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家族出了个小美牛》照花镜

5、求学之路（4） 看好了啊！

　　“小花，不可！”牛顶天心头一紧，生怕她情急之下，要不管不顾变回原形，用牛角去顶那恶人。

　　然而牛小花哪里还管得了许多，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族长！

　　只见她身子猛地一弓，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头一欠，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猛地冲了过来，脑袋狠狠地往那人肚子上撞去！

　　牛顶天舒了口气，还好没变回原形！

　　瘦高男人原本不把牛小花放在眼里，甚至懒得设防，他心想一个小丫头片子，只消一根手指就能让她知道厉害。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携着厉风撞入怀中，他才脸色剧变——那根本不是寻常孩童的力气！

　　“呃啊！”他一声闷哼，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飞了出去，狼狈地倒在丈余外的地上。他捂着肚子，惊骇地抬头看向那双眼通红的小丫头，心头惊疑不定：这蛮力……这爷俩，究竟是什么来路？！

　　众目睽睽之下吃了如此大亏，瘦高男人颜面尽失，恼羞成怒地爬起身，体内灵力开始急速运转，眼中闪过狠戾之色：“好你个野丫头，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眼看他要动真格，牛顶天目眦欲裂，猛地冲上前，吼道：“你要打，冲我老牛来！”说罢，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拦腰死死锁住，如同铁箍般难以挣脱。

　　男人暴怒，灌注灵力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到牛顶天头上，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气力。若是寻常人，以肉体凡胎对抗带着灵力的拳头，无异于自寻死路，然而，牛顶天却是硬生生扛住了。他的头上浸出了血来，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将整张脸都染成了红色。他紧咬牙关，没有丝毫退让。

　　牛小花在一旁急得眼泪直掉，不管不顾冲上去就拽住那瘦高男人的手臂，瘦高男人自是手下不留情，一拳一拳就要往牛小花身上砸。每每这时，牛顶天又是一个大力，将瘦高男人拽到一旁。但牛小花还是被拳头的劲力给携着摔到地上。即便如此，牛小花还是摔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被摔出去，如此往复，直摔得一身泥灰，满脸脏污。

　　牛顶天出声安抚：“好孩子，你乖乖呆在一边，我没事……”

　　这怎么会没事？牛小花嘶声哭喊：“放开我族长！快放开！……”

　　店家也从店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扯着嗓子叫：“哎哟，快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冰泉击玉般的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住手！”

　　声至！人至！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已如惊鸿般飞掠入场。只见来人头戴斗笠，一袭月白长袍随风飘动，衣袂翩跹，宛如仙人下凡。

　　他身负长剑，却并未拔剑。只是抬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一道无形剑气便切入两人之间。

　　牛顶天只觉得臂上一松，使将出来的力量如同撞到了一团棉花上，无从着力；瘦高男人则觉自己的灵力不知道去了哪里，竟如凭空消失了一般。

　　二人怔愣之间，下一瞬，白衣少年左袖拂过，两人就此被彻底分开。

　　“滚开！”瘦高男人杀红了眼，见人阻拦，怒意更盛，周身灵力猛然暴涨，衣袍鼓荡间一拳轰出，直取白衣少年面门。

　　白衣少年侧头避让，拳风呼啸，竟将斗笠掀飞了出去。斗笠飞旋着落下，露出少年一张冷峻清逸的脸。

　　瘦高男人一击不中，连续出拳，专攻要害。白衣少年虽身负长剑，却始终不出剑，只是脚步腾挪，忽左忽右，飘忽如云。其间斗笠就要落地，他伸手一接，重又扣回头上，动作从容，不慌不忙。

　　瘦高男人拳风凌厉，却始终沾不到他一片衣角。见他这般游刃有余，瘦高男人心知对方修为自是远在自己之上，心中骇然：“妈的！这偏僻小镇何时出现了这么多怪人、高手？”他心中一凛，猛一抬头，看清了少年袖口那道流云暗纹后，脸色骤变，连退两步，一个字没再多说，转头钻入人群，头也不回地狼狈遁走。

　　白衣少年并未去追击，他的目光落在血流满面的牛顶天身上。仅凭肉身硬抗灵力轰击而不倒，此等力量，非同寻常！

　　牛小花飞扑到牛顶天身边：“族长，你没事吧？”

　　牛顶天抓住牛小花的手：“没事……”

　　牛顶天喘着粗气，感激地向着白衣少年行了一礼：“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牛小花也跟着道：“多谢少侠！”

　　白衣少年声音清冷，听不出有任何起伏：“没事就好。”

　　牛小花回想到刚才匆匆瞥见到的少年英姿，是极俊美的，她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牛小花曾经想过到底是谁规定了美丑？凭什么说他们丑牛族的人就是丑，但这人的出现仿佛在告诉她，看好了啊！这就是“美”！

　　牛顶天忽然回头一看：“咦？那两个孩子呢？”

　　街角空空如也，两个小叫花子早已没了踪影。

　　牛顶天又下意识手往身上摸去，脸色“唰”地变了——那装着盘缠的钱袋子，竟也不翼而飞！再转去店里，随身带着的包袱也少了几个。

　　“不好！”他猛地看向那高瘦男人离去的方向，“定是那男人，他抢了我的钱袋子。”

