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症》山椋

22、第二十二章 奶奶

　　被忽视的徐上璟脸神情冷淡，梁闻叙只觉此人情绪简直像是天气预报一样反复无常。
　　“白医生，我奶奶她真的是阿尔兹海默症吗”
　　白承眠让他先不要着急，缓缓道，
　　“这里谈话不方便，前面不远是我的诊室，去那说吧”
　　梁闻叙“嗯”了一声，“好的，白医生，麻烦你了”
　　见何柏生两夫妇眼下隐绰地泛着青色，梁闻叙拉着夫妇俩简单交谈了一下，便给他们叫了车先行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他自己来处理就好。
　　“何伯伯杜婶婶，我奶奶的事情麻烦您们了，您们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就行”
　　何柏生握住梁闻叙的手，唉唉声说了句，
　　“小叙啊，有什么事情记得联系我们，你也还是个孩子，别总什么事都一个人硬扛”
　　梁闻叙一家早年间的事情何柏生夫妇都知晓一二，也是个可怜孩子，他俩半生无所出，加之何柏生心疼媳妇做试管身体吃不消，索性就没再要孩子，两人都把梁闻叙当自家孩子一样看待，有能帮得上忙的事情自然都尽量帮。
　　“我们这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情记得联系我们啊”
　　杜秀梅也出声道，
　　“是啊，小叙，梁奶奶肯定会没事的，别太担心”
　　“我跟你何伯伯都把你当自家孩子来看待，能帮得上忙的事我们肯定都会帮的，不要跟我们客气”
　　梁闻叙感激的看着他俩，再次道谢，
　　“谢谢您们，何伯伯杜婶婶”
　　送走两人后，梁闻叙跟着白承眠去了他的办公室，而徐上璟则被晾在一旁。
　　他眼神带着蔑视睨着白承眠，语气不善，
　　“有什么事在这里不能说吗，非得进去说？”
　　白承眠问梁闻叙，但眼神都没抬一下，
　　“这位是？”
　　梁闻叙此刻心里正挂记着奶奶的事情，无暇顾及此刻徐上璟的铁青脸色。
　　“是他从海城带我来医院的”
　　“噢，司机师傅？”，似了然，白承眠缓缓道。
　　徐上璟脸色顿地更不好看了，竟敢说他是司机。
　　“呃，嗯…，不是不是，算是朋友吧哈哈，白医生我们先进去谈一下有关我奶奶的病情吧”，他有些语无伦次的，没敢抬眼看徐上璟此刻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旁边的气压逐渐降低。
　　白承眠也不再多问，点点头“嗯”了声。
　　“呵，在这里说不也一样吗”，徐上璟脸色很是不虞的冷哼道。
　　梁闻叙只觉这人惯是难缠，脾气幼稚得跟个幼儿园三岁小朋友一样。
　　闻言，白承眠也只是抬眸轻轻掠了他一眼，唇边惯然挂着温和的笑，
　　“这毕竟是涉及到患者的私事，我们只能告知相关家属，毕竟保护患者隐私是我们作为医生的职责”
　　“冠冕堂皇的话，我徐上璟可听得多了”
　　两人的磁场从白承眠一到这里就显得极其的不对付。
　　梁闻叙扶额，对着白承眠笑笑，
　　“白医生，你先等我一会”
　　说罢，便把徐上璟拉到一旁无人的角落里，他秀眉紧蹙着，
　　“你干什么，徐上璟，这会发什么疯”
　　“我很感谢你能连夜载我过来医院，但我们的事情放到后面再谈行不行”
　　对于梁闻叙的呵斥，徐上璟是一点也不在意，耳边响起的斥责在他看来那就相当于小情侣的打情骂俏，目光直落在那张樱红小嘴上。
　　梁闻叙见他心不在焉，蓦然有点生气，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收回心绪，他顿地眉眼压低，眉梢缀着冷冽，哼声道，
　　“我一夜未眠的开车送你来这，你就为了这么个伪君子呵责我？”
　　梁闻叙分明从这抱怨里隐约听出了点撒娇的意味。怎么空气中有点酸酸的味道。
　　“什么伪君子，人家白医生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不是这样的人？你就第一次见他，便知道他不是了？天真”
　　梁闻叙不想在这跟他胡搅蛮缠，不过想到徐上璟一整晚未合眼，便不禁软了声，
　　“好了，你先在这等我一会，我得跟白医生了解一下我奶奶的病情”，说着，他踮起脚尖抚了抚徐上璟的发顶。
　　淡淡的清新皂香瞬间扑满鼻尖，徐上璟太阳穴绷紧的神经都稍稍得到了舒缓。心情也无可复加的被安抚到了。
　　但依旧死鸭子嘴硬，冷着声没好气道，
　　“快去快回”
　　“我可警告你，那姓白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他走太近对你没半分好处”
　　梁闻叙？？？？，难道跟他走近就好了吗？
　　等梁闻叙走后，徐上璟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对着梁闻叙耍了小脾气，自从小时候那件事后他就再未这样任由着心底的真实心情发泄小性子了。思此，他垂下的眼眸不禁暗沉了下来。
　　“白医生，不好意思，我们进去吧”
　　梁闻叙挠挠眼皮，也就白医生脾气好，有哪个家属敢这样将医生晾在一旁等这么久的。
　　白承眠眉眼捎着爽澈，温温一笑，
