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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旧债一位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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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丢进车厢的少年落到陈见鹤身前,张嘴想要喊,却喊不出声,只把自己憋得脸通红,像一只熟透了的苹果。
陈见鹤将自己的笛子别到腰后,伸出两只手上上下下摸了摸,说道:“……一个小孩儿?你从哪里捞到的?”
“自己撞过来的。”
车厢外含混飘来叶隐的声音。
“路过告示,到一个拐角,他窜出来,想钻车里。”
“喔。难道那告示上画的是他?知道自己被人通缉,还敢躲在附近偷看,胆子不小啊。”
“嗯。”
叶隐又不说话了,车厢一颠一颠,想来是在专心赶车寻找客栈。
陈见鹤只好继续戳弄那少年,从对方的脸蛋摸到额头,在心里描绘过这孩子的长相,禁不住地想笑:“哦,果然是胆子很大的小孩……你怎的会跑到这里来?你爹呢?你娘呢?你这么不听话地到处乱跑,回去屁股要被你娘打开花了吧?”
你谁呀你,说话好像和我很熟的样子。什么叫我屁股被我娘打开花,我娘才舍不得打我屁股!
少年愤愤挣扎,奈何叶隐内力深厚,他冲不开穴道,反把自己累得够呛,只能躺在地上一个劲的喘粗气。
叶隐听见他扭动的声音,又掀开帘子看了看,见他并没有挣脱,陈见鹤也一如既往好好在车里坐着,这才放下车帘,继续往官府方向驶。
陈见鹤道:“好啦,别白费力了。你就算真挣脱出来,我也不会放你走的。你啊,还是老老实实准备去官府,变成我们的一百两路费吧。”
“你……你这人……过分……”
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少年终于能哑着嗓子低声说出一两句话。
“你放了我,我也可以给你们钱……比他们给的更多……”
“哦?口说无凭,我刚才摸了一遍,可没摸到银票。”
“……现在没有,找家钱庄,我直接取给你们。”
陈见鹤撩开帘子,同驾车的叶隐嘀咕了几句。
叶隐将车停到荒僻处,把少年从车里提出来:“有何凭证?”
“凭证?我可是……我取钱哪要什么凭证?”
叶隐点点头,复又将他的穴位点了丢回车厢:“此人恐怕身份不简单。先去住店,安顿好你,我再去领赏。如果有不对,等我回来,我们立刻出发。”
这下轮到陈见鹤在车子里“嗯?”了。
但他嗯不嗯的没多大作用,叶隐将他放好便去了官府,他也只好一个人在开好的客房里坐着,四处探摸过屋中家居的方位和门窗的位置,便抱着自己的小笛子坐在床上,等叶隐回来带他走。
他早已习惯做这样的等待,坐着坐着,眼皮也开始往下耷拉,眼瞅着是等得困倦、准备先睡一觉再说了。
可就在此时,客房的门忽然轻轻响动了一声,似乎有谁推开门走了进来。
是小叶吗?
陈见鹤皱了皱眉毛,没听到铃铛的声音,于是往床榻内部缩了缩,手暗暗捏住自己腕间藏有毒针的镯子,双眼死死盯着大块白色中央那个晕开的黑色人影。
他慢慢抬起手,将镯子对准了那个黑影。但很快,他就听到了几声自己铃铛独有的连绵长音。
他立刻将自己的脑袋从床帐间探出来:“小叶……”
来人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捉住了他的手腕,将那镯子从他腕上卸下,随即揽住他的腰,将他从帐子里抱了出来。
可是……
不。不对。这个味道……
陈见鹤被他扛着,找不到施力点,用手肘胡乱打了几下对方的头,在对方吃痛的闷哼声中滑脱出来,立刻就想要跑;刚跑了几步,膝盖处猛地一疼,原是那人踢了一个凳子过来,正撞在他的小腿上,将他撞的整个人斜倒下去,侧腰磕在桌角,又是一阵剧痛。
他疼得滑倒下去,眼泪汪汪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听着那个人的脚步声渐渐朝自己逼近,连忙颤抖着往对方的反方向缩,手中还紧紧抱着自己的笛子,眼圈和鼻尖都泛着红,看着极为无助可怜。
来人没有继续前进,只是站在那里,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颤抖、哭泣,渐渐开始发笑。笑声由小至大,最后甚至透露着一种癫狂的意味:“师兄,师兄啊……你不是很能干吗?你不是算计我吗?怎么现在只会躺在地上哭,离了那个小孩就连跑都跑不掉了呢?”