　　“走，去追！”

　　“是，玉璇师兄！”

　　——

　　远处树林里一棵老槐树上，那高瘦的青衫男人懒洋洋地斜倚在枝桠间，手里正抛着牛顶天那个灰扑扑的钱袋。直到树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才慢悠悠坐起身：“怎么磨蹭这么久？”

　　“烦死了，”哥哥撇撇嘴，脸上哪还有半分凄楚，“那俩傻子还在到处找我们呢。”

　　“哥，别这么说嘛，”妹妹小声嘀咕，声音也清亮了不少，“人家也是好心……”

　　“好心？我看是蠢！”哥哥嗤笑一声，“就这脑子还想修仙？别让人笑掉大牙了！”

　　瘦高男人催促道：“他们那包袱里装的是什么？快点打开看看！”

　　“一定有什么宝贝！不然也不会这么重！”哥哥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地上，解开包袱。然而，下一刻却破口大骂道：“那两人是有病吧！装这么多大饼干嘛！”

　　——

　　牛小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族长空空如也的腰间，又看了看店家同情又无奈的眼神。

　　一切的开始，不正是因为出手助人吗？

　　在野牛沟，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谁家有个什么事，全族都会搭把手。在她的世界里根本就不存在“偷窃”这个词，又如何会想到有人会利用别人的善意来行这不义之事呢。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外面的世界和野牛沟是不同的。

　　牛小花脑海里反复闪过那白衣少年出手相助时的情景：“族长，那个白衣少侠应该就是修真之人吧？”

　　牛顶天叹了口气：“是啊。”

　　牛小花沉默了一会，片刻后，道：“我想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人。”出手助人这件事，她没有半分后悔。但她终于也明白了，光是热心肠是不够的，想要帮人，得先有帮人的本事。不然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又何谈什么护别人呢？

　　此后，为了筹措路费，族长不得不一边赶路一边找些零活，码头扛包、后巷跑腿、街头卖力……他那异于常人的高大身材和醒目的驼背，引来的是旁人的指指点点和毫不掩饰的嘲弄。

　　货栈码头，工头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拽到众人面前，唾沫横飞：“你他妈还敢要钱？看看你这张脸！左脸像被驴踢过，右脸像被狗啃过！老子让你这种丑八怪来干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酒楼后巷，醉汉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他闷哼一声弯下腰：“你们祖上是做了多少缺德事，你娘才把你生成这副鬼样子，长这么丑就该早点去投胎！别在这恶心人！”

　　市集大街，一群孩子围成一圈，蹦跳着用石子砸他：“驼子丑八怪上大街，背驼如山压断鞋！吓哭娃娃不要脸，偷吃大饼惹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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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小花终于知道为什么“丑牛一族决不能离开野牛沟”了。她从不知世人对于“不同”如此戒备，这还仅仅是因为族长是个驼子。

　　她感到伤心、愤怒，还有不解：“人们为什么仅凭外貌就能如此恶毒地对待另一个人呢？”

　　若是在以往，这些愤懑她早就脱口而出了，可看着族长每每忍耐着朝她摆手，那些愤世嫉俗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她只是一个劲儿地说：“族长，我不想住旅店了。”、“族长，我只想吃老爹做的青草大馅饼。”

　　牛顶天知道牛小花是在心疼自己，可“决不能离开野牛沟”的祖训不就是怕孩子们受这样的伤害吗？当下宽慰牛小花道：“好孩子，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这样吗？那是因为他们害怕，面对不同，面对异类，大部分人第一反应都是害怕。但是，这也并非什么可怕之事，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全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我们。你看，在葫芦镇上，人们与我熟悉了不就对我还是挺友善的？”

　　族长的话，牛小花向来都是听的，但只怕这些话只是说出来安抚她的。

　　牛顶天见牛小花不说话，又继续道：“以后你到了苍穹派，会遇到许多人，他们也许也会怕你，你用不着为了这个难过。做好自己的事情，诚心诚意地对每一个人，就够了。你在人心里种下善念的种子，迟早会结出善念的果。”

　　起初族长还觉得牛小花带那么多包袱有些多余，现在二人都觉得包袱还是带少了，这青草大馅饼可是起了关键作用。

　　在跋涉了将近半个月，鞋底都快磨穿，青草大馅饼只剩下最后几个时，风尘仆仆的二人终于驻足于一片葱茏翠色之前。彼时，初日破晓，烟霞散彩。山道旁一块青石碑上，“云顶山”三个大字苍劲古拙。行至半山腰，但见满山松柏参天，修竹点缀其间，青冉冉、色苍苍。抬头望去，三两只仙鹤正展翅往山顶飞去。

　　临近山巅，山门在缭绕云雾之中隐现，以虬曲老藤为柱，半截雷击木作匾，苔痕斑驳间，“苍穹”二字若隐若现。

　　“到了！族长！我们到了！苍穹派！”牛小花激动得跳了起来，声音兴奋而颤抖。

　　牛顶天放下肩上的包袱，终于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气。他凝视着眼前小脸泛红的牛小花，嘴角勾起一抹憨厚而温暖的笑容，伸出粗糙的大手，像在野牛沟时那样，用力揉了揉牛小花的脑袋，声音低沉道：“去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