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亲为妃》半夏千帆

6、求情 “儿臣拜见

　　“儿臣拜见父皇！”
　　“儿媳拜见父皇！”
　　夫妻两人一起朝崇德帝行礼。
　　早在进宫前，宋云萱就和王府中的嬷嬷请教了宫中礼仪。
　　此刻她站在李霁身边，饶是崇德帝也挑不出她礼节上的错处。
　　崇德帝龙眸微眯，毫不遮掩地打量着他这位“不输男子”的五儿媳，压迫之意溢于言表。
　　帝王威严，就连平日里总和皇上打交道的官员们都受不住，更何况宋云萱一个弱女子。
　　她咬牙撑了一会儿，险些撑不住时，崇德帝的目光这才悠悠撤离。
　　感受到皇帝视线消失的时候，宋云萱松了口气，后背已是冷汗涔涔一片。
　　崇德帝只是瞧了这个五儿媳一眼，就没在关注她，将目光落在五儿子李霁身上。
　　宋云萱害怕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崇德帝，不清楚皇上究竟是怎么样的人，被他的帝王之气吓到了。
　　可崇德帝是李霁的亲爹，按理说会没那么紧张，但李霁在对上崇德帝的眼神时，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刚想垂下头躲过他的视线，忽然瞥见身边的宋云萱，低到一半的头又硬生生抬了起来。
　　崇德帝眼中划过一丝惊诧。
　　李霁的母妃是他曾经最爱的丽妃所处，丽妃在生他时难产而死，他便对这个儿子有些不待见。
　　原因无他，只是他每次看到这个五儿子的时候，总会想起丽妃，一来二去就对他有些怨恨，对李霁的关心也就要比其他皇子淡很多。
　　而正因为他对这个五儿子的疏忽，让宫女太监们都误以为李霁不受恩宠，便随意欺辱。
　　于是在李霁年幼的时候，明明是最尊贵的五皇子，平日里的待遇却连太监宫女都不如。
　　等他终于想起这个五儿子时，李霁已经被太监宫女逼成了这副性子。
　　外界都以为是李霁天性使然，可只有他知道，五儿子小时候非常活泼开朗。
　　崇德帝的目光空空地落在李霁身上，神色间仿佛怀念着什么。
　　若不是他的冷落，他的子昂何苦被人欺负成这样！
　　崇德帝叹了口气，“起来吧。”
　　端王夫妻俩不知道帝王心思，只觉得如释重负。
　　“谢父皇！”两人齐声道。
　　“昨日大婚如何？”崇德帝看向李霁。
　　李霁眼神闪烁，“回……回父皇，一切都好。”
　　虽是心疼他，可真看到李霁这般小家子气，崇德帝还是恨铁不成钢。
　　若是在私下，崇德帝早就骂他了，可现在是在金銮殿，这么多官员都看着，总得给五儿子留些面子。
　　更何况现下是在替他出气，自然不能落了下风。
　　崇德帝知道李霁憋不出什么东西，视线落在宋云萱身上，“你就是冯侍郎之女？”
　　自始至终，宋云萱都低着头，“儿媳……民女并非冯侍郎之女。”
　　“哦？”崇德帝语气淡淡，“朕记得，朕为端王指婚的好像是冯侍郎之女冯慧兰，你说你不是，那为何会与子昂成婚？”
　　宋云萱顿住，没立刻回话。
　　她为何成了端王妃早已是众所皆知的事，自己也在众人面前说了原因。
　　可当时那原因并不属实！
　　现下这么多人，她若是说了，就是欺君。若是不说就是瞒上。
　　一时间，宋云萱不知如何开口。
　　而这时，一旁传来急促的声音。
　　“父皇！我……儿臣心悦于她，才会同她成亲的！”
　　宋云萱愣住，没想到他会替她解释，心中一暖。
　　不只是她，就连崇德帝也没想到，他这个平日里从不主动开口的五儿子，居然会主动替这女子解围，并且敢当众吐露情愫。
　　崇德帝很新奇，太子替他问道，“心悦于她？五弟莫不是之前与她见过？”
　　李霁耳朵和脖子红了一片，“不、不曾，我对王妃一见倾心。”
　　在众人面前主动喊话对他来说已是属实不易，现在还要当着文武百官倾诉情谊，真是相当为难他了。
　　宋云萱耳朵也泛起了红晕。
　　太子还想说什么，被崇德帝打断，“好了，现在是在朝堂，家事等之后再说。”
　　太子收回视线，恭敬道，“是。”
　　底下的文武百官相视一望。
　　家事不谈，那便是要谈其他的了。
　　果不其然，崇德帝语气骤然冷下来，“宣冯庸！”
　　苏公公朝外面喊道，“宣户部侍郎冯庸进殿——”
　　殿外的冯庸跪在门口，腿和膝盖酸痛不止。
　　自从齐王和端王离开后，冯庸便立刻朝皇宫赶去。
　　宫门已关，他却半分不敢马虎，端端正正跪在地上，一直到一位公公让他在金銮殿门口等待传唤，冯庸才活动了一下从未移动的身子。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自己身体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保住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
　　一位小公公走过来，“冯侍郎，皇上召见。”
　　往日公公们都会对他毕恭毕敬，而现在这位小公公语气强硬，没有了平日里的点头哈腰。
　　冯庸的心咯噔一跳，登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多谢公公。”冯庸双手撑地，想要起身，却在半途倒了回去。
