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家族出了个小美牛》照花镜

17、下山历练（1） 一不小心知

　　在野牛沟的时候，牛小花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聪明、机灵，如果不要脸一点，甚至可以说，牛小花就是小辈里最最聪明的。

　　然而，到了这云顶山上，一切都变了。

　　牛小花拼尽了全力，悟真试却还是得了个倒数第一。问心道虽是前三甲，牛小花却以为若不是师父垂怜，自己本也不该。

　　牛小花很是纳罕：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当真就这么大吗？

　　同一堂课，别的师兄弟们一点就透，到了自己这儿，却是努力努力再努力，依然云里雾里。自不必提样样都是表率的玉璇师兄，就连选择了离开的鲁梁师兄都比她强上一截，就是总被仙师们念叨的玉尘师兄自己也是远远比不上的。

　　说起这位师兄，真可谓一言难尽。

　　仙师们罚他，没人觉得冤。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据说就是从前掌门仙师亲自授课，他都胆敢不去。是以，无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都觉得此人无法无天，太不上规矩！

　　可牛小花从一开始，就对这位师兄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在那些人人都对她避之不及的日子里，唯独崔行简、庄燕游从未将她视为异类。

　　再加上后来的几次考醮，牛小花稳坐倒数第一，庄燕游雷打不动倒数第二，牛小花更觉得二人之间多了些“患难与共”的情谊。

　　牛小花天资摆在那里，加上入门时间晚，即便回回倒数第一，仙师们也并不苛责。

　　可庄燕游就不同了！他可是从小就长在云顶山上的。

　　因此，每次考醮完了，被骂最多的永远都是倒数第二的庄燕游。

　　“庄燕游！你从小就在山上，就考出这么个东西？你自己不脸红，我都替你脸红！”仙师们极少直呼弟子其名，陆修宁此刻显然是气得不行，训斥声隔了半座山都能听见。

　　庄燕游嘴巴上连连认错，但面上却是一副“明知还要故犯”的表情。

　　看着陆修宁横眉怒目的样子，牛小花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里既愧疚又感激。愧疚的是自己考得最差却没挨骂，感激的是玉尘师兄每每替她扛下了这么多。

　　在发生了一件事后，牛小花对这位玉尘师兄的亲切感又又又增进了许多。

　　一日，误打误撞之下，牛小花在后山发现了一个隐蔽山洞。

　　山洞里光线昏暗，热气蒸腾。牛小花只隐隐约约见得一人盘腿坐于一块大石头上。远远望去，那身形，那轮廓，竟像极了玉璇师兄张霁云。

　　牛小花心头一跳，却见那人猛地睁开眼。

　　竟是庄燕游！

　　他盘腿坐在石头上，薄衣湿透，满头大汗，汗水顺着发丝滴落。

　　周遭石壁上密密麻麻满是剑痕，有深有浅，有新有旧，纵横交错，数也数不清。

　　原来，庄燕游经常在后山的一个山洞中独自修炼。

　　牛小花愣在洞口。

　　庄燕游也愣坐在石头上。

　　二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对视了整整三秒。

　　牛小花抢先开口，保证道：“玉尘师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

　　庄燕游的眼神完全没了平时的笑意。他站起身子，一步一步朝牛小花走了过来：“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手刀在牛小花的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牛小花一个激灵站得笔直，左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右手并起三指，连连起誓：“我保证！我保证！”

　　其实，庄燕游凑到牛小花面前后，还什么也没做，那番要挟举动，全是牛小花自行想象的。

　　真实情况是，庄燕游走到牛小花跟前，没有动手、没有威胁，反而颓然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阵阵苦笑。

　　“呵呵……呵呵……被你看见了……被你看见了……”

　　牛小花愣了愣神，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脚边的庄燕游。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发涩，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也不必瞒着你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其实我每天都在这里偷偷修炼。练到天亮，练到手抖，练到吐血……可是……可是……这有用吗？还不是每次考醮都是倒数！”

　　牛小花完全没想到，众人眼里嚣张恣意的玉尘师兄，私下竟是这幅模样。只看见，他的双手确实在微微发抖，掌心的老茧也都磨得通红，有些地方甚至泛着血丝。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吗？”庄燕游抬起头来，眼里也似乎泛起了泪水，“其实……其实那都是装的！要是我不装，大家一定会嘲笑我，‘庄燕游这个废物，这么努力还这么差劲！’现在这样……至少……至少没那么丢人。”

