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家族出了个小美牛》照花镜

28、怨抱叨唠（3） 刀劳鬼

　　三人郑重谢过老篾匠，急忙将汤药送了回去。

　　女店主见丈夫缓缓睁开眼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整个儿扑到了他的怀里：“当家的……你可算醒了！快把我吓死了！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那高壮男人刚醒，声音还有些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娘子……我没事，你别哭了。”

　　接着尹光耀和一众天筠门弟子也都服下了汤药，等待醒转。张霁云的目光从伤者身上移开，落到了尹月沁身上。他没有开口，只偏了一下头。

　　尹月沁微微一怔，跟着张霁云走了出去。

　　客栈门外的屋檐下，张霁云面无表情：“你以后不必留在苍穹派了。”

　　“为什么？”尹月沁一愣。

　　“原因有三。”张霁云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问心道考醮，你丢下同门独自逃生，此为其一；围剿刀劳鬼，你又临阵脱逃，撕开阵法缺口，此为其二。至于第三个原因……”他看了尹月沁一眼，“却是为了你们尹家。那日你兄长与玉霖师弟交手，可见天筠门从一开始便知道你尹家将兄妹二人分送两派，你若继续留在苍穹派，你兄长的日子恐怕永远都不会好过。”

　　“不，我不要离开！”尹月沁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的，我一心爱慕于你，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张霁云从未和她有过单独的交谈，没想到，仅有的一次，说出的却是这样冰冷的话语。

　　尹月沁咬着嘴唇，恨恨地道：“是不是因为牛小花？你是不是……”

　　“此事与她何关？”张霁云打断了尹月沁的话，语气依旧淡然。

　　“我早就提醒过了，不要去招惹天筠门的人！我一直护着你，而牛小花呢？这一切的事情都是因她而起！”

　　忽然，狂风骤起，一声声非人非兽的咆哮破空而至，似百鬼夜哭，又似千人在绝望咒骂，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张霁云撂下尹月沁，当即决定，再次上山。

　　临行之前，牛小花提醒几人，戴上斗笠，既能遮风挡雨，或许还能挡些毒液。又再一次将自己的斗笠给了庄燕游。

　　庄燕游心里暗道：“真是个傻牛，瞧不起谁呢？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戴着斗笠，让你一个小姑娘吹风淋雨？”

　　庄燕游把斗笠一扔，白眼一翻：“太难看了，不戴。”

　　崔行简看不下去了：“小花师妹，你别理他，他不戴，你自己戴。”

　　“要是都不戴岂不真成了傻瓜？”牛小花自己又乖乖地将斗笠给戴了起来。

　　上山路上，牛小花又悄悄给自己鼓起劲来：“区区刀劳鬼，我才不害怕呢。这有什么好怕的，只不过是嘴大点儿……牙齿锋利点儿……还会喷黏糊糊的……有腐蚀性的毒液……”

　　山风裹着斜雨，将庄燕游的袖子吹得猎猎作响。他一直走在牛小花的外侧，早就注意到她脸色不对，嘴里也不知在嘟哝着什么，于是侧耳细听。果然，牛小花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是害怕。

　　庄燕游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下去，笑出了声来：“这么害怕？你当时冲出去救人的时候，可没见你有一丝怕的。”

　　崔行简回过头，见两人情形，问道：“怎么了？小花师妹害怕了？”

　　牛小花犹豫着开口：“我……我没害怕。只是，我连符箓都使用不好……我怕会拖了大家的后腿。”

　　张霁云看了她一眼：“符箓不是只在纸上练的，所谓知行合一，面对妖邪真正地使用一次，可能比在山上画符一百次都有用。”

　　牛小花闻言，心道：“是啊，知行合一，师父也说过的，要在学中干，干中学。”

　　张霁云又道：“更何况，你未必会拖后腿。”

　　牛小花抬起头，心里微微一动，明明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可方才的话却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安慰。

　　庄燕游将牛小花脸上的一抹红晕尽收眼底，神色沉了一瞬，随即又凑到牛小花身边，牵起嘴角：“你放心，有我在，你就是想拖后腿也拖不了。只要跟着我，还怕我保护不了你吗？”

　　牛小花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补了一句：“毕竟其他师兄到时候可忙得很，哪有工夫顾得上你。”

　　“更何况以我实力之强，这些刀劳鬼根本……”

　　“……”

　　又开始了。庄燕游在历次考醮之中排名均是垫底，但说出这些大言不惭的话来，依然脸不红心不跳。

　　张霁云没再听这些废话，继续大步流星，疾行而去。

　　——

　　“玉霖，我们一起在前开路，玉尘玉蘅你们殿后！”

