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家族出了个小美牛》照花镜

32、坐忘归真（1） 倒数第二指

　　转眼间，牛小花到苍穹派已有三年。

　　严寒冬日一过，又是一年春日小醮。正是万物复苏之际，三位仙师也都认为该是弟子们出来活动活动的时候了。

　　苍穹派的小醮分为春日小醮、夏日小醮、秋日小醮、冬日小醮。除了当年在春日小醮前刚入门的新晋弟子，其余弟子都要参加。

　　春日小醮虽也叫作小醮，却有个特殊之处，每三年对外开放一次，届时不仅是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共同参加，別派弟子与乡野散修也都能下场与苍穹派弟子切磋一番。这次的春日小醮便是牛小花入门的第一次大考醮了。崔行简早早地就开始督促她修炼了。

　　至于庄燕游，在对外的考醮中，成绩虽不至于垫底，却也没好到哪里去。是以，崔行简心里格外担忧，若是庄燕游不好好发挥，牛小花再落个倒数，他们这内门岂不让人笑话。一个人丢脸事小，整个苍穹派都丢人那就事大了。

　　不止是崔行简为牛小花发愁，就连平日端正自持的陆修宁陆仙师也为她发起了愁。不过，陆修宁与姚宏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好，他颇有些看不上姚宏，总觉得他的修行方式太过依赖外丹，是走了捷径。是以，陆修宁便嘱咐崔行简带着牛小花去见他。

　　“奇也，怪哉！”姚宏先是将手掌按在牛小花背心，不死心又将手掌贴于牛小花小腹。

　　牛小花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泥丸宫涌入体内，麻麻痒痒的，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笑了出来。

　　姚宏看她的表情像是看了一个傻子：“按理说，就是再愚笨的人修炼三年也不会才这点儿长进啊。”他摇了摇头，“玉霖，回去转告你师父，不是我不肯帮忙，你也看见了，我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还耗费了一颗月华仙丹，那都是一点儿不见效。”

　　月华仙丹乃是苍穹派镇派仙丹，由“一点月华”配以各种仙草炼制而来，提升灵力之功效世所罕见，一年也就只能炼制出来那么一两颗而已，姚宏说是下了血本，并不夸大。

　　“哎，怎么月华仙丹都不起作用呢？要说小花师妹完全不是修仙的料呢，那也不是，她是有潜质的啊，上次刀劳鬼一事，她还能够使用好符箓的。”

　　“我看啊，你们也别着急，距离春日小醮不是还有一段时日，说不定这小丫头抓紧修炼能够有所突破呢？”

　　自打出了野牛沟，牛小花就做好了要大学特学的准备。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修真不止是要练习术法的，还是要读书的。她自认，虽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可他们野牛沟的人也不是睁眼瞎，好歹也是读过书的——譬如《千字文》、《三字经》。然而如今，不仅要学《道德经》，还要学《清心经》、《黄庭经》、《坐忘论》等等等等，这些经文比之《千字文》要晦涩难懂得多。

　　刀劳鬼一事之后，牛小花更是暗暗发誓，一定要发奋图强！可有些事情，还真不是努力就能有用的。

　　她是早也读来，晚也读，直读得头昏眼花、眼冒金星、星星打架。

　　牛小花捧着书卷，坐在树下，认真看了半天，诵读了半天，字是都认得，意思却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

　　忽然一只蝴蝶飞过，落在了牛小花捧着的书卷上，她不敢乱动，扑闪着眼睛望着它。那蝴蝶也不怕她，忽又飞到了牛小花的鼻子上，牛小花的鼻头忍不住发痒，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打了出来。蝴蝶就这样飞走了。

　　牛小花望着越飞越远的蝴蝶，又抬眼望了望这春日的暖阳，转脸，又见四周桃花朵朵，树木葱茏，不禁感慨：“这美好的春光，全用来背书，真是白白地糟蹋了。”

　　“那可不是。”

　　牛小花压根儿没想到这里还有第二个人，猛然坐起，向四处张望：“谁？”

　　瞧了半天却是谁也没瞧见，她正以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那声音又再次传来：“抬头。”

　　只见高高的树枝上，庄燕游正怡然自得地躺在那里。他食指微曲，一只尾羽修长的鸟儿正稳稳地立在上面。

　　随着牛小花仰头望去，只听“扑棱棱”一阵轻响，数只鸟儿一同振翅飞走了，青的、蓝的、镶着边儿的。

　　牛小花奇道：“玉尘师兄，这些鸟儿怎么都不怕你？”

　　庄燕游道：“万物有灵，我不去伤害它们，它们自然不怕我。”

　　牛小花仰着头又问：“今日你怎么得空出来了？”

