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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怨抱叨唠(2) 金丝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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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顿时眼睛一亮!
那独臂哑巴少年见得牛小花一行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得手舞足蹈,对着那老伯“啊啊啊呀呀呀”地一阵乱叫。
庄燕游正准备自行介绍,趁机拉拢关系。那老篾匠却是已经听懂了独臂哑巴少年的话,脸色微微一变,立时站起身来,朝几人拱手一礼:“恕老朽眼拙,竟不知是恩人大驾光临,失敬失敬。”
他转头朝那少年边比划边说:“阿澄,快把恩人迎屋里去。我去炒两个小菜,恩人们就在这吃个便饭吧。”
几人这才知道,原来那独臂哑巴少年叫做阿澄。
“吃饭……吃饭就不必了。”崔行简摆手道,“还是救人要紧。”
“阿澄是我的命根子,你们既帮了阿澄,我就绝不会耽误恩人们的要事。”老篾匠神色认真,几人推辞不过,被领进了屋子。
屋里屋外都是一样的清爽干净,各式物品错落有致地摆放着,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满屋金光。
庄燕游奇道:“这金丝草还真不赖啊,这屋子倒像是个黄金屋了。”
阿澄虽是个哑巴,但礼数周全,做事爽利。一边招呼众人入座,一边给大家斟茶倒水,嘴里还一直“嗯嗯啊啊”地说个不停。。
三人各坐在方桌一边,俱是认认真真地看着阿澄的一举一动,领会他的意思。
可是看了半天,听了半天,除了一些简单的动作,压根不知道阿澄在“嗯嗯啊啊”什么。
庄燕游摇头叹气:“可惜啊可惜,这么一个大好少年,偏偏是个哑巴。”
崔行简也跟着感叹:“要是这世间所有病症都有药可医,那就好了。”
牛小花认真看着阿澄,连连点头,忽然开口道:“他说,他和爷爷相依为命,爹妈早死了。”
听见牛小花这般说,原本一直看着阿澄的庄燕游、崔行简都转过脸来看着牛小花。
两人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能听得懂?”
刚说完这句话,庄燕游又随即否定了自己:“怎么可能听得懂,随便瞎掰的吧。”
可话音刚落,老篾匠端着两蹀小菜从灶间走了出来,笑呵呵地接话道:“这位女仙说得没错!这家里,就剩我们祖孙二人了。”
庄燕游和崔行简对视一眼,忽然都不说话了。庄燕游放下翘起的腿,直勾勾看了牛小花一眼。
待那老篾匠坐下,庄燕游笑嘻嘻道:“老伯,您这屋里屋外的小物件,可真是件件精巧,样样用心。不是我要奉承您,您这手艺可比外面那些店家厉害得多了啊。”
“恩人谬赞了!”
崔行简道:“老伯,您也千万别一口一个恩人了,我们不过举手之劳,您这样称呼,可羞煞我们几个了。”
“老伯,您坚持要留我们几个,想必也是有话要同我们讲,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庄燕游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们这元宝镇上以金丝席金丝扇闻名,您有这般手艺,为什么不让阿澄卖这些呢?反倒是卖价格低廉的橘子。”
“作孽啊……作孽啊……此事说来话长。”老篾匠放下手中茶盏,徐徐道出。
原来,元宝山本是个贫瘠之地,而老篾匠从前一直以编竹编勉强维持生计。直到有一次,他在山上发现了金丝草——此草茎秆坚韧,撕开来,里头竟含有一缕缕细如发丝的金线。
老篾匠突发奇想,摘了这草来,编成了草席、草扇。没想到成品不仅轻巧美观,还带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一次,一个外乡人买去了金丝草席、金丝草扇,后来辗转才知,那个外乡人竟是个修士,而金丝草中居然还蕴含着丝丝灵力。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一时之间这金丝草席、金丝草扇在富庶凡人与低阶修士之中流行开来,极受欢迎。
元宝山也凭这金丝草,一步步从贫困走向了富庶。
老篾匠在发现了这条致富之路后,并没将手艺藏着掖着,反而只要有人想学,就倾囊相授。
可以说,这元宝山上所有会编织草席草扇的莫不是这老篾匠的徒子徒孙。元宝山能有如今这富裕模样,多亏了老篾匠。
然而,富裕了后的人们反而想要更富裕。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镇上的人聚在一起,不再聊天气收成,家长里短,而是聊怎么样才能将金丝草席金丝草扇卖得更贵。
起先,老篾匠也和所有人一样,一心想着赚钱,可是一件事的发生彻底改变了老篾匠的心态。
老篾匠的儿子儿媳走得早,只给他留下这么一个生来哑巴的孙子。老篾匠十分宠爱孙子,给他取名阿澄。阿澄十分乖巧,虽不能言语,然祖孙之情甚笃。一天,金丝草不够用了,阿澄冒着大雨到深山里割草,结果不慎从山崖上滚了下来,一只手臂就这么废了。
从此,老篾匠便转了性子。自己一把年纪,做这营生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孙子过得好,结果反倒把孙子的一条手臂搭了进去。还有什么比孙子本身更要紧的呢?这不是本末倒置,又是什么?
