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家族出了个小美牛》照花镜

3、求学之路（2） 江湖骗子？

　　那饭馆将一口大锅支在门口，乳白的浓汤上下翻滚，香气一阵接一阵不住往外飘，直香得人走不动道。

　　牛小花站到那大锅前根本迈不动腿了，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咽口水，肚子也配合地咕咕叫了起来：“哇，好香……好香啊……”

　　牛顶天看着她渴望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摸向腰间的钱袋。

　　此二人有所不知的是，他们所谓的“低调行事”压根儿就是句空话，因为从他们刚一踏入街口，几乎所有人就都注意到了他们。原因无他，这两人根本就像两座小山，试问谁家好人家会扛着这许多的包袱？

　　唯一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可能就是忙得不可开交，隔着阵阵雾气，正煮着面条的店家，不过，现在他也不可能看不到他们了。

　　蒸腾的热气里，店家擦汗的巾子突然僵在半空——一道巨大的阴影像小山似的罩了过来。抬头一看，竟是扛着半人高包袱的牛顶天。

　　“店家，来两碗素面。”

　　店家本来一惊，见了来人松了口气，随即热情地招呼起来：“哎，刘驼子，好些日子不见，又出来卖糙米了？”牛顶天每隔大半年来葫芦镇卖一回糙米，向来独来独往。镇上与他相熟的人，都当他是个住在山里、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毕竟，驼背驼到他这份上，想成家也难。可这回，他身边竟还跟了个水灵灵的小丫头。

　　这小丫头瞧着十三四岁，两只眸子又大又圆，虽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却依然叫人眼前一亮。

　　店家忍不住问道：“咦，这小丫头是谁？”

　　“我闺女儿。”

　　“吹牛吧！你这驼子还能生出这么标致的小孩儿来？”店家嘴巴上说着不信，但又觉得这二人眼睛确实是像，都是大而明亮。他又打量起那堆包袱，探问道：“这次出来带这么多包袱？好东西不少吧？”

　　“没有没有，都是些干粮。”牛顶天这话半句没掺假，可旁人哪里会相信这爷俩宝贝似地捂着的就是些干粮呢。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托盘走过来，牛小花瞧见有的面上卧着鸡蛋，有的面上铺着几片肉，热气裹着香气直往牛小花鼻子里钻。

　　“族长，那是什么面？闻着好香……”

　　“啊……嗯……就是普通的面条而已，你吃你的……”

　　牛顶天实在不忍告诉小花“那是什么面”，因为世人好像对牛肉情有独钟，不仅有牛肉面，还有烩牛肉、葱爆牛肉……寻常百姓还吃不起，只有有钱人才舍得花这个钱。说起来，做头牛还真是可怜，活着的时候任劳任怨，死了……死了还得下肚。

　　此时，店家手上得了闲，又过来搭话：“驼子，你前不久不是刚出来卖过糙米吗？怎么今年收成这么好，居然还有的拿出来卖？”

　　“这次，不是来卖糙米的。”

　　“不是来卖糙米的？那来干嘛？”店家跟他认识也有五六年了，牛顶天每次出来卖米总要在他店里吃几顿，一来二去也算是老熟人了。

　　牛顶天有些顾虑，支支吾吾半天，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一来店家反而更是好奇了，干脆凑了上来：“啥事儿啊？跟我还有啥不能说的？我这人口风紧得很，绝对不给你声张出去。再说了，要是有个什么事我也能帮你合计合计不是？”

　　牛顶天架不住店家的连番追问，警惕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把娃娃送去求学。”

　　“女娃娃，要送哪儿求学？”

　　“苍穹派。”

　　“苍穹派！”店家闻言吃了一惊，嗓门明显高了不少，引得不少食客朝这边望了过来。

　　牛顶天慌忙捂他嘴，动作之大差点把店家带个跟头。店家眨眨眼，也压低了声音，满脸惊诧：“那可是修仙门派！刘驼子，你发大财了？能供闺女去修仙？我可听说修仙得要不少钱呢，这可不是咱们普通人家能供应得起的！”

　　贫民老百姓想要修仙？这可是个了不得的消息。店家还想再打听，但牛顶天已经埋头吃面，任他怎么说都不肯再接话，加上又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店家只好悻悻作罢。

　　牛小花不敢随便插话，只管埋头痛吃，呼哧呼哧吸着面条，待店家走远，她才小声嘟囔："族长，咱们不姓刘啊……"

