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拜见仙师（2） 不问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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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仙师端坐台上，神色各异。
陆修宁心中盘算：今日到云顶山的新晋弟子，都是经过事先考量，发放了流云玉佩的，牛小花自然也不例外。她能拿到玉佩，便意味着掌门师兄对此事或有知晓。若掌门当真知情……难道他真存了让妖族入派的念头？
他转念又想：掌门师兄所做的都是于无路处辟出新路的事。当年修仙界只看出身、只认门第，是他硬生生辟出一条“不问出身”的路来。若他真有让妖族入派的心思，必然……也是有他的道理。只是不知为何这等大事没有事先知会他们一声？若是因此引来其他门派的攻讦，又该如何是好？再者，即便当真要妖族入派，又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地公之于众？秘而不宣，岂不更加稳妥？
陆修宁思虑万千，不过一瞬。他虽信掌门如此安排必有缘由，却仍觉此举势必要置苍穹派于风口浪尖。他眉头紧锁，率先开口劝阻道：“掌门师兄，让牛妖入派，恐怕不妥！我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人多口杂，他只盼这句话能让掌门改变主意。
然而掌门却是迟迟没有发话——既未下令将这牛妖拿下，也未松口准她入门。
众人各自端着法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从陆仙师的话音听来，他自然是反对牛妖入派的，可掌门仙师的态度却暧昧不明。众人面面相觑，议论声又起，愈发高昂。
“妖族岂能修仙？”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她包藏祸心，日后岂不酿成大患？”
……
牛小花站在这刀剑丛中，无所适从，只怕硬憋着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张智明开口了，声音低沉却有力：“诸位所言，皆为我苍穹派着想，我很欣慰。但是我想问大家一句，何谓‘不问出身，只问丹心’？”
掌门仙师发问，殿中一静。
“不问出身，只问丹心”——这一句，难道还有人会不知道它的意思？自然是不管出身如何，只看你是否有颗向道之心了。
人群之中多有草根出身之人，曾几何时，也试图投入别的门派，却因无权无势、无门无路，被拒之门外。若不是苍穹派真的“不问出身，只问丹心”，他们又怎会站在这里？
陆修宁也并非出自什么高门大户，他的外貌看起来比起其他两位仙师要年长许多，也正是因为他结丹最晚。
可这与妖族入派有何干系？众人再次面面相觑，不解张智明仙师为何在此时提起这一句。
张智明扫视过众人的脸，接着开口道：“这八个字乃是我派立派之根基，于我而言更非虚言。人又如何？妖又如何？我们不应该有太大的分别之心，否则这与只看重出身又有何分别？万物有灵，众生平等，人族能修仙，妖族亦能修仙。无论是人或是妖，只要有一颗向道之心，便可入我门派。”
殿中窃窃私语声渐起。有人低头沉思，有人面露犹疑，也有人仍紧握法器，神色戒备。
忽然，一人越众而出，拱手问道：“掌门说得确有道理，但古训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养虎为患，我苍穹派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张智明神色不变，淡然一笑，缓缓开口：“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被掌门当众一赞，那人面上一红。其余众人也不由得竖起耳朵，想听听张智明的高见。
张智明接着道：“诸位可曾想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与‘天下大同’，究竟哪个才对？”
众人一怔，大部分人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过了半晌，张智明继续道：“其实，真正的分别，从来都不在族群，而在善恶。人族之中有恶徒，妖族之中有善类。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异族’，而是藏在所有族群中的向恶之心。”
是啊，人族之中不也不全是好人么？如果人族中能有人站出来斩妖除魔，除危济困，又怎知妖族之中不会出现这样的人物？
陆修宁万万没有想到，“不问出身，只问丹心”这一句，说的竟不止是人族，想当初掌门师兄因为不满修真界唯出身论，硬是凭借一股傲气开创了苍穹派，打破了旧的规矩，这其中的艰难险阻，不与外人道。陆修宁本就对掌门师兄很是敬重，此时更觉师兄境界之高非自己所能企及。只是妖族较之人族天生具有异能，此事非同小可，他本不该在众人面前去拂掌门的面子，但出于公心，又想继续开口劝阻：“掌门师兄……”