由此,老篾匠也渐渐发现,镇上的人们似乎都踏上了一条歪路。
后来,有人提议要把“金丝草席”、“金丝草扇”中的“草”字去掉。这“草”字实在是降低了这招牌的身价,要是直接叫金丝席,金丝扇,说不定人们就会以为这是用真正的金线缠在里面编织出来的,这样一来,这东西说不定还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这话一出,居然有不少人觉得有理。
但是老篾匠却是坚决地不同意:“那不等于是骗人了吗?金丝草是我们发家致富的根本,怎么能把根本给去掉?”
因为这更名一事,老篾匠和镇上众人闹翻了。那些曾经跟着他学手艺的人,早已被“利”字蒙了眼,竟没有一个站出来为老篾匠说话的。
再后来,金丝草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但谁能想到,随着生意越做越好,原本淳朴友善的元宝镇,反而变得不和谐了起来。
长街上,店铺的位置要争,谁家的招牌做得大了,谁家门前更宽敞了,都能惹来无休无止的口角;山里头,采草的先后顺序要争,谁早到一刻,谁多采一筐,也要吵得面红耳赤。家家户户都盯着别人手里的那点东西,生怕自己吃了亏,所有人都变得斤斤计较,抱怨之声充斥着元宝镇。
有人说:“这片金丝草是我先发现的!谁也不能采!”
有人说:“谁先发现就是谁的?这谁定的规矩?要我说,这都是山里长的东西,谁先采到了袋子里,就是谁的,凭什么你能采我不能采?”
于是有了规定:谁先发现的谁优先采摘。
有人吵:“你们把这金丝草全部采光了,其他人采什么?”
有人吵:“要是所有人全都闹哄哄地上山,把这金丝草全都采灭绝了,那以后还怎么赚钱?”
于是有了规定:每户每月只能一人上山,保证金丝草的生长。
有人骂:“你们家店铺本来就在街头,幌子还做得这么大,其他人还怎么做生意?真是缺德缺到家了!”
有人骂:“你那招牌都快摆到我家店门口了,简直是不要脸。”
有人骂:“你把女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你这是卖金丝草还是卖姑娘?”
于是有了规定:所有店铺统一招牌幌子,统一字样。
从言语争吵,到肢体冲突,从争辩到咒骂!规定越来越多,争吵却片刻不停。那层金灿灿的光下面,是散不尽的怨气和龃龉。
老篾匠劝阻无果,从此闭了嘴。他只想远离是非纷争,从此再没卖过金丝草,反而让孙子卖起了橘子。
庄燕游又问:“对了,老伯,方才您说‘他们自己知道救人的方法’,这又是何意呢?”
老篾匠道:“其实,这刀劳鬼并非头一次出现了。在很多年之前,曾经也有人被它的毒液射中过。”
闻言,牛小花三人俱是有些吃惊,既然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怎么整个镇上都无人提及?
老篾匠顿了顿继续道:“那时误打误撞,调皮的阿澄把不少金丝草掺进了熬煮的汤药之中,结果,竟意外地治好了伤者。”
老篾匠抬起头,目光里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气愤:“后来,我们就知道了,原来这金丝草的汁液,正是刀劳鬼毒液的解药。”
“有法子解毒,为什么不早说!”牛小花和庄燕游异口同声,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愕然。
“这就是我生气的原因!叫你们过来的那个老头子,他自己难道不知道这解毒的法子吗?却是舍不得花费金丝草,叫你们几个不知情的到我这里来讨要罢了。”
老篾匠冷笑一声:“过了这么多年,他们赚钱也该赚够了吧?却是毫无长进,你们说我该不该生气?!”
听了这段故事,牛小花三人都沉默了。
老篾匠说到后来,明显动了气。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他起身走向了灶间。不多时,老篾匠端出一只陶罐来,罐口直冒热气。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把罐子往桌子上一放:“拿去吧,这是用金丝草熬的汤药。”。
刚见面时,老篾匠冷言冷语,不近人情。可他嘴上说着不管这些事,转头却一声不吭地把汤药熬好了。面冷心热,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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