眼看陈见鹤又要从地上爬起来跑,他一边哼着歌向前走,一边随意踢动屋中的家具,像猫逗老鼠一样看着瞎子慌乱地四处乱撞:“啧啧。真可怜啊。师兄,你看看你,你算计了我,自己又得到什么好?你妹妹抛下你带着钱跑了,你最爱的朋友给你喂了毒药,你的下属和盟友出卖你的行踪,就连你养的那个孩子都……师兄,师兄,你看,你离开了我,离开了天音坊,在旁人眼里又算什么呢?”
他一步步逼近,将这瞎子堵在墙边,劈手欲夺对方手中的竹笛:“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原谅你。只要你愿意听我的话,继续乖乖的像从前那样,我可以帮你摆平‘甲’和那些人。你仍然可以金尊玉贵地活着,像过去那样,和我一起……”
瞎子咬着嘴唇,在他手下不住地扭动挣扎。可是他没有内力,又如何能抗拒一个铁了心想欺负他的武林人士?
来人按住他的手腕,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竹笛抽了出来。
翠绿的笛身一节一节脱离,笛中暗藏的短刃也随之寒光毕现。
先前还柔弱到流眼泪的陈见鹤倏然收了所有神情,手腕一转,笛中刃滑向来者的手腕,随即抬腿便是一脚,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猛地踹开,顾不上拉松松垮垮的外衣,一头撞开窗户向外间翻落下去:“救命!救命!有人在此寻仇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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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隐将少年“上交”官府,揣着银票走出官衙,抬手正了正自己的斗笠,忽然感到一丝不安。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曾无数次帮助他逃出生天。他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自己这边没什么问题,立刻提气运身,往安顿陈见鹤的红招幌客栈方向急奔而去。
他急匆匆奔回客栈,瞧见一群人围堵在客栈门口,心中便是一个咯噔。再等他撞开人群走到屋中,瞧见躺在地上等候包扎的那个人,更是连心跳都几乎停了。
“五郎!”
他急急忙忙奔上前,将围绕在陈见鹤身旁的人挤开,自己小心抓住对方的手,从他沾血的手看到裹着干净纱布的腿,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掉到院子里?是谁欺负了你?”
陈见鹤倚在他怀中,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在他的刀柄上摸了摸,又到他腰间摸了摸。
“还在……还好……你没出事……”
他有气无力的倚倒在叶隐身上,依旧是白白的、香香的一团,但是现在白衣的袖子上溅了血,他脸上也粘着脏污,看上去那么凄惨、可怜。
“有人偷了我的铃铛……追来了……”
他缩在叶隐的怀里发起抖:“要绑走我……我不要跟他走……”
一旁穿着灰色短打的掌柜拿着算盘,面色算不上好看:“对不住,那人听到我们来的动静便已经逃走,在下来迟一步,好在名册尚在,二位客官如有需要,随时可以查阅。这算是本店的疏忽,之后寻仇还是报复,本店也当助二位客官一臂之力。”
他抱着算盘静候在原地,等待客人们提出想要的赔偿方式。叶隐却无暇顾及他,只顾着看陈见鹤身上的伤:“腿……腰……他踢了你?我杀了他。”
他带着出来的陈见鹤,他被骗了无数次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的陈见鹤……那个人凭什么,怎么敢?!……
后知后觉的恐惧浮上心头。他紧紧搂着怀里的人,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陈见鹤从他紧绷的肌肉中察觉到什么,抬手环住了他的脊背。
他手上还有血,按在叶隐的背上,一按就是一个红手印。但他的声音却很稳,比叶隐更稳:“别怕,小叶,别怕。我还在这里,我什么事都没有,没关系的。”
他将脸转向掌柜的方向:“那人伤了我后很快便逃,想来赶不及来掌柜这里登记划名。还请掌柜帮忙清点名册,哪怕他是借了旁人身份,亦或是用的假名,也总该有些线索。”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他说着,又去哄自己怀里老大一个的叶隐。
“你瞧,我还划伤了他。我也不是那么没用,没那么容易被他们抓走欺负的。”
“……”
“真的。等我把胳膊也包好,咱们就可以去吃饭啦。”
陈见鹤把他从自己怀里推开了点,从袖子里捋出白生生的右臂给他看——手腕处还带着极其明显的一圈指痕。
“你瞧,都不痛的,所以别怕了,啊?……哎哟!抱歉抱歉,大夫您还是轻点儿……”
“……此人右手拇指上戴有一枚玉韘,大概一个指节长度。”
叶隐垂着脑袋被他推开,定定望了那伤痕半晌,忽然抬头看向还在嘱咐跑堂拿名册的掌柜。
“阁下可还记得今日有哪些客人来时手上带了玉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