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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和小朋友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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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孩被他连哄带吓一顿说,立刻哇哇叫着跑走了。
陈见鹤轻轻哼了一声,抱着胳膊仰着头在屋里走来走去。
叶隐瞧他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陈见鹤立刻问道:“你笑什么?”
“舞很好看。”
叶隐说。
“在想应该给你买些漂亮衣裳。”
陈见鹤还在孝期,仍旧不食荤腥、穿着孝衣,从上到下白生生一片,虽然好看,但看久了也有些倦怠。叶隐有时从窗户瞧见旁人穿红着绿,脑袋里偶尔也会想这样的衣裳穿在陈见鹤身上是什么效果——陈见鹤这样漂亮,穿鲜艳的衣裳应该好看;他清瘦优雅,似鬼若仙,或许浅淡点的颜色也适合他……
可是正在守孝的人能不能穿呢?
叶隐不了解这些,害怕犯了忌讳,故而每每看见,也只是在自己心里想想,从来没在陈见鹤面前提起过。
陈见鹤闻言,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孝衣,嘴巴抿了抿,道:“……你考虑得很是。是我疏忽了。非常时期,非常对待,我若总穿着一样颜色的衣裳,也实在太显眼了。是该去换几件新的。”
他又摸叶隐的衣裳:“这样说来,你要不要也买几身新衣裳换着穿?”
叶隐的衣裳还是先前洗劫分堂时翻出来的那几套,全部是深色,站在一身洁白的陈见鹤身边像个黑无常。
听陈见鹤这么说,他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嗯。”
既然决定要买衣服,那自然早去早好。
他于是把陈见鹤一挟,往对方手里塞了个匕首,两个人一同下了楼,他在后院套车,陈见鹤就坐在院墙角落,抱着那把匕首乖乖地等他。
后院中不乏来套车或喂马的江湖人,见陈见鹤如此乖顺,各个心情复杂:这样品貌的美人世间罕见,这刀客不但得了人,竟还将人训得如此乖顺,真真是好有本事。
在他们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下,叶隐毫无察觉,麻利地套好了车,便将乖乖的陈见鹤抱进车厢,自己去前头驾车。
陈见鹤将车帘掀起一点:“小叶,你惯常爱穿什么衣料,什么款式?等到了店里,我们一起挑一挑?”
“皆可。不要宽袖,不要曳地。打架不方便。”
“哦——那我要宽袖子的,我好把你给我的新镯子藏在袖子里。这样他们看不见,就不会再把我的镯子抢走了。”
“嗯。”
“小叶,你说我买什么颜色的衣裳好看呀?我现在老了,不如年轻时鲜艳,想来能穿的颜色很少……”
“胡说。你并不老,很好看。”
哪里老了?他外出时戴着蒙眼布,叶隐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记得陈见鹤的眼角分明连一丝细纹都无,露出来的这大半张脸上也的确光滑细腻,毫无皱纹。
陈见鹤道:“真的?果真不难看么?”
“不难看。”
他们的马车又一次驶过告示榜,出于习惯,叶隐又朝告示看了眼,发现上面关于一百两的寻人启事已经下掉了,换成了新张贴的招人告示,表示自家主人要去浣安,需雇佣十几名江湖好手相伴随行。
浣安?
难道是一百两?
叶隐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当初找寻一百两的告示可是盖了官府的印。元州算得上富庶,也不是没有兵,若一百两真是皇子,派几十几百个兵护送他回去绰绰有余,何必花钱雇心不齐的江湖人?
总不能是为了钓我吧?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他贴一张告示,我自己就跑去应聘?
叶隐觉得自己不是傻子,因而很快便把这告示忘到脑后,专心给陈见鹤挑起了衣裳。
如今市面上最好的布料除却外国进贡的浮光锦,便是白城织的白锦、平南出的提花金锦和百花族产的金蚕丝。
叶隐是平南的少主,甲和凤游台虽漠视他,但他的生活条件并不差,平素穿的衣裳基本都是提花金锦裁制而成。
他坐在铺中,手里端着茶碗,眼看陈见鹤换了几套样衣,虽然每件穿上都不错,但布料在他看来仍显粗糙,不是衣服衬人,反是陈见鹤在给这衣裳增光。
他放下茶盏:“布不行。有没有更好的?”
