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家族出了个小美牛》照花镜

22、春藤剑法（3） 富贵公子厉

　　崔行简没有争辩，只淡淡道：“今日见阁下所作所为，已能窥见一二。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抱了抱拳，又道，“厉公子，方才的比试，我赢了。还请履行承诺，拿出银钱来。”

　　厉瑾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甩了一巴掌。他盯着崔行简，嘴角抽动了两下，忽然冷笑一声：“你！好你个崔行简！拿钱！我怎么不给你拿钱！”

　　他猛地一挥手，朝身后喝道：“来人啊，给我一起上！”

　　天筠门门人听得这话，俱是一惊，“难道真要跟苍穹派撕破脸了？”，虽没料到会有如此变故，但也不敢违抗上令，只好齐齐上前一步，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正要发作，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住手！成何体统！”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白袍金带的年轻公子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牛小花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

　　方才满街的金丝席、金丝扇已足够晃眼，可这人一出现，竟让周遭的金光都黯然失色，他是比金子更加璀璨夺目的存在。

　　只见他，眉眼舒朗，是远山般的清俊，点漆似的眼眸里漾着三分若有似无的笑意；肤白胜雪，是琼浆玉液养出的温润，像是从不曾受过半分风霜浸染；气派矜贵，是通身云锦流光溢彩，一针一线皆是普通百姓难以想象的讲究。他只消往那儿一站，就让人恨不得给他搭一座华贵的台子，最次最次也要将他脚下的地擦个一尘不染，否则便是对他的亵渎。

　　再看他腰间，八枚铜钱玉佩沉甸甸地垂坠着，无声昭示着远高于旁人的地位。同是天筠门人，与那飞扬跋扈的厉瑾瑜简直云泥之别。

　　那群天筠门人一见来人，原本还绷着的肩膀霎时塌了下来，仿佛见了救星，个个如蒙大赦，纷纷收剑垂首：“少主。”

　　来者正是厉人王的独子——厉瑾珩。

　　他看也未看那群噤若寒蝉的门人，径直行至张霁云等人身前，拱手一礼，声线清润如玉石相击，既不显卑微，亦无半分骄横：“在下天筠门厉瑾珩。管教无方，惊扰了各位道友，实在抱歉。”

　　他目光从四周一一掠过，从狼藉的果肉、到墙角瑟缩的两只犬，再到嘴角挂血的尹光耀，眼底未起波澜，心中却已了然。

　　“厉瑾瑜。”他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天筠门的脸，就是让你这么丢的？”

　　厉瑾瑜的脸色有些难看，刚要辩解，厉瑾珩的目光已经转向他身后的随从，语气冷了几分：“还有你们，就这么任由他胡来？怎么不拦着？”

　　庄燕游在旁冷哼一声：“何止胡来？！他们还用假银钱骗人东西呢！”

　　厉瑾珩的目光重新落回厉瑾瑜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去，把骗来的银钱还了，再给人家好好赔礼道歉！”

　　“什么？！我才不去！就这么点钱，还要我……”

　　厉瑾瑜话未说完，厉瑾珩便不再理他，仿佛只当他是空气。他转向庄燕游，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姿势优雅地递出：“这位道友，今日之事错在我方，还请将这些银钱代为分发，聊表歉意。”

　　“我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庄燕游向来不听别人吩咐，“当我是谁呢？你们天筠门的下人吗？”

　　庄燕游呛声顶回，厉瑾珩却也不恼。谁知，他脚步一转，竟走向了正蹲在地上查看小狗伤势的牛小花。

　　他微微俯身，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这位道友，可否请你施以援手？所有损失，我们愿意高价赔偿。”

　　他说话时，眼眸含笑，温和无比，牛小花本就是想要帮独臂哑巴少年追讨银钱才追出来的，愣了愣神，竟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只钱袋来。

　　“至于他们，”厉瑾珩径直起身，淡漠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门人，“我自会带回去，按规重罚。”

　　说罢，又对着张霁云一行人再度施礼。

　　他这一番处置，有礼有节，反倒让一肚子火的庄燕游不知如何发作了。

　　张霁云和崔行简上前一步，对厉瑾珩回了一礼。

　　牛小花一行人原路折返回去，还未走近，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喧哗声。

　　与方才满街的热闹喧嚣不同，此刻的声音带着尖利的棱角。

　　原来，不少店家摊主都发现了银钱有异，陆陆续续聚集到了街上，正怒气冲冲、唾沫横飞地咒骂着。

　　起初，矛头还一致对外。

　　“天杀的，穿的人模狗样，就拿这假玩意儿糊弄人？也不怕天打雷劈！”

