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家族出了个小美牛》照花镜

6、拜见仙师（1） 温暖五师兄

　　少顷，只听得“呀”的一声，山门开处，从里面走出一个小仙童来，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袍，纤尘不染，只见他绾着髽髻，丰姿英伟，高声问道：“什么人？”

　　牛小花忙迎上前去，从里衣拿出那枚流云纹玉佩，躬身道：“我是来求学的。”

　　小仙童接过玉佩，端详片刻后道：“你怎么才来，跟我进来。”

　　牛小花迎着他的目光，不知怎的忽又想到了那仙门百事通的话，自顾自地面上一红，赶忙整了整衣衫，随着童子走了进去。

　　苍穹派静卧于云顶山之巅，清晨雾气弥漫，晨曦朦胧，牛小花只觉自己好似闯入了仙人住所，脚下有如腾云驾雾，飘飘若飞。

　　其间，房屋建筑依山势而踞，顺地形而筑。茅檐竹舍错落有致，草堂轩窗疏朗有情，每一处居所皆如从山岩间自然萌发，与云光山色浑然一体。

　　小仙童将牛小花引至一座屋舍前。“玉霖师兄，最后一个终于到了。”他说完这一句转头便走了。

　　听见小仙童呼唤，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袖口绣着简洁流云纹，佩戴七星纹玉佩的少年缓步走出，只见他周身仿佛浸润着一层柔和的清辉，眉眼干净、气质温润。他未语先笑，这一笑瞬间抚平了牛小花莫名的局促紧张。牛小花虽是头一回见他，心头却没来由地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不知师妹如何称呼？”

　　“牛小花，唤我小花就行。”

　　“崔行简，道号玉霖，排行第五。”少年走在前面引路，声音清润如泉，“师妹路途劳顿。此次新晋弟子俱已到齐，稍后入问心堂不必惶惧，如实应答便是。”他略顿，望向厅内流转的阵法华光，“陆修宁仙师所设问心阵，向来'不问出身，只问丹心'。”

　　要入苍穹派，说易也易，说难也难。任凭你是王孙贵胄，或是布衣乞儿，都需先通过这问心阵。只是许多人口不对心，嘴巴上高喊着要行侠仗义、除魔卫道，可实际上道心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崔行简目光扫过牛小花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又瞧见她一身粗布衣衫，款式老旧，似与旁人不同，语气愈发温和：“说起来，三位仙师你可都知晓？”

　　牛小花老实点头：“来时……请了位仙门百事通，讲了一些掌门仙师的事迹。”

　　崔行简问：“没破费太多吧？”

　　牛小花答：“五两银子。”

　　崔行简轻笑摇头：“这些做消息营生的，倒是好赚。”随即正色道：“无妨，我且与你细说。一会儿入了问心堂，你便会瞧见三位仙师坐于台上，居中那位便是掌门仙师张智明，剑法通玄；左手边姚宏仙师擅炼丹术，内外兼修；右手边就是主持这次入新晋大典的陆修宁仙师了，最精符箓阵法。”

　　说到此处，崔行简忽而旋身，虚挽剑诀：“掌门仙师的‘流云剑法’精妙绝伦，只可惜……”他收势轻叹，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如今仙师常常闭关，恐怕今日之后，要再见掌门就难了。”

　　虽只短短走了一路，牛小花却觉与这位玉霖师兄更是亲近了不少。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圆形广场之上。此处与先前所见自然质朴的景象有所不同。广场开阔，四面设有石阶，广场正中的石面上也刻着流云纹的图样，方才崔行简曾提到掌门仙师张智明最擅长流云剑法，想必这流云纹便是苍穹派的标志。

　　广场尽头一座气势恢弘的建筑拔地而起，飞檐如翼，匾额上三个大字正是“问心堂”。牛小花抬头望去，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

　　进入问心堂，牛小花不敢四处张望，只觉满室肃然。堂内极高极阔，阳光从高窗斜落，将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照得清清楚楚。遥遥望去，三位仙师端坐于蒲团之上，仿佛三尊神祇静静俯瞰着堂下众人。

　　牛小花缩在队伍最末，前头的女修们或执剑或负弓，英姿飒爽，唯独她两手空空。

　　此时，有弟子正站立于法阵之中，牛小花隔着人群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得法阵中光华流转。

　　但听几名女修压低声音议论着。

　　“快瞧，左手边第一位，就是掌门仙师之子张霁云……”

　　“果真是……皎皎明月，谦谦公子。”

　　“嘘，你们小声点，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吗？”