“这……这已经是我们这儿最好的了。”
布庄掌柜觑了觑他腰侧挂着的刀,默默擦了两把额头上的汗。
“再好的,恐怕……额,这价……”
“白锦也没有?”
“呃,客官想来也是懂行的人,这白锦虽是相对便宜的一种,可那也得五两金一匹……”
“无妨。先取一匹来我看。”
掌柜闻言,冲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孩子接过陈见鹤脱下来递给他的样衣,冲两位客人福了福身,一溜烟跑得不见了。
陈见鹤不安道:“小叶,用不上买这么贵的吧?咱们再过一两天就准备走了,你就算买了这么贵的布,现裁现做也赶不上呀。随便买几件裁好了的样衣,能穿就行啦。”
“只要裁制,应该很快。”
叶隐说。
“要想绣花,等我们到了地方再另行打算。”
他们这边说着话,那边小伙计已经抬来一只大而长的匣子,匣盖掀开,里头的织物光滑璀璨、花纹清晰细腻,与外头挂着的布料果然大为不同。
叶隐看了看布,又看看陈见鹤,这才觉得满意了点,上手将布掀开,细细检查了一番:“就这个花纹,若有天青、丹朱色,就换那两种色;如果没有,这匹也行。样式就要他先前试的第三件。”
他将几张折起来的银票放到桌上:“这是定金。我们后日便要离开此地,后日巳时来取。余下钱款,届时我会一并付清。”
掌柜的一边诺诺应是,一边将银票拾起来展开看:三张十两的银票,盖了官府的戳。这人看着不好惹,实际上竟真是个讲道理的大主顾。
他立刻热情了许多:“好。可否问一声阁下的落脚处?我们若提早将衣裳裁制好,也方便请这位郎君穿上试试,修一修尺寸。”
“城北枣巷红招幌客栈。我姓叶,你同那里的掌柜说,他知道是我。”
买完陈见鹤的衣裳,他又带着瞎子到别处逛了逛,给自己随便买了几身成衣,将身上黑不溜秋的衣裳卖掉,换成新买的烟青色圆领袍;头发太短,包不进幞头,只好学西域胡人的样式戴了抹额,又在腰间蹀躞上挂了些很有胡人范的小玩意,假装自己是个西边来的胡商。
他焕然一新地带着陈见鹤回到客栈,正在后院陪李叔剥豆子的钱三抬头看看,忍不住哇了一声:“叶郎君,这样一看,其实你也挺俊的呀。”
眼睛大、眉毛黑、鼻梁高,胡子又修得很漂亮,相当有男人味!
叶隐抿了抿嘴巴,很不习惯旁人这样夸自己,闷着头把陈见鹤抱下,立刻到旁边栓马喂马去了。
陈见鹤在原地跳了跳,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听见钱三夸叶隐好看,便扭头冲声音传来的方向笑:“是呀。我们小叶很好的,人俊,功夫也俊。”
“功夫好?”
钱三闻言看向叶隐,尤其是叶隐腰间挂着的刀。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叶郎君每天都挎着刀,我们却从来都没见这刀出鞘过。李叔和掌柜都说叶郎君功夫必定不差,但是……叶郎君,你就指点我几招吧,好不好?”
“不打。”
“唉呀~叶郎君~”
“……”
“那、那陈郎君……”
“和我说也没有用。小叶是小叶,我是我。你若要同我比‘舞’,我倒是能和你比一比。”
“欸,可是我不会跳舞啊……”
“我和你比。”
叶隐默默掸净手上的草料。
“走。去院子里。”
钱三立刻高兴起来,甩开豆荚蹦蹦跳跳地走了:“那我去前头等你啊。”
叶隐摇了摇头,很小声地叹了口气,在原地站了片刻平复心情,方才去将陈见鹤牵起,引着瞎子一同往前头走。
他们穿过拱门,钱三这小子一会儿的工夫居然把客栈里的一圈人都拉上了。
掌柜的抱着算盘坐在圈椅上,耷拉着眼皮听账房在后头报账,手下算盘珠子哒哒作响:“小孩子玩性大,恐失分寸,我们做家长的不得不从旁看顾着点,还请叶郎君莫怪。”
白六娘则笑嘻嘻道:“还有我!叶郎君,好人做到底,你指点完钱三,也指点指点我几招呀。”
“……”
叶隐将刀解下塞给陈见鹤,把人好生送到了掌柜身边。见钱三已经握了扫把在手里,似乎是要使棍法或者剑法,于是也有样学样,把门后倚着的一根晾衣竹竿取了过来,舞两下试了试手感。
白六娘道:“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钱三,他拿的这根棍可比你的要长,看来你要输了。”
“呿!净说些灭自己威风的话!”