然而，不等陆修宁说完，张智明接着又道：“若是妖族能与我们同心协力，或许将开创一个新的世界也未可知。”
一众新晋弟子们神色各异。有人将手中的剑悄悄收了回去，有人与身旁之人交换着眼神，也有人仍皱着眉头，却已不再出声附和。
张智明声震四壁：“苍穹派立派初心从未更易——不问出身，只问丹心！是去是留，问心阵自有分晓。”
若说一开始陆修宁是坚决反对妖族入派的，经张智明此番论道有了动摇，到如今这话却是彻底堵住了他的嘴。
这“问心阵”乃是陆修宁所创，他对自己所创阵法向来自信。问心阵所测乃是一个人的灵力与心性，灵力高低看光芒，心性善恶看符文。先说不能通过的情况，其一便是毫无灵力，那自然一切免谈；同样的，若是心性极差恶得没边，纵使灵力再高，那也是百害而无一利。再说可以通过的情况，一个人灵力极高心性纯良，那自然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但既然是万里挑一的人才那自是少之又少的，大部分人都是灵力也算说得过去，心性也算说得过去，马马虎虎，大差不差，也就通过了。
陆修宁深吸一口气，他信掌门的判断，更信自己的阵法，既如此，那便让问心阵来定夺吧。
殿中众人见三位仙师再无他话，那些始终端着法器的手，也终于一个接一个，垂了下去。
牛小花虽已看过他人入阵，可真轮到自己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足尖方踏入阵中，地上金纹如受感召，缓缓升起——光而不耀，干净纯澈，如月光浸润的水流，如静谧无声的星河，和缓盘旋，将牛小花拥在其中。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牛小花觉得这些符文仿佛当真活了，是在安慰自己，心头更是一酸。金纹盘绕，如此反复三匝，方才归入沉寂。
这样的结果大大出乎陆修宁的预料，但是问心阵不会出错！他本以为妖族必然会是灵力强盛，至于心性，那顶多也只能是个一般，谁能想到竟是如今这个结果。
这番景象还是头次出现，陆修宁神色凝重，沉吟道：“牛小花，灵力低微……”
话音未落，堂下顿时窃语四起。
“哎呀，不会吧！她一个妖族居然还是灵力低微？这得是多差的资质啊？”
“是啊，妖族不都天生灵力充沛吗？还自带技能点？狐妖的魅惑、狼妖的迅捷？她一个牛妖什么技能点？”
“是没听过牛妖有什么能耐……”
灵力低微！看来自己是彻底没希望了！原来，那阵法果真通人性，知道她无法通过，才那般温柔地安慰她呢。
牛小花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她仿佛又看见族长佝偻的背脊，族人们肿胀的肉瘤，看见大家为了自己砸锅卖铁……她死死咬住嘴唇，但还是抑制不住落下了泪来。自己怕是要辜负大家了。
就在绝望之际，一道清朗沉浑的声音如破晓之光，洞彻所有阴霾：“然——”
张智明缓缓开口，声似金玉相振，字字分明地响彻整个大堂：“其心至纯，其性质朴。一旦道心坚定，百折不回！牛小花，你可愿入我苍穹派，为内门弟子？”
牛小花彻底怔住，巨大的惊喜让她忘了反应，直到不远处的崔行简轻咳提醒，她才慌忙行礼，声音哽咽：“弟子愿意！”
满堂皆惊，议论声再起，却已不敢如先前放肆。
牛小花学着前头弟子的模样躬身行礼：“弟子牛小花，拜见三位仙师！”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姚宏眼含笑意："倒是个伶俐孩子，只是这礼数……"
姚宏指了指牛小花尚不标准的姿势："男女弟子行礼之法略有不同，还需好生教导。"原来牛小花依葫芦画瓢，却是做了个男弟子的行礼动作。
"这小徒弟瞧着乖巧，"姚宏转向身侧，"不如就跟着我修习丹道？"
内门弟子中，张霁云、庄燕游跟着张智明主修剑法，左昇跟着姚宏主修丹道，崔行简跟着陆修宁主修符箓阵法。除了掌门仙师已有两名内门弟子，剩下姚仙师陆仙师都只各有一名弟子。
"牛小花，"张智明声音温和，"你可愿随姚仙师修习丹道？"
牛小花偷偷抬眼，见姚仙师身材略有些发胖，但眉目慈爱可亲，当下便要点头答应。
"不可！"
陆修宁突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这徒弟，我要了。"陆修宁自然是有所考量的，其一，这徒弟无论如何是不能跟着姚宏的；其二，既然事已至此，不若将这徒弟归于自己门下，由自己好生看管着，想必便不至于会惹下什么祸事。
姚宏怔了怔，随即失笑："陆师弟，你这……怎么抢起徒弟来了？"
陆修宁端坐如钟，一眼也没给姚宏，显然刚才说的话不容置喙。
姚宏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终是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让与你便是。"
牛小花怯生生地偷瞄这位冷面仙师，心里虽有些发怵，依然乖巧应道："弟子拜见师父。"
张智明微微颔首："那好，从今往后，你便叫玉蘅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拜见仙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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