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亲为妃》半夏千帆

4、迎娶 李晏顿住脚

　　李晏顿住脚步，抬头望向出声方向。
　　周围百姓纷纷为声音的主人让出一条路。
　　就见一位蒙着脸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扯下脸上的布巾，露出里面美艳娇俏的脸，眼神坚定澄澈，再次强调道，“他们不嫁，我嫁！”
　　乡亲们彼此看了一眼，眼中均露出惊叹。
　　“这女子模样当真出众！”
　　“胆子也大得很！居然敢当众抢亲！抢的还是五皇子的亲！”
　　“端王就算再怎么唯诺，也不可能随便找个女人就成亲了啊！这女子怕是没戏喽！”
　　“是啊！女子当众喊嫁，以后怕是连婆家都不好找了！”
　　李晏落在女子身上的目光如鹰，“你是何人？”
　　宋云萱朝两位王爷福了福身，“民女容娘，父母早亡，只留民女一人寄住在舅母家。然而舅母厌弃民女，对民女非打即骂，无奈民女只好逃至京城，目前居无定所。”
　　宋云萱垂眸，“民女今日见到端王殿下后便心悦殿下，本以为只能在心中仰慕，没想到冯家居然这般欺辱殿下，心中愤怒不已，这才斗胆出声挽留抢亲，若冒犯到两位王爷，还请恕罪！”
　　李晏也不曾想会有这一出，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于是转身望向李霁，却见平日子总垂头缩肩的五弟好奇地看着面前女子。
　　他心下一动，小声问李霁，“如何？”
　　李霁注意到三哥的目光缩了缩脖子，没忍住，又偷瞧那胆大的女子，眼神虽是闪烁，但语气却难得坚定，“二哥，我……我娶！”
　　李晏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没想到懦弱不争的五弟会直言要人，他再次看向面前女子的时候，目光多了些玩味与探究。
　　宋云萱悬在半截腰的心，在听到端王的回答后落回原处，默默松了口气。
　　她也不曾想自己会这么胆大。
　　在得知新娘子抗旨逃婚的时候，宋云萱确实惋惜过。
　　正如那些乡亲们所言，端王虽有些缺陷，但到底是五皇子，天潢贵胄，哪里缺人嫁。
　　就算自己真想嫁，凭自己的身份，又怎么能入得了王爷的眼。
　　可想到此刻的处境，宋云萱心一横，出面抢亲！
　　和两位王爷说话的时候，宋云萱一直都低着头，从始至终都不敢与面前人对视，也就没看到两位王爷多变的神色。
　　说完话，气氛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两位王爷因此受辱恼怒离去，却不想，端王居然答应下来。
　　她只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惊讶之余，宋云萱心中难免忐忑，不过再怎么样，她现在已经出了声，是死是活只看端王该如何处置了。
　　这样想着，宋云萱心中平静许多。
　　父皇最是心疼这个五弟，既然他都开口了，李晏岂有不同意的念头。
　　更何况冯家的人现在还看着他们呢，他要是就这么回绝了，岂不是明摆着说五弟除了他们女儿，谁也瞧不上了？
　　李晏大笑一声，直接替李霁做了主，“孟公公！”
　　之前主持的公公立刻上前，“奴婢在。”
　　“愣着干嘛，还不快安排端王和端王妃拜天地！”
　　“是！”
　　孟公公凑到宋云萱面前，伸手示意，“端王妃，请。”
　　宋云萱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点点头，朝端王走去。
　　待宋云萱站好，孟公公便掐着嗓子喊出声，声音比第一次还洪亮，“一拜天地——”
　　宋云萱与李霁转身 ，对着皇宫方向鞠躬。
　　“二拜高堂——”
　　两人的父母均不在此处，于是二人朝着皇宫方向又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
　　两人一同转身，面对面，对对方鞠躬。
　　起身时，宋云萱视线与面前男人不经意间对上。
　　深邃晦暗的眸子仿佛能窥探到她此刻所想，宋云萱目光一颤，垂下眸，等再次望去时，男人的眼神恢复了往常飘忽闪躲的样子，仿佛刚刚是她的错觉。
　　“礼成——”
　　孟公公笑容可掬地对两人道，“恭喜王爷王妃喜结连理！”
　　李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道，“赏。”
　　孟公公笑得更欢了，“多谢王爷王妃！”
　　李晏见五弟没受冯家悔婚的影响，反而还能笑，心中的郁结散了点，“孟公公，扶端王妃上轿，回王府！”
　　“是！”孟公公走到宋云萱面前，伸出手背，“王妃，请。”
　　宋云萱犹豫一下，将手覆上，“有劳孟公公了。”
　　孟公公笑道，“奴婢应该的！”
　　两人就这样，在冯家院子中拜了天地，随后留下神色各异的冯家人扬长而去。