　　庄燕游从高高的树杈上倏然落地，衣袍如云翻卷，像一只被云朵托住的雀鸟，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他好似总是这样，总是从天而降。

　　庄燕游：“你猜？”

　　牛小花眼睛睁大：“难道师兄你已经大有所成了？”但见庄燕游的表情似乎并非如此，牛小花又道，“你该不会是特意来寻我的吧？”

　　庄燕游嘻嘻一笑：“特意来寻你？你未免也太臭美了吧？”

　　牛小花被他噎了一下，面上一红。庄燕游道：“和你一样，感叹于这美好的春光，出来透透气。”

　　“不过，既然遇到了，算你走运，我倒是可以指点你一二，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吧。”

　　牛小花将手中《坐忘论》摊开，指着其中一句“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与道冥一，万虑皆遗”问道：“玉尘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庄燕游顺着牛小花的指尖看过去，两人的脑袋不知不觉间挨到了一起。庄燕游惊觉，慌忙跳开一步，清了清嗓子：“这……这还不简单，就是要你全然忘我，什么烦恼，什么杂念，全都丢到一边去。”

　　他顿了顿，又摆摆手：“哎哎哎，别看这个了，我还是指点指点你剑法吧。”

　　庄燕游说着，这才注意到牛小花身侧空空：“咦，你怎么还没有佩剑？”

　　“以我的水平，再好的剑给了我，也是白糟践了。”牛小花说这话时语气平平，似乎在说一件早已想通了的事。

　　庄燕游皱了皱眉：“你这话不对，做人岂能妄自菲薄？”他接着问道，“我看你也并非动作学不会，到底为何练不好剑呢？”

　　牛小花想了想答道：“我也不知……剑刃锋利，用得好了可以杀敌，用得不好连自己都伤。总是要流血的。”

　　庄燕游看了她一眼：“你不想伤害别人？”

　　牛小花：“……”

　　这样愚蠢的想法，玉尘师兄怕是要取笑自己了。

　　庄燕游难得没有笑：“可有时候你不去伤害别人，别人也会伤害你！”

　　牛小花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就让他伤害好了，他伤我九十九次，那第一百次他也许就下不去手了。”

　　庄燕游立即道：“傻瓜，完完全全的傻瓜！若是碰上的是刀劳鬼那样全然没有思想，没有人性的呢？就是你被伤得化成一滩脓水，对方也是无知无觉。”

　　牛小花还从未细想过自己为什么使不好剑，被庄燕游几问之下，才算看清了自己为什么一直回避。

　　庄燕游道：“春日小醮在即，若是没有一把剑，不用比，都能知道，你一定是倒数第一了。”

　　牛小花一双大眼睛望着他：“那怎么办？”

　　庄燕游道：“我有办法，你且等着吧。”

　　——

　　一日清早，小空匆匆跑到了柴房：“小花，有人找你！”

　　“谁？”牛小花放下手中活计，上山修炼这许多时日，还从来没人找过她。

　　“啊，一个驼子，说是你家亲戚。他背怎么能那么驼，我还从来没见过背驼成这样的……”

　　“啊！是族长！”

　　牛小花一路小跑到了问心堂，远远便看见牛顶天站在门前的流云纹石砖上。三年未见，族长还是那副模样，背部高高地隆起，正朝着她望过来。

　　牛顶天看着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小花啊，修炼得怎么样了？”

　　牛小花本来一脸兴奋，闻言低下了头，连带着声音也低了下去：“对不起，族长……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灵力长进得很慢很慢。”

　　“好孩子，苦了你了，瘦了。”牛顶天没有继续追问修炼的事，而是摸了摸她的头。

　　“我牛老爹牛老妈呢？”牛小花抬头问道。

　　“他们非要吵着和我一起来看你，可你也知道，这路途遥远，况且他们头上那鼓包……我们这三个人要是一起出来，实在太过惹眼了。”牛顶天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我来看你了。让你们骨肉分离，族长对不起你们。”

　　牛顶天顿了顿道：“对了，你牛老爹做了青草大馅饼。”

　　“在哪儿？”牛小花眼睛一亮，出门这么久，最馋的就是老爹的青草大馅饼了。她围着牛顶天转了一圈，压根儿没看见包袱。

　　牛顶天笑道：“还搁外面呢，门口那小仙童不让我带进来啊。”

　　牛小花拉着他往山门走，到了门口一看，族长居然拉了个拖车到了山上。拖车上堆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满满当当，装的竟全是青草大馅饼。这上山的路上可不好走，族长一定是把整个拖车都扛了起来。

　　牛小花抓起一个青草大馅饼，狠狠咬了一大口，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连眼泪都要吃出来了：“没错！！！就是这个味儿……牛老爹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