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家族出了个小美牛》照花镜

23、风雨鬼啸（1） 是不是误会

　　“元宝镇商会会长，先去拜会天筠门了。”尹月沁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全然没了往日趾高气昂的劲儿，“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她是临川郡的人，因此，元宝镇商会此前一直与她联络。

　　张霁云道：“你要是担心你兄长，就去看看吧。”

　　尹月沁道：“不用了，他没事的。”

　　庄燕游和崔行简并肩走在队伍最末。

　　崔行简望着尹月沁的身影，低声道：“伤了尹月沁的兄长，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庄燕游道：“这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公平较量而已。他揍你的时候，也没见手下留情啊。”

　　崔行简道：“这会儿，她的心里一定不好受啊。”

　　庄燕游难得没有立即接话，走了一小段才开口：“你就不要总是可怜别人了，多可怜可怜自己吧。尹家不是白痴，一定费了不少心思才把兄妹两分开送进两派，只不过他们低估了天筠门的手段，看厉瑾瑜那做派，以后还指不定要让那尹光耀受多少折磨呢！”

　　他用胳膊碰了碰崔行简，压低声音问他：“唉，方才你说天筠门曾经对你爹下手？要他交出春藤剑法？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事？”

　　崔行简脚步微滞，沉默了一瞬：“掌门仙师叫我不要纠结过往，我本也不愿提及。只是那厉瑾瑜一口一个‘叛逃’，实在叫人听不下去。”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懊悔，“都怪我，一时没忍住，实在不该逞这些口舌之快。如此一来，怕是……真要给咱们苍穹派惹下祸端了。”

　　庄燕游却浑不在意地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嗨，怕什么！咱们所行乃是正义之事，难道还错了不成？他们天筠门要是敢找上门来，咱们师兄弟齐心协力，还怕了他们吗？”他说得豪气干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然而，说着说着，庄燕游的步子却忽然慢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崔行简侧过头看他：“你想什么呢？”

　　庄燕游摸着下巴，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在想，天筠门会不会是加害你崔家的真凶？”

　　崔行简脚步一顿：“应该不会吧，当年我崔家是被邪祟给冲了，还是掌门仙师亲手斩杀了邪祟，救我于危难。”

　　“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我说万一……万一那邪祟也是天筠门在背后搞的鬼呢？”这话题被庄燕游说得越来越沉重，尔虞我诈该是离少年们很远很远的事。

　　庄燕游又换上了平日里轻松的表情：“不过这天筠门也是邪门得很，一个厉瑾瑜跟个鬼似的，一个厉瑾珩又是人模狗样。”

　　“轰隆——！！！”

　　正说着，天空猛地炸开一声惊雷。天色瞬间暗了下来，紧接着，几道闪电划过天幕，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街上的人们瞬间乱了套，都慌慌张张收了摊子，关了店铺，惊叫着四处奔逃。

　　“快快快！回家回家！”

　　牛小花一行人也纷纷紧贴墙根站到了屋檐之下，躲避这突如其来的暴雨。

　　“要上山的可千万别去了啊，赶紧找个客栈歇了吧。”一个客栈的店小二站在门口，声音洪亮得几乎要压过雨声，像是直对着牛小花的耳朵在喊。

　　他们一行人本就要找地方落脚，若不是这吆喝声，还不知这儿是家客栈，可以说这店小二喊得相当及时。

　　庄燕游走了过来，见满街的人各个如临大敌，不由好笑：“这位兄台，你要推销自家客栈也不必如此着急如此大声吧？不就是场雷雨吗？指不定一会儿就停下了。”

　　“哎哟我的客官！一看您就是外地来的吧？雷雨大作山里妖怪说不定要跑出来的，这大雨天的，我们客栈还愁没生意吗？我好心好意的，还不是怕像你们这样的贵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是啊！传闻中这元宝山的妖怪不就是伴着大风大雨出没的吗？

　　崔行简朝着前头喊：“玉璇师兄，我们就在这家客栈落脚吧。”

　　张霁云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这家客栈位于两间售卖金丝席的店铺中间，较之一般的客栈，门脸可以说小的可怜，很是不起眼。

　　店小二热络地招呼：“几位客官样貌不凡，可是来我们镇上除妖的仙家？”他将几人迎了进来，就插上了门闩：“你们别看我们这门脸小，里头可有的是地方。”

　　几人跟着他往里走，一个很小的大堂，只能摆下四张桌子，此时有三张桌子都坐了人，想必也是进来躲避风雨的。穿过一条短廊，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连着前厅的还有一个更大的后厅。

　　庄燕游问道：“你们家这客栈招牌做得这样小，要不是你嗓门大，一般人可真不容易看见。”

　　店小二笑道：“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这镇上，最赚钱的就是金丝席金丝扇，商会大，人又多，其他行当，只能靠边站咯。”