　　牛小花忍不住顺着她们的目光悄悄望去。只见三位仙师两侧侍立着数名弟子，皆着统一的月白色长袍。左手第一位，赫然便是那日对她出手相助的“白衣公子”。

　　此刻他静立于一片晨光与浮尘交织的光影里，虽与众人穿着无二，也看不太真切面容，却清辉自生，卓然不群。他分明只静静站在那里，却又似远在天边。

　　片刻后，轮到了方才低声议论的那位女修。

　　“弟子尹月沁，临川尹氏。”她盈盈一拜，声音清脆。

　　“入阵。”

　　尹月沁款步踏入阵中。只见地面上绘着一个圆形法阵，图案复杂，似字非字，似画非画，牛小花压根儿看不懂。

　　就在尹月沁双足落定的刹那，那些静止的金色图纹忽然活了过来！如游龙般盘旋而起，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将尹月沁层层环绕。牛小花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她虽成天嚷嚷着要行侠仗义、除魔卫道，可说到底哪里见过真正的修仙？只觉眼前景象如梦似幻，并非真切。

　　那流光在尹月沁周身流转片刻，便如日星隐曜，逐渐暗淡下来，重又落回地面，仿佛从未移动。

　　“尹月沁，灵力尚可，然心念驳杂，需涤除杂念，澄澈本心，方能窥见大道。”陆修宁的声音在堂内回荡，“若你确有修行之想，可在临川郡做个外门弟子，你可愿意啊？”

　　“愿意！弟子愿意！”

　　牛小花听着这评价似乎并不算好，但瞧尹月沁的模样，倒是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尹月沁轻盈地退至众人身后，回到先前那几个女修身边，唇角笑意盈盈：“正合我意，做个外门弟子自在逍遥。”

　　身旁的女修凑近打趣：“看来你对掌门公子的倾慕，也不过如此嘛。还以为你为了他，势必要搏个内门弟子的身份呢。”

　　尹月沁瞪了那女修一眼：“谁人不知张霁云一心向道？我若真痴缠于他，也未必能有结果，到头来岂不是要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大好年华？”

　　接着轮到了尹月沁身旁的一名女修，来自北边重关城，叫做韩晴。

　　陆修宁给的结果是：“韩晴，灵力充沛，心性温良，但仍需磨炼。可入内门。”

　　听到这个结果，韩晴为之一愣，随即行礼道：“多谢仙师垂爱，只是弟子与母亲相依为命，不忍丢下她一人，弟子愿入外门。”

　　牛小花注意到，尹月沁与韩晴似乎很是亲密，说话之时总是挽着韩晴的手臂。可听到“灵力充沛”之时，尹月沁脸上却闪过一丝不快，听到“可入内门”，脸色更是一阵红一阵白；直到韩晴主动选择放弃，尹月沁的脸色才恢复如初。

　　牛小花正自遐想，谁知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她甫一出列，一直半闭着眼的掌门仙师却抬起了眼。但见他面容与张霁云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沉稳威仪，虽只端坐蒲团，却自有渊渟岳峙之气度。

　　“你是何方人氏？为何欲入我苍穹派？”

　　牛小花自踏入这云顶山开始，不知怎的，完全没有了往日在野牛沟的活泼劲儿，瑟瑟缩缩的，不敢抬头。她颤声回答：“弟子牛小花，本是……偏僻山沟牛妖。仙师明鉴，我们虽是妖族，却只会耕田种地，更不曾害人……听闻苍穹派‘不问出身，只问丹心’，就想来……学点本领傍身。”

　　这话牛小花已经和族长练了不下百回，但面对几位仙师说起话来依然磕磕巴巴。

　　“牛妖”二字一出，大殿里先是一瞬的死寂，紧接着议论之声猛然炸起，满堂哗然！

　　“什么？”

　　“她说自己是妖？”

　　“牛妖？我没听错吧？”

　　话音未落，人群中已有人率先拔剑。只听“铮”的一声，剑鸣如裂帛，寒光出鞘。这一声宛如一道号令，刹那间刀光剑影齐刷刷地亮起，雪亮的锋刃从四面八方指向牛小花，将她围在当中，密不透风。

　　当是时，修真门派多以除妖邪、保太平为己任，见了妖怪，杀都来不及，如今竟有妖主动混入新人之中？还说要拜师求学？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众人皆想：这妖怕是活腻了，赶来送死。只等掌门一声令下，便要群起而攻之。

　　一把把剑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直指牛小花。她虽能理解，世人面对异类，因惧生怖、拔剑相向也是常情，可真到了这一刻，心口还是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更可怕的是，那些剑尖离她不过咫尺，她毫不怀疑，也许在下一刻，自己就会命丧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