己不远处停了,方才欺身上前,把嘴巴凑近他的耳畔:“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吗?我当年想跑,被乐坊家的独子发现,毒瞎了我的眼睛……你知道我的,我从不对你说假话,只是嘛,当年毒瞎我的除了这位少坊主,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的呼吸声变得轻而又轻,口中呵出的热气落在叶隐耳畔,须臾化作水汽,将那一小块白净的软肉蒸得通红:“一个我曾经以为是我的朋友、我的至交,甚至想在离开那个污糟地方后便将全部身家性命交付给他的骗子。我本是计划好了将一切同他和盘托出,他说他要请我喝酒,我便去了,想着在喝酒时将一切说开也好,然后……”

      筋脉滞涩,气血逆行。他无法抑制地想要咳嗽,咳了一声又一声,看着手上的红渐渐晕染开,方才感觉到疼,五脏六腑、骨骼经脉,仿佛有火自内而发,要将他整个烧尽,烧成一摊可笑的、没用的灰。

      “是不是很好笑?我自以为聪明绝顶,最后却栽在了我最相信的人手上。他说我骗了他,真是可笑……他但凡有心细思便能发现我从未骗他,不过我后来想了想,这或许是我年轻时总爱耍弄人的报应。我妄尊自大,自作自受,也不能都说是他的错。想通了这一茬,我便不再恨他,但也确实不想再见过去认得的任何一个人了。”

      院子中传来人走动说话的声响,听声音来的还不止一个人,想来是福伯转告了他还活着的消息,白庄主便跟着福伯一起来了。

      他于是将身体往后撤:“当然,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和你们小辈没什么关系。你想听我便说给你听,就当它是一个故事,听完便忘了吧。”

      “……师父他,在酒里给你下的是什么毒?”

      “我怎么知道?凤游台买的毒药,他放的毒药,他俩都找不到解药,我难道就能找到?”
      陈见鹤笑道。
      “对了,忘记告诉你。我这个人呢,从来不爱吃亏,所以在发现自己中了毒后,我便将毒血弄在剑上,反身给你师父也戳了几个窟窿——我们俩各自得了自己的报应,但你若觉得我得的这报应还不够,想要与我分道扬镳,我也不会拦你。”

      他说完,笑着扶墙跨出门,迎向疾步跑向自己的友人:“子安兄!好久不见!”

      “五郎!你真的还活着!”
      白庄主跑到一半刹住脚,先盯着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随即在他的肩膀上猛拍了一下,又想笑又想哭,怕在妻儿面前丢面子,不得不拿袖子遮了遮眼。
      “你当初托人还剑给我,我还以为……幸好,幸好!……”

      叶隐追出来,见那个男人将脸埋在陈见鹤肩上,哭得肩膀都在颤,于是识趣地住了脚,只将身上挂着的刀转了个方向,从腰侧转到了后腰处。

      换了漂亮衣裳、跟在父母身后的白六娘眸光微动,显然也看见了叶隐,语气有些忸怩:“爹,也不至于这样吧?”

      “是啊。我刚来你便抱着我哭,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陈见鹤也笑。
      “况且还有孩子在。你哭成这样,也不怕孩子笑话。”

      他把白庄主推开,自己往后退了几步,探手摸到叶隐的衣摆,立刻用几根手指将那布料捏住,将人拉到了自己身前:“瞧,这是我家后辈,是不是很出挑?小叶,这位就是白庄主,我同你说过的,我的‘朋友’。”

      此人呼吸匀称,步伐有力,哪怕哭成这样,声音也未含混到叫人听不清,可见的确有功夫在身,只是水平尚且不明。

      在不明底细的情况下,礼貌些总是好的。

      叶隐将自己的衣袖轻轻抽出,冲对面的男人抱拳:“叶隐。见过前辈。”

      “爹,这回就是叶郎君护送我和钱三回来的。别看他话少,其实人很好的。”
      白六娘适时拉住父亲的衣袖,拽着父亲的手左右摇了摇。
      “而且他可厉害了,使棍厉害,用鞭厉害,打猎也厉害!还有,还有那个内力……我感觉他不会比掌柜的差多少!”

      “棍?鞭?”
      白庄主擦了擦眼泪,目光落到叶隐后腰的刀上,再抬起来,便多了几分复杂意味:“……刀?恕我直言,阁下学得这般驳杂,看上去可不像正派的路子。”

      “……”

      叶隐压低了眉,下意识将手伸向刀柄,伸到半途,却被陈见鹤抬手轻轻覆住了手背。

      “白兄,这话可就欠妥了。”
      他微侧过脸,便见这瞎子面上带笑,姿态娴雅,语气柔和,款款温文。
      “小叶是我带来的孩子,我既然带着他,就代表我信他。至于什么正不正派的,当年你认得我时,难道我便是什么很‘正派’的人物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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