　　这……这不就和自己一模一样吗？牛小花也是拼尽了全力苦苦修炼，依然稳居倒数第一。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也红了，不知不觉竟双手拉过坐在地上的庄燕游：“玉尘师兄……努力认真不丢人！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进步的！”

　　庄燕游看着自己被拉住的双手，眉头抽了抽，别过脸去：“所以……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你知，我知。我绝不能……更丢人了。”

　　牛小花用力点头，再三保证。她想起自己每次被师父责骂、被人嘲笑时，也恨不能找个地缝就钻进去。玉尘师兄的苦，她太懂了。

　　她一边安慰着庄燕游，一边倒退着走出山洞。直到出得洞口，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然而，牛小花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庄燕游正竖着耳朵听着她的动静。确认她走远后，才纵身跳回了石头上，放声笑了出来。

　　“这傻子……还真信了。”庄燕游抹了一把笑出来的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其实，也不完全是骗。”

　　牛小花出野牛沟已有一段时日，自觉也懂得了些人情世故，今日这般撞见庄燕游的隐秘，她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一件关乎个人尊严的大事。

　　原来，庄燕游根本不是众人以为的那样吊儿郎当、洒脱不羁，他只是和自己一样有点笨而已，却又碍于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如此之笨，才不得不装作一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模样，一个人躲起来偷偷修炼。

　　牛小花想着想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么拼了命地练，也才只是倒数第二。在自己来之前，更是常年倒数第一，牛小花忽然都有点心疼他了。

　　或许，正是出于这份同病相怜，此后，牛小花总悄悄给庄燕游送来各种吃食。

　　青菜大馅饼、野菜大馅饼，轮着花样地来，都是趁天不亮就放在了洞口，并附上纸条，写着“玉尘师兄加油，你一定会进步的！”之类的暖心话语。牛小花就这样，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

　　庄燕游头一回发现洞口放着东西时，先是一惊，展开纸条后，才“噗”地笑出来。

　　可后来，一次、两次、三次、十次……纸条越攒越厚，吃食越堆越多。庄燕游终于笑不出来了。这个牛小花，自己早发现她和崔行简一样实诚了，又何必自讨苦吃，没事找事地逗弄诓骗她呢？

　　甚至于后来，庄燕游实在忍无可忍，单独去柴房找了牛小花一次：“牛！你当我是猪吗？这一天天的，我吃得了那么多饼吗？”

　　另一边，牛小花却是越送越觉得玉尘师兄有多不容易。

　　那山洞偏僻湿冷，夏日闷热难耐，冬日滴水成冰。可不论寒来暑往，庄燕游都守在洞里，无一日懈怠。有时，入定之后更是几天几夜不吃不喝。

　　牛小花想着：玉尘师兄这么拼命，总有一天会出头的。

　　——

　　山中无历日，转眼间，牛小花来云顶山已一年有余。没有外门弟子回山，整座山上都是静悄悄的，无论是三位仙师，还是牛小花他们几个内门弟子，都在各自专心修炼。牛小花仿佛回到了从前在野牛沟的日子，每日劈柴、画符、背经、练剑，平静却充实。

　　一日，随着外门弟子回山，姚宏将牛小花一行人叫去了问心堂。

　　"近日，派中收到一封来自临川郡元宝山的求援信。"姚宏的声音在问心堂内回荡，几名弟子立时收敛心神，正襟危坐。

　　"信中说，山里出了妖怪。每逢刮风下雨，山中便传来鬼哭狼嚎的咆哮之声，吓得附近村民只要天气稍有不好便闭门不出。"姚宏顿了顿，"好在村民们颇为谨慎，至今尚无人员伤亡。但究竟是真有妖物作祟，还是只是乡野间捕风捉影，附近观云楼的弟子调查至今也没能摸清底细。所以现下，需要你们几个走上一趟，也是一种历练。"

　　牛小花听得认真，心里却忍不住一阵雀跃——下山！

　　她自打进了苍穹派，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不是练习术法就是打坐冥想，再不然就是埋头研读那些晦涩的经书。少年人哪有不贪玩的？"下山历练"四个字钻进耳朵里，自动就变成了"下山玩乐"。

　　"此次便由玉璇带队，领着你们下山。"姚宏目光扫过几人，"玉霖，你平日里多是辛苦，这次也一同去历练历练。玉燊，你留在门中。"

　　"是，仙师。"众人齐声应道。

　　大家心里都乐开了花——下山历练，还没有二师兄左昇跟着，那可真是乐上加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