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家族出了个小美牛》照花镜

31、云销雨霁（3） 不想做袖手

　　临行那天，元宝镇的百姓送了一程又一程。

　　那卖金丝扇的女店主和她当家的携着手站在人群前方，看起来很是恩爱。女店主朝着几人招手：“仙人们慢走，往后路过元宝镇，一定记得来坐坐。”

　　钱会长亲自将老篾匠请出了山，他们这元宝镇非得有这样的人坐镇才行。老篾匠现在可以说是地位尊崇，可还是一身旧布衣。

　　阿澄挤到人群最前面，怀里抱着一只大竹筐，里面满满堆着黄澄澄的橘子。他咧着嘴开心地笑着，将满满一框的橘子送到了牛小花怀里。

　　牛小花剥开橘子，放进嘴里，那酸甜的汁水立即在嘴巴里炸将开来，这是她吃过最甜最甜的橘子。

　　——

　　牛小花知道，这次下山，惹到了天筠门，又因自己学艺不精让三位师兄受了重伤，师父定会责罚。

　　果不其然，回到云顶山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小空就来了：“小花，陆仙师叫你去一趟。”

　　牛小花蹑手蹑脚地走进梅室。屋里清寂，只有一缕檀香笔直地飘向上空。陆修宁正闭目打坐，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横幅，上书一个大字——“道”。

　　牛小花不敢吱声，正踌躇着要不要开口。陆修宁已经先出了声，但依然闭着双眼：“这次下山，该是知道什么是修真了吧。修真之事事关生死，开不得半点玩笑，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好好考虑，若你并非真心向道，不如趁早回野牛沟去。”

　　牛小花没有立刻答话。她知道自己这一次做得不好，反应慢，灵力弱，符箓失效，还连累师兄们受了伤。可也正是经过这次下山历练，她真正认清了自己的不足。

　　平日里她虽不曾偷懒，修炼也算得上勤勉，可那都是在山门里，对着书卷、对着仙师们布下的考醮，这些都还只是“纸上”功夫，她毕竟从未真正与妖邪交过手。

　　就像从前，她总以为这世间和野牛沟没什么分别，除魔卫道也不过都是经过话本、说书人的层层渲染罢了。可这一次，她实实在在地经历了，见识到了不一样的世态，直面了妖邪，亲眼见了血，更亲手帮了人。切实地体会到除魔卫道并非一句口号，若自己不够强，只会拖了大家的后腿。

　　牛小花絮絮叨叨地将自己心里想的说了出来，末了又轻声加了一句：“我知道修真不是件简单的事，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不过……师父，我这一次终于成功使用符箓了！”牛小花又将自己如何点亮了符箓，如何召唤了稻草人一一说了。

　　闻言，陆修宁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通灵鉴心”？

　　这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这等符箓并非寻常术法，不是人人都能使得的，需得施术者心性至纯至善，方能与万物通灵。陆修宁随即否定了自己的这一想法，牛小花连基础符箓都还尚未掌握纯熟，多半是危急关头，机缘巧合罢了。他重又闭上了眼睛：“这便叫做知行合一。”他顿了顿，“那你告诉我，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见牛小花没有立刻回答，陆修宁又补充道：“有人修行是为了长生不灭，超脱轮回，有人修行是为了掌握神通，逍遥世间，有人修行是为了指引世人，普度众生，那你呢，你修行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牛小花一直都在想，一开始她来苍穹派是为了学本领，将来可以改变野牛沟的命运。可这一趟下山，她看见的不止是自己的族人了，那些叫她“恩人”的百姓，那些远远望着她的一双双眼睛，都叫她心里压着的东西变得更重了一些。

　　她想了想，开口道：“弟子也不知道将来是否能够修成大道，但是弟子知道，如果有人在弟子面前受到伤害，弟子不想做个袖手旁观、无能为力的人。”

　　陆修宁没有说话。

　　牛小花又想到这一路上盘旋不去的一个念头，轻声道：“虽说我们一行人为了元宝镇的村民们斩杀了刀劳鬼，但刀劳鬼却是无法除尽的，真要改变，靠的还是他们自己。若要说我们帮了他们，却也帮得不够彻底。但对于我来说，通过这次历练，得到的经验却是实打实的的，还学会了使用符箓。这么算来的话，到底是我们帮助了他们，还是他们帮助了我呢？”

　　陆修宁再一次又张开了眼睛，牛小花能有这样的感悟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沉默片刻，他道：“行了。回去吧，明日还有早课。”

　　牛小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师父没有怪罪她累及师兄，也没有责备她莽撞出头。

　　牛小花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梅室。她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