　　几人四下搜寻，然与上次一样，只闻刀劳鬼的呼啸之声，却不见刀劳鬼的身影。

　　路过一丛枯焦的草叶，庄燕游忽然抬手：“慢着，这些刀劳鬼，口水直流，臭气冲天，毒液所过之处草木焦黑。我们顺着这些残留的痕迹，兴许就能找到它们，甚至摸到它们的老穴。”

　　张霁云回头看了他一眼，居然没有反驳，反而点了下头：“玉尘说得有理，大家注意搜寻。”

　　庄燕游微微一愣，张霁云向来少言，做什么决定也从来不与旁人商议，能这么快认可他的提议倒是少见。

　　几人散开搜寻了一阵，牛小花居然率先找到了残留的毒液。这摊毒液尚未完全渗入泥土，这意味着刀劳鬼应该就在不远处。

　　然而这摊毒液出现的位置，却是出乎众人意料。所有人都以为这些刀劳鬼该是藏在深山之中，可这摊毒液出现的地方竟是半山腰。

　　半山腰，田地旁！

　　它们居然在离人这么近的地方出没！

　　牛小花蹲下身，盯着那摊黏液看了好一会儿：“玉尘师兄，你来看，我总觉得这些毒液里面有东西在动，还有一丝丝极细的声响。”

　　庄燕游闻言也蹲了下来，凑近细看。这不看不要紧，一凑近，果见幽绿色之中，有缕缕黑影在其中游动：“不是毒，是……怨气。”

　　他转头看向张霁云：“这玩意儿，恐怕根本不是鬼。镇鬼符对它们不起作用，倒也说得通了。”

　　若非牛小花提醒，众人都被这“刀劳鬼”的名字给诓住了，虽然这刀劳鬼名字中带个“鬼”，却压根不是鬼！

　　话音未落，不知从何处一下跃出六只刀劳鬼来。

　　四人几乎同时转身，两两组队，背靠背站定。张霁云与崔行简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拔剑；庄燕游也将轻灵剑横在身前。崔行简道：“我和玉璇师兄牵制住它们，你们躲好！”手中春藤剑已泛起了青芒。

　　庄燕游却嗤了一声：“看不起谁呢？我们虽说是倒数第一倒数第二，但也不至于次次都要躲着吧？”

　　庄燕游这话却是没有把牛小花小瞧，可牛小花连个佩剑都没有，只颤颤巍巍地将符箓捏在了手里，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千万千万不能拖累大家！

　　六只刀劳鬼四面合围，爪风带着黏腥的臭气扑面而来，幽绿的毒液在空中交错飞溅。张霁云与崔行简有意牵制着刀劳鬼，偶有一只转向庄燕游，庄燕游便以轻灵剑将之击退。牛小花尝试甩出几张符箓，却都如废纸一样飞出去，就落到了地上。

　　庄燕游一面逼退刀劳鬼，一面急急说道：“镇鬼符没用，傻瓜。”

　　这话说了也是白说，牛小花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了几张符纸：“可是……除了符箓，我也没别的东西了啊，不起作用，就当练习吧。”

　　庄燕游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害怕还是不害怕，居然现场撒符箓当练习，他侧身挡开另一只扑来的刀劳鬼，头也不回：“跟紧我，别乱跑！”

　　话音未落，一只被张霁云击退的刀劳鬼突然从斜刺里爬起，口器猛地一张，一道幽绿色的毒液箭一般地朝着牛小花射来！

　　庄燕游挟着牛小花，带着她向侧方急转而去，牛小花只觉得腥风擦过，她堪堪避过了那毒液。可庄燕游的右侧脸颊却被那毒液击中，霎时鼓起一个幽绿色的肿包。

　　牛小花急忙转过头去，想去查看庄燕游的伤势。

　　庄燕游却是浑没在意自己的伤，反而一脸担忧地问她道：“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牛小花闻言一怔，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

　　庄燕游是几人中唯一没戴斗笠的，脸颊上瞬间鼓起一个肿包。他抬手碰了一下，“啧”了一声，又笑道：“你们一个个苦着脸干嘛？不是有解药吗？被喷就被喷了，你们快把斗笠戴好。我的盛世美颜被喷了，还能叫人看得下去，要是你们被喷了，就当真没眼看咯！”

　　崔行简万分佩服庄燕游在此关头还有心情说笑，一面应对身前的刀劳鬼，一面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玉尘师弟，我把斗笠给你吧！”

　　“不用！”庄燕游回得干脆利落。

　　其实这刀劳鬼只要能够近身，便不足为惧，它们皮松肉软，只消一剑就能击灭。然而，人少鬼多，根本无法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