　　“不是说天筠门是那群修仙世家中最有钱的吗？有钱还要骗钱？”

　　“不然呢，你以为他们哪儿来的那么多钱，指不定就是这样骗出来的。”

　　“这不是胡闹吗？咱们花了那么多钱请他们来是斩妖除魔的，可不是要他们来添乱的啊！这算怎么回事啊！”

　　“嘘！你小声点！人家动动手指头，咱们就小命难保了，自认倒霉吧！”

　　很快，他们意识到自己拿天筠门根本毫无办法，指责的矛头便毫无征兆地转向了身边人。

　　牛小花一眼就看见了卖给庄燕游金丝扇的老板娘。

　　此刻她正叉着腰，对着自己的当家人破口大骂，那张涂满胭脂水粉的脸变得扭曲狰狞：“你个势利眼，被人家的行头唬住了？收银子的时候都不知道验验？”

　　那当家的此时也忍不了了，脖子一梗，青筋暴起：“我势利眼？你不也点头哈腰地给人家奉茶了吗？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两人越骂越凶，脸也涨得通红，活像两只炸开了毛的斗鸡。

　　另一边，一个卖布料的胖老板更是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呼到了自家伙计脸上，“啪”的一声脆响，伙计脸上瞬间肿起五个红指印。

　　“瞎了你的狗眼了，老子养你干什么吃的？连假银子都认不出来！”胖老板眼睛凸起，唾沫星子喷了伙计一脸，“这损失全从你工钱里扣！扣不完就给老子干一辈子！”

　　伙计死死捂着脸，却是连哭都不敢哭。

　　不远处，两个摊贩已经彻底扭打在了一起。

　　你一拳：“你干嘛引他来我这个摊子！”

　　我一拳：“狗娘养的，我好心带人让你赚钱还错了？”

　　再一拳：“你有那么好心？巴不得我死还差不多，想我好？绝对不可能!”

　　两人你来我往，在地上滚成一团。每一拳挥出去都用了十足的劲力，仿佛双方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牛小花一时怔住了，不敢上前。

　　她看着那对互相指责怒骂的夫妇，看着那不住扇伙计巴掌的老板，看着扭打成一团的两个摊主，心里堵得发慌。

　　这还是刚才那条满是笑脸、热热闹闹的街吗？

　　方才还一个个笑脸相迎、热情招呼的店家摊主们，此刻却像一群被抢了食的饿狼，龇着牙，露出了最贪婪、最自私的嘴脸。推搡、怒骂、互殴……种种怨毒与暴戾像是在元宝镇的上空凝结成了一团化不开的浊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庄燕游拉着拿着钱袋的牛小花，提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洪亮，盖过了所有嘈杂：“被骗钱的乡亲们，过来领钱了！钱要回来了！”

　　“钱”字一出，仿佛一道无声的敕令。

　　破口大骂的嘴巴闭上了，扭打在一起的双手松开了。无数双通红的的眼睛，齐刷刷、直勾勾地盯向了牛小花手中的钱袋。

　　众人将信将疑，直到第一个人从牛小花手里接过碎银子，发狠似得塞进嘴里用力一咬，眼睛一亮，大叫出声：“是真银钱！”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疯狂地向前拥挤。

　　“给我！我被骗了一两银子！”

　　“先给我先给我！他们就是先买的我家的金丝席！”

　　“姑娘，我上有老下有小……”

　　失控的人群就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朝牛小花涌来。庄燕游也没想到场面会变得如此失控。张霁云眉头一皱，崔行简侧身拦在了牛小花身前，苍穹派的人都护了过来。但人群的力量远超他们的预料。

　　直到张霁云拔出了剑来，人群一惊。

　　“排好队，一个个地领。”

　　人群终于安静了几分，勉强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队伍。

　　有人领了钱，倒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这……这太多了……”

　　有人感到莫名其妙：“这个什么天筠门是有病吗？拿我们老百姓寻开心呢？”

　　也有人领了钱就匆匆揣进怀里，低声说：“可别说了，钱拿到手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呢？”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了下来。

　　牛小花挨个将银钱发到摊主们手中。明明那厉瑾珩给了远超于天筠门采买的银钱，可发到最后钱几乎不够。这里面，是否有人冒领，是否有人多拿，谁也是说不清了。

　　最后，牛小花终于又找到了那独臂哑巴少年。他抱着膝盖，低着头，蹲在原地。牛小花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将一只小钱袋塞进了他手里。少年抬起头，愣了愣，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小钱袋，什么也没说，眼泪却忽然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