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家族出了个小美牛》照花镜

26、怨抱叨唠（1） 稻草人，也

　　果不其然，牛小花将一只斗笠给了张霁云，一只给了崔行简，一只给了庄燕游，然后……然后居然拿起剩下的斗笠跑了出去。

　　这奇怪的举动，一下引起了庄燕游的好奇心。他戴上牛小花给自己的斗笠，决定悄悄跟着她，一看究竟。

　　直到看着牛小花将剩余的斗笠一只只戴到田里稻草人的头上，庄燕游才总算明白了她为什么要买十只斗笠。他们一行四人，稻草人六个，可不就是十只斗笠嘛？

　　而现在，他们三个大男人一人分得一只斗笠，甚至稻草人们也都人手一只，牛小花竟是没留自己的那一份？

　　这牛的脑回路，完全不同于常人，庄燕游的所有猜测竟都是错的。

　　他忍不住道：“你是傻瓜吗？稻草人没有生命，哪里会害怕风吹雨淋？”

　　“可是……”

　　牛小花抿了抿嘴，还想说什么，庄燕游却径直将斗笠从自己的头上摘了下来，戴到了牛小花的头上。

　　——

　　这一日天气晴朗，大家的心情也都随着这阳光变得明媚。

　　谁知，到了中午，天空又聚起层层乌云。

　　几个店家站在门口望天。

　　“哎哟，大事不好咯，我看这天怕是又要下雨了！”

　　“呵呵……”

　　“你冷笑什么？”

　　“我笑你是吓傻了，如今妖怪除了，就是下雨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嘿嘿，你瞧我这脑袋！是被吓怕了，吓怕了！”

　　牛小花和庄燕游返回客栈，正巧听见这几句对话，也跟着笑了一下。他们前脚刚踏进客栈大门，后脚雨就下了起来，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

　　庄燕游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雨帘，大喇喇地往凳子上一坐，又赖着不肯走了。

　　“你又要干嘛？”张霁云的语气里难得有了些情绪。

　　“这大风大雨的，把我衣服弄脏了，你给我洗啊。”

　　玉尘师兄从来都是不修边幅，何时会对外表衣衫在意了？牛小花想起昨天那摊渗入泥土的绿色毒液，想起庄燕游看向元宝山的神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话音刚落，还没等到雨停，便有人匆匆赶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山里那妖怪又出现了！”叫嚷声先于脚步传进门来，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满是质问：“不是说那什么怪物已经被灭了吗？”

　　这时，众人才看清来人。几个汉子抬着一个高壮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早已晕死过去，左手臂肿胀得不成样子，整个儿变成了绿色。那妇人跟在后面，进门一眼瞥见了庄燕游，她几步奔到庄燕游面前，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顿时落了下来：“求求你……救救我丈夫……”

　　正是那日卖金丝扇的女店主。

　　旁边的一位老者催促道：“这……这到底怎么搞的，你快详细给仙人们说一说。”

　　女店主的声音发颤：“那怪物……喷出一股绿色毒液，当家的就成这样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都怪我不好……以为妖怪没了……我想着抢先割些金丝草，天还不亮就催着当家的上山去了……谁知道又下雨了……”

　　她说不下去了，蹲下身伏到丈夫肩头：“当家的，你快醒醒吧……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总骂你没用，这个家，可不能少了你……”

　　张霁云俯身查看：“再不救治，恐怕活不过今日。”

　　这时，客栈里又涌进一批人来。看样子，都是这街上的摊主、店家，各个脸上带着急色。他们看见躺在地上的那高壮男人，冲那老者说道：“钱会长，我们可是花了重金请那天筠门来除妖的！现在他们钱收了，事怎么没有办成？”

　　原来，这位老者便是这里的商会会长，钱会长。也正是他写信向苍穹派求援的。

　　“这请天筠门是钱会长你提议的，你去把钱要回来！”

　　“这……这怎么成了我提议了，当时可是大家一起商讨决定的。”

　　说着说着，人群又吵成了一团，互相指责着对方的不是。

　　牛小花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当家的伤口，发现肿胀处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下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气在缓慢游动，根本不像普通妖毒。

　　庄燕游扫过屋内众人的面孔，除了恐惧，更深的是一种焦躁和不耐烦，没有一丝对伤者的关心，更像是在责怪伤者给大家添了麻烦，为什么偏偏是你出事？你不出事，便一切太平无事了。