钱三也将自己的扫把舞了两下,口中喝道:“郎君,得罪了!”
他的身手显然比荒村中的阿大要好许多,步法极其灵活,一根扫把舞得虎虎生风。
帚头扫过地面、带起扬尘,叶隐下意识眯起眼睛,举棍向侧一扫,将钱三从灰雾间递出的棍扫到旁侧,足下使力一蹬,竿头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借力飞起拉开身位,随即双手握竿,对着尘土中模糊的人影连环刺了数下。钱三左支右绌,渐渐维系不了扬土,只得咬咬牙且打且退。
“哈哈。我说什么来着?一寸长,一寸强吧?”
白六娘在旁边得意地大笑。
“你这无赖招数也只有打我时才有用!”
“你,你也别太小瞧我!我好歹也是……啊呀!”
他俩这头说着话,叶隐见他屡戳不中,却已打算换个打法。和小孩子比武自然没必要用上内力,但拿技法耍一耍他们却很可以。见钱三蹦蹦跳跳、左扭右扭,他左脚跨前一步,将身伏低,假装要改戳为挑。钱三嘴上虽然在说话,但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的手脚,见状果然上当,看着他的棍过来,立刻往反方向闪躲,孰料叶隐只是耍个花样给他瞧,见他上当,回首一竿将他连袖子带人戳在了地上。
“唉!我的好竹子啊!”
在李叔姗姗来迟的哀叹声中,咔嚓一声,那根竹竿崩了脑袋,飞溅的竹片炸得四处都是。
距离最近的钱三被吓得哇哇大叫:“我认输了我认输了!”
“……抱歉。”
叶隐收了手,看着裂了缝、崩了头的竹竿,心中有些歉意。
“我去买个新的。”
钱三也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呲牙咧嘴地看着自己袖子上的洞,两只眼睛瞅了瞅还在算账的掌柜,和白六娘挤眉弄眼,没敢说话。
掌柜的这才开口:“无妨,一根竹竿而已,哪里值当说什么赔不赔的。六娘还要比么?”
“不比了,不比了。”
白六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叶郎君一瞧就是行家,我那点扔扔碗碟的小花招,只怕东西还没砸到人,我自己就先被他戳倒咯。”
“不比了就回去干活。钱三,你和你李叔一起去河边,他看上哪根,你砍回来。要不是你今天非要比武,这竹子也坏不得。”
“……是,掌柜的,我们这就去。”
众人纷纷散开,钱三捂着自己衣服上的小洞,蔫头蔫脑地跟着李叔出去了。
陈见鹤也站起身,抱着刀往叶隐的方向挪,掌柜却在他们后头叫出声:“叶郎君,陈郎君,还麻烦二位稍待。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同二位细细商量。”
“我们?”
陈见鹤歪了歪脑袋。
“竟还有我的事么?”
“自然。某虽不才,也曾在江湖上行走过几年,对各家的武学路数还是稍微认得些的。叶郎君随身佩刀,方才使的棍法却也俊,想来师承大家。而陈郎君你虽然目盲,说话做事却优雅有礼,想来亦非常人。我也不瞒二位,如今姬决就在城中行走,且似乎是在找什么人,城中其余几家客栈她都已去过,想来很快就要到我这里了。
“我当年与娑罗教有些旧怨,她们平素不会来寻我,我却也不想见她们,她们要办什么事,我不想掺和。只是我当年走江湖时也曾有几个仇家,我若走了,这几个老伙计各有法子,钱三和白六这两个小家伙……我有一旧友,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同你们应当也顺路,就在南面的白家庄。二位若愿替我护送这两个小家伙一程,在下可以奉金作为酬劳,有旁的需要也尽管可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