　　牛顶天塞了个面饼堵她嘴："吃你的！"随即警觉地抬起头四下张望，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不懂，行走江湖，头一条就是不能随意暴露身份。”

　　用面饼堵嘴？这可正中牛小花下怀。她美滋滋地嚼着面饼，尽管嘴巴已经鼓鼓囊囊，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面饼的碎碎被她喷得到处都是：“还有啊，族长，我也不是你生的啊？”

　　族长拿起筷子敲她脑袋：“嘘！小声点！男女有别，不说父女容易惹麻烦。”

　　牛小花一面觉得族长说得很有道理，一面还是犯起了嘀咕：他们明明不姓刘，自己也不是族长所生，族长向来教导他们要诚实，怎么现在却到处说瞎话？要说这些是为了不暴露身份，族长干嘛又将求学修仙这么重要的事给讲出去？

　　牛小花偷偷瞟了族长一眼。只见他正襟危坐，时不时警惕地扫视着来往行人，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当下又觉得，族长行走江湖一定经验十足，自己只管乖乖听话就好。

　　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下肚，族长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牛小花问：“族长，我们不走吗？”

　　“等等，我约了人。”牛顶天压低声音，“就是拖关系带你进苍穹派的那位仙师。”他略带得意地悄声补充：“这可是你族长我费尽心思搭上的线。”

　　转念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夸张，挠了挠脑袋：“其实啊，我和那仙师一共也就见过两次。头一回他买了咱们的糙米，夸咱们的米品质好，这还用得着说吗？我们野牛沟的米不说集天地日月之精华，说是集了我们一众丑牛的汗水总不错吧。

　　“后来他又主动找上我，说是有仙门看中了，想让我们长期供应，还说银钱亏不了咱们的。可谁知，他竟提出要去咱们沟里看看，我一听吓坏了，我们那沟里可从不带外人进去。虽说咱们是妖，可一个个除了种地啥也不会，别生意没做成，反倒惹祸上身了。我只得推说咱们村都是庄稼汉，住在山沟沟里，路途远得很，不方便带外人去。

　　“那人又称关系直达仙门，我灵机一动便说不要他们的银钱，只要能安排你去求学就行。怎么样，族长我这主意不错吧？厉不厉害？”

　　真不愧是丑牛族的领袖！牛小花第一次听族长讲这些，对族长佩服不已，这么复杂的事情她可应对不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厉害！厉害！”

　　“那仙师还说要打点关系，让我出十两银子。我哪有那么多钱？就算糙米品质再好，一斤也才三文钱。我实话实说，咱们沟里穷，平时出来卖糙米也是为了换些生活用品，赚不了多少钱。就算全族凑钱，顶多只能凑出五两。也不知是不是看我老实，那仙师居然说五两就五两。我当时就觉得遇上好人了！可就算五两，我立时也拿不出啊，只好求他先垫着，我回沟里凑钱。好歹做了这么多年买卖，钱货两清的道理还是懂的。谁知那仙师居然答应了！看他答应了，我这不就赶紧回族里凑钱了吗，不过那仙师好像铁了心想去咱们沟里，一路跟我翻了好几个山头，好在咱沟里有天然的结界，到底把他甩掉了。”牛顶天说得眉飞色舞，自觉处理得机智周到。

　　牛小花奇道：“咱们沟里还有结界？那我们也是修仙的么？”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野牛沟还有结界，怪不得小时候再怎么也跑不出去了。

　　“……不算修仙吧，结界是祖祖辈辈留下来的，除了这个，其他就啥也没有了。嘘！结界这事可没有其他人知道，你可谁都不能说啊！”关于为什么让牛小花去苍穹派求学，其实牛顶天隐藏了一点，那就是结界有了异动，牛顶天心里其实很是担忧，会不会有一天这结界突然就消失了。

　　他们二人，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点头如捣蒜，店家远远瞧着觉得十分有趣。

　　正说得起劲，一个声音忽然在桌边响起：“银子备好了吧？”

　　牛顶天抬头一看，赶忙起身，恭敬地将钱袋奉上：“备好了，劳烦仙师打点。”

　　牛小花原以为仙师该是云锦道袍、鹤发童颜的仙人模样，谁料眼前人细眉细眼，举着个“神算子”的破幌子，挎着个木头箱子，里面乱七八糟堆满龟壳、手串、符纸、铜钱等各式物件。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修仙的，倒更像是话本里的江湖骗子。

　　那仙师接过钱袋掂了掂，微微一点头，随即漫不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丢到桌上：“凭这个去云顶山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