　　这么一说，确实如此，这条街上最好的地段，最大的铺面都是卖金丝席金丝扇的。寻常点心吃食，只能在街边支个小小的摊子。

　　几人安顿好后，又陆续回到了前厅。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崔行简望着外面的雨幕，关切地问：“小二哥，莫非只要雷雨大作，这妖怪就会出现？”

　　“也不一定，”那店小二一边利索地擦拭着桌椅板凳，一边回道，“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

　　“你们是怎么判断的呢？”牛小花凑了过来。

　　那店小二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笃定道：“这会儿没出现。”他放下抹布，笑了笑，“不用修仙都能判断！那妖怪会怪叫，若是出来了，一下就听见声音了。”

　　“原来如此。”张霁云淡淡点了点头，正准备坐下。崔行简却站了起来，拿起桌上抹布：“玉璇师兄，这板凳还有些脏污，待我擦干净了，你再坐吧。”

　　庄燕游一把将崔行简拽到了一边，压着心里的怒火到：“崔行简，你是有毛病不是，他那么大的人难道不会自己擦吗？你是他的用人？”庄燕游见不得崔行简这副任劳任怨的样子。就怪他自己总是事事往身上揽，才把一众师兄弟都惯得彻底把他当成老妈子了。

　　崔行简还没来得及开口，庄燕游就猜到了他要说的话，又继续怼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掌门仙师对你有救命之恩，但是报恩归报恩，也不必如此低三下四吧？”

　　崔行简看了他一眼：“我有的时候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总对玉璇师兄有种敌意。”

　　庄燕游道：“没错，我对他是有敌意，难道你不觉得他这个人没有人味吗？”

　　“你这是一种偏见！”

　　忽然，风声大作，一阵狂风撞开了客栈紧闭的大门，门板“哐当”一声砸在墙上，风雨裹挟着泥土腥气猛灌进来。

　　那店小二吓得一哆嗦，慌忙跑了过来，尖声喊道：“诸位客官，你们听！妖怪……妖怪出现了！”

　　众人心头一凛，不由凝神静听。

　　果然，正如店小二所言，即便不是修仙之人，也能一下判断出这妖怪是否出现。隔着淅沥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也无法被掩盖那从山峦间传来的声音。

　　只听得，那是一阵阵混合着尖利嘶鸣与低沉咆哮的怪响，似痛苦，似狂怒，带着某种非人非兽的诡异质感。那声音穿透雨幕，直往人骨头缝里钻，搅得人心头发慌、汗毛倒竖。

　　“吼——嗷——！！！”

　　怪声一阵紧似一阵，诛心挠肺。

　　张霁云眉头紧簇，一下拍剑而起：“走！上山！”

　　牛小花原本还为张霁云对独臂哑巴少年的隐忍态度而有些不是滋味，可后来见识过厉瑾瑜的卑劣与狠毒，尤其是目睹崔行简与尹光耀对战之时差点被逼入绝境，她又忽然理解张霁云的犹豫了。

　　此刻，见张霁云面对真正的妖邪，毫不犹豫地第一个挺身而出，她心中那点郁结瞬间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也许，真的是自己误会了玉璇师兄了。他只是比自己看得更远，考量得更多而已。

　　几人冲出客栈，闯入那呼啸的风雨中。牛小花的耳边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呜咽的风声，天地被罩在这层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就在这嘈杂的天地间，那一声声非人非兽的恐怖咆哮，却更加清晰，更加尖锐，直直往人耳朵，往人心窝里钻，摄魂夺魄。

　　去往山上的路，沿着田埂蜿蜒而上。雨雾中，一片挨着一片的田地向着远处黑暗的山影铺展开去。田地中央，立着几个稻草人，他们孤零零地站在风雨里，每次大风掠过，他们都像是要散架一般，整个儿颤抖起来，在这灰蒙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凄凉。

　　牛小花抬眼，张霁云跑在最前方，衣袍下摆早已沾满了泥水，紧贴在腿边，可他身形依然稳得像一把逆流而上的剑。

　　崔行简跟在张霁云身后，偶尔回头看一眼牛小花是否跟上，确认过后，又转回去继续向前。

　　庄燕游本也跑在前头，却忽然放慢了脚步，落到了与牛小花并肩的位置。他浑身也已湿透，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可他脸上依然挂着不着调的神气：“喂，牛，你这小身板可得跟紧了！这妖怪可不是平常的小打小闹，一会儿可注意点，我到时候可没功夫照顾你了。”

　　这是牛小花第一次直面妖邪，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她原本还提着的心，被庄燕游这么一激，反倒生出一股倔强出来，倒数第一倒数第二，又何必互相为难呢？她用手抹去脸上雨水：“谁要你照顾了，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

　　“你不要我照顾，我还要你照顾呢，那好，你一会儿可记得要照顾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