　　“没事”，进去办公室，并示意他坐下，而后又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将盛了温水的洁净干燥的纸杯递于梁闻叙。
　　梁闻叙接过纸杯时，不小心碰触到了白承眠的小指指端，接触面那传来的微微暖意就如同手中这干燥纸杯盛着的温水一样，清风静静划过温和无波的水面。
　　“谢谢”
　　梁闻叙似无甚在意，缓缓喝了口水，有些干涩的唇瓣慢慢被水浸湿显得红润饱满起来，白承眠分散出的一缕眸光悄然落在他的脸上，而后很快转瞬即逝。
　　一旦谈起有关病人的事情后，白承眠敛了敛笑，神色一番肃然。
　　“这是有关你奶奶的病情检查报告”，白承眠将报告递于他。
　　看到上面病情分析一栏赫然写着，“阿尔兹海默症”，梁闻叙心底还是像块巨石一样猛地沉了下去。
　　白承眠指尖抵了抵镜央，
　　“不过，你奶奶这属于阿尔兹海默早期，相较于于晚期才发现，这已经算是良好状况了”
　　梁闻叙捏着检测报告一端的指间肉眼可见的收紧，他抬眸看向白承眠，
　　“那一旦确诊该病后，我奶奶的存活率还剩多少年”，他说出这话后，鼻腔有些闷，连着声带都有些哽。
　　阿尔兹海默他了解的并不是很多，但他知道一旦得了这病，病情就只能进行减缓，是不能痊愈的。
　　“对于阿尔兹海默病患者的存活率，目前并没有一个固定答案”
　　“这跟患病的人的个体差异大有关。综合临床数据来看，从确诊期开始，患者的平均生存期通常在5-10年左右，但部分患者可以存活10年以上，甚至超过20年的也有”
　　“决定生存期的关键并非疾病本身，主要是取决于患者确诊年龄、疾病阶段、整体身体健康以及护理质量等多种因素”
　　梁闻叙问道，
　　“…但这阿尔兹海默是无法根治的对吧”
　　白承眠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两眼，点点头。
　　“确实它无法根治，但阿尔兹海默本身通常不直接致命，真正威胁生命的是疾病晚期引发的各种并发症”
　　“所以，患者生存期的长短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对这些风险因素的管理”
　　“早发现对患者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梁闻叙眸中透着忧色，
　　“我奶奶今年过了生日就67了…”
　　言下之意，这个年龄发现得了阿尔兹海默存活率还能有多少。
　　“而且，我奶奶还伴随着中风”
　　白承眠看出他的担忧，缓声道，
　　“梁先生，你不用太担心，你奶奶因及时送医，加之只是轻微中风，除了额头被磕破缝了几针，已无什么大碍”
　　“不过，虽无大碍，但定期检查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老人家年纪也大了”
　　本来听到没什么“大碍”，梁闻叙眸中还亮起一抹光，但听白承眠后一句，那抹光就像流星短暂划过一般，急速骤降直至消失。是不是医生安慰患者家属都有个起承转合的过程，真是给颗糖后又打了一掌。
　　见他眼中透着浓浓忧虑，白承眠又说，
　　“别担心，一般得了阿尔兹海默的人如果休养得当并按医嘱及时吃药复查，长命百岁的也不在少数”
　　“总的来说，阿尔兹海默病是一场漫长的家人陪伴，病人的情绪直接影响到了病情的发展”
　　“就以我导师的病人中就有一个例子，虽然患者得的不是阿尔兹海默，但也算是重症吧，本来病情已经宣告已无多少时日，加上患者看到就医无果后便心灰意冷想直接放弃治疗，胜在他的家人没放弃，时刻陪在他身边，鼓励着他不要放弃，日复一日的关爱与陪伴，让病人重振了信心，而后病情也开始逐渐好转，结果你猜怎么着？”
　　白承眠唇边挂着和煦慰人的笑，看向梁闻叙问他。
　　梁闻叙顿了顿，出声道，
　　“那患者后来怎么样了，身体有恢复了健康吗？还活着吗…”
　　白承眠点了点头，
　　“虽然不算完全恢复健康，因为还是要按医嘱及时吃药复查，但那病人比预期的多活了十年，据我导师所说，那病人目前身体状况良好，性格开朗，热爱生活，看样子估计能活到个九十多到百岁吧”
　　“生命的长度虽然无法人为的进行精确预测，但生命的韧度和顽强却是超乎想象的，通过科学的医疗干预以及来自亲人充满关爱的呵护与陪伴，是可以极大显著提升患者的生活质量，而生活质量又紧连着患者情绪，只要病人不放弃，时光会给出它带有温度的答案的”
　　“说不定你奶奶她老人家也能活到百岁之长呢”
　　白承眠很少跟患者家属一次性说这么多，这次纯属意外他心里想着，如果让隔壁的老章知道，指定大跌眼镜，还会故作阴阳怪气的说着，
　　“哟，我们白大医生啥时候变得话多起来了，不是一贯的以惜字如金为准则吗，只聊病情不说其它，永远与患者家属保持一段合适的距离”
　　听完白承眠说的这番话，梁闻叙知道这些都是白医生在安抚着他那颗过于担忧焦躁的心，鼓舞他不要放弃，不知不觉间心底也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他嘴角扬起弧度，清澈的双眸闪耀着煯煯辉光，开口道，
　　“谢谢您，白医生，谢谢您的一番鼓舞，我会好好照顾奶奶的！！！！”
　　白承眠笑着点点头，
　　“现在去看看你奶奶吧，她梦中都在念着你的名字，闻叙啊，我的乖孙”，我可怜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