　　他的腿因为跪拜太久，关节已经无法灵活转动。
　　尽管如此，冯庸还是咬牙，硬生生将自己撑了起来。
　　整个过程，小公公都在一旁冷眼相看，一点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一直到冯庸起身，小公公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走吧，别让皇上等久了。”
　　“是……”冯庸不敢多言，专心跟在他身后进了殿门。
　　见到皇上，冯庸再次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痛哭流涕，“皇上，臣管教不严，辜负了端王殿下，请皇上责罚！”
　　崇德帝端坐在龙椅上，手上摩挲着那枚玉扳指，“爱卿何罪之有？”
　　冯庸不敢讲自己女儿嫌弃端王才逃婚的，只道，“臣女德行不端，帷薄不修，臣管教不严，请皇上责罚！”
　　崇德帝停下手上的动作，猛然拍向龙椅把手，天威震怒，“冯庸！你真是养了个好女儿，连朕的旨意也敢违抗！朕看过不了多久，这天下会姓冯了！”
　　冯庸的头扣在地上，眼倏地闭上，只觉全身寒冷。
　　他不敢搭话，只重复道，“请皇上责罚！”
　　崇德帝站起身，朝前迈了一步，指着冯庸道，“罚！朕当然要罚！若是不罚，怕是过不了多久朕的皇位便要易主了！”
　　此话一出，百官们纷纷跪地，“皇上息怒！”
　　郭太傅跟在崇德帝的日子很长，并不怕他，“皇上慎言。”
　　崇德帝顾及着郭太傅，没再说那些话，冷哼一声，“来人！立刻将冯庸之女给朕找出来，处以绞刑！将朱氏等所有故意遮掩隐瞒此事之人全部问斩！”
　　“至于冯侍郎，”崇德帝转头望向下面众人，“各位爱卿以为，朕该如何处置？”
　　所有人噤若寒蝉。
　　几个皇子更是没什么可说的，他们早在出口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就连资历深厚的郭太傅，也只是看了看地上的冯庸，没有阻止崇德帝为端王出气。
　　冯庸此人能力泛泛，就算被撤职，对朝廷的稳固没太大的影响，因而他乐意卖崇德帝个面子。
　　此刻，周围针落可闻，冯庸认命地闭上眼。
　　崇德帝看没人说话，对他们的识时务非常满意，“既然如此，传朕的旨意——”
　　“父皇！”
　　崇德帝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出声打断，他皱眉，正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官员，低头一瞧，说话的竟是李霁。
　　李霁咽了咽喉咙，眼神飘忽，却还是继续开口道，“父皇息怒，儿……儿臣认为不妥。”
　　其他人闻言纷纷望向他，脸上的诧异一点都没比崇德帝少。
　　太子在内的所有皇子也都神色各异。
　　谁都没想到，向冯庸求情的居然是端王。
　　“哦？”崇德帝来了兴致，“你觉得有什么不妥？说来听听。”
　　李霁瞄了一眼周围的人，发现在场人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缩了缩脖子，有些犹豫，转头望了望宋云萱。
　　恰好宋云萱也在看着他，两人的视线相交，宋云萱对他笑了笑，似是在鼓励。
　　李霁眨眨眼，转回头望了一眼崇德帝，垂眸回话，“回父皇，冯侍郎为朝廷勤勤恳恳，实在没必要为了儿臣处罚一位忠臣。”
　　说开后，后面的话也就容易很多了，李霁道，“冯侍郎之女抗旨逃婚实在不该，当罚！可冯侍郎却毫不知情，儿臣不想为了女儿家的一私之欲，让朝廷失去一个肱股之臣……儿臣……儿臣觉得不妥。”
　　这些话要是出自其他四位皇子之口，显得很正常，可却是出自李霁，当真惊住了一众人。
　　崇德帝看向李霁的眼神更是深了许多，目光凌厉地打量着自己这个五儿子，仿佛重新认识一般。
　　而他在观察后发现，李霁余光瞄向一旁的端王妃时，挺了挺背，崇德帝心下了然，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一旁的宋云萱。
　　宋云萱以为皇上嫌弃她眼神胡乱扫视，连忙垂下头，安静当一个背景板。
　　崇德帝收回视线，再次望向李霁，眼中带着满意，“既然端王都求情了，那就饶你一次，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以示惩戒。”
　　冯庸没想到端王会为了他求情，更没想到皇上当真会为了端王的求情，将此事轻拿轻放，庆幸之余，心中对端王更是感激不尽。
　　他朝皇上行了个大礼，语气郑重，又带着些哽咽，“多谢皇上！”
　　崇德帝觑了他一眼，提醒道，“你该感谢的是端王。”
　　冯庸又朝李霁的方向磕了个头，感激流涕，“多谢端王殿下！”
　　李霁见此场景，连忙摆手，“没……没事。”
　　几位皇子落在李霁身上的眼神各有意味。
　　太子的目光更是在宋云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