　　正说着，又有人被陆陆续续抬了进来。

　　牛小花起初觉得奇怪，怎么半天工夫就有这么多人被刀劳鬼的毒液所伤。再仔细一看，那些伤者穿着绣着钱纹的黄衫，戴着铜钱形状的玉佩，竟都是天筠门的人。

　　最后，天筠门唯一没有被毒液射中的那个人也走了进来。

　　庄燕游瞥了一眼来人，语气不怎么客气：“你们天筠门不是有的是灵丹妙药吗？怎么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厉瑾瑜闻言反倒笑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这些人死便死了，你以为我很在乎吗？是有人求着我，我才肯将这些人给带过来。”他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牛小花向后一看，这才看见了躲在人群后面的尹月沁。是谁求着厉瑾瑜将人抬过来的，已经不言自明了。

　　张霁云几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钱会长先是去求了天筠门，没想到天筠门却是连自己的门人都救不了，这才又求到了苍穹派头上来。

　　周围人一看，又纷纷议论了开来：“天筠门不是最厉害的修仙世家吗？怎么这么多人都中招了？”

　　这时，有人大着胆子冲厉瑾瑜喊道：“说好的除妖，既然没有将妖邪除了，是不是该把我们的钱退回来？”

　　厉瑾瑜像是听见了什么惊世奇言：“退钱？你们有没有搞错？你们给了一次除妖的钱，而我们也确确实实把妖怪给杀了，已经两清了。”他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说得理直气壮：“我这些随从还全要死了呢！他们看病吃药的钱你们给不给啊，我没找你们赔钱就是仁至义尽了，你们还敢问我要钱？”

　　庄燕游受够了厉瑾瑜的无赖，捂住耳朵，大声道：“好了好了，别吵了！再吵也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些人救了，至于刀劳鬼，等把人救活了再说！”

　　牛小花低头翻了翻乾坤袋里随身带着的些草药，又默默合上了。任何伤病都需对症下药，乱用一气不但救不了人，或许还会把人给害了。天筠门带的丹药该比她的草药有用多了，他们都没能把人救醒，她这点东西又能顶什么用呢？

　　“可是……该怎么救呢？”牛小花低声问，像是问自己，也像是问旁人。

　　就在这时，那女店主却忽然抬头，冲着那钱会长道：“爹，都什么时候了，我看……只能请老篾匠出马了！”

　　钱会长脸色一沉，叹道：“可是……谁能请得动他呢！他那怪脾气！”

　　庄燕游一脸疑惑：“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不好意思，能不能有哪位给我介绍介绍，这位老篾匠又是何人啊？”

　　牛小花一行人在钱会长的带领之下，来到了一个竹屋跟前。

　　“你们自己进去吧，我先走了。”到了地方钱会长转身就走，片刻都不停留。

　　“哎，钱会长，你这么着急干嘛？”庄燕游还想再问些什么，但钱会长走得火急火燎，喊也喊不住。

　　“玉霖师兄，玉尘师兄，你们看！像不像我们的竹舍？”

　　崔行简犹豫片刻，老实回答：“这……虽然都是竹子做的，虽然师兄我很想应和你，但是实在是不像好吗？”

　　只见篱笆旁坐着个老人，正低头用草编着东西。他手指灵活，草叶在他手指尖上下翻飞，阳光照射下，草上茎叶泛着细碎金光。这草无疑便是金丝草了。

　　再看院子里，摆放着的各式物件无不是金丝草编就而成。

　　金丝草帽、金丝草鞋、金丝草小兔……和主街上那吸引南来北往客人的草席草扇相比，这院子里的物事可以说是精美百倍！

　　“是谁叫你们来的？”几人在竹篱前磨了半天嘴皮子，那老伯却始终不为所动，手上编草的动作一刻也没停。

　　“他们自己难道不知道救人的方法吗？还要你们来求我？可笑！可笑！”他停了一下，没有抬头。语气虽不友善却也没有怒意，更像是一种漠然。

　　“求人？我庄燕游至于要求人嘛！”庄燕游心里有些恼怒，正要发作，崔行简却像知道他心里想法似的，拖住了他。

　　那老伯继续道：“不是我为难你们，这件事我想救也是没办法救，非得他们自救才行！”

　　牛小花听得云里雾里，庄燕游却是隐隐听出了其中关窍。

　　“行了行了，你们光杵在这里也是白费工夫。”老伯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草筐，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一会儿要做饭了，诸位请便吧。”

　　这老伯果然如钱会长所说，不近人情。三人轮番劝说，软硬兼施，嘴巴都说干了也是没用。

　　他们面面相觑，就这么无功而返又不甘心，正悻悻然准备另作打算。

　　这时，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少年。他背着满满一篓橘子，一侧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随着步伐轻轻地晃荡。

　　可不就是昨日那个独臂哑巴少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