　　冯庸望着迎亲队伍离开，又扫了眼院中对着自己窃窃私语的百姓，身子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
　　不到一个时辰，冯家嫡女抗旨逃婚，民家女大胆喊嫁端王的消息传遍了全京城。
　　全城人对此高谈阔论之时，端王和端王妃已经结束了今日的大婚。
　　宋云萱端坐在喜床上，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大红色的中衣，巴掌大的小脸被红绸衬得格外白嫩。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宋云萱交叠在一起的手紧了紧，站起身，向前迈了两步，眼睛盯着那道紧闭的门。
　　脚步声落在门外，顿了一下，随后门从外面推开，一身红衣锦袍在门边若隐若现，却始终不见其人。
　　宋云萱见此，犹豫一瞬，上前一步，垂眸福身，“王爷。”
　　说完，宋云萱余光注意到红袍晃了晃，门口传来男人小声回应，“平身。”
　　“谢王爷。”宋云萱起身，抬起眼，瞬间捕捉到了对面窥探的眼神，再望去时却没了踪迹。
　　宋云萱轻声道，“王爷，让臣妾服侍您就寝吧。”
　　躲在门后的李霁本想说不用，可想到三哥的叮嘱，犹豫一下，探头看了看宋云萱，见她没什么反应，鼓足勇气走进去，故作镇定地点点头，“嗯。”
　　宋云萱垂眸，避免同他眼神接触，试探性朝他走了几步，余光见他只是退了半步，而后又定在原地，她松了口气。
　　宋云萱走到端王身后，关上门，李霁下意识退后一步，慌乱地望向她。
　　就见宋云萱转身后，倏地跪在他面前，以头抢地。
　　“你……”李霁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愣在原地都忘了反应。
　　“你……你干什么？！”回过神，李霁退后，贴着墙根，惊慌失措。
　　宋云萱磕完头直起身，这才诉说缘由，“民女有罪，请王爷责罚！”
　　听她这么说，李霁都没顾上害怕，好奇问道，“你有什么罪？”
　　宋云萱始终垂着眼，“民女之前骗了王爷。”
　　“民女的父母并非早亡，寄住舅母家更是无稽之谈。”宋云萱顿了下，解释道，“民女本是富家女，母亲早逝，因家道中落被父亲卖到商户人家为其冲喜。可大婚之夜，商户之子突然暴毙，民女便成了克夫的寡妇，往后的日子他们对民女非打即骂，民女实在受不住了，便逃到了京城。”
　　说完，宋云萱再次叩首，“那商户在京城地位不容小觑，民女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但民女从未觊觎过王妃之位，只求王爷能让民女在府上做个打杂的丫鬟，好报答王爷的救命之恩，还请王爷成全！”
　　她说完后，空气安静了许久，宋云萱手脚发冷，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一直等到她以为自己会这样罚一晚上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声音。
　　“那你嫌弃我吗？”
　　宋云萱愣住，“什么？”
　　李霁问了一次，“你嫌弃我吗？嫁给我，日后你可能会因为我，被外面的人欺负，真的没事吗？”
　　这次宋云萱总算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回复道，“民女怎么会嫌弃王爷！是民女身份低微，配不上王爷！”
　　李霁苦笑，“不必拿这些话搪塞我，他们都说我唯唯诺诺，胆小如鼠，连女子都比不上，虽然难听，却也是事实。”
　　闻罢，宋云萱难得摒弃尊卑，直勾勾望着李霁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王爷不必在意那些人的看法，人人都有缺陷，只是他们平日里藏的好罢了，就拿民女而言，众人第一眼看到民女只觉得民女姿色尚佳，却不知民女泼辣刁蛮，嚣张跋扈，甚至有时候还得理不饶人。”
　　“王爷虽为贵人，但同样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缺陷，那便不是人了，而是神仙！”她道，“王爷若是不信，往后您多观察旁人，到时候您就知道民女说的究竟对不对了！”
　　李霁没留意别的，就注意到她“泼辣刁蛮”、“嚣张跋扈”这几个词了，打量了她几遍，好奇问道，“你当真如你说的这般泼辣跋扈？”
　　宋云萱心中好笑，宽慰的话这位端王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反倒将她的自评听得仔细。
　　她心下一动，拍着胸脯点头，“是！所以王爷，您就收了民女吧！只要您收了民女，往后民女定会护着您！绝不会让旁人欺辱了您！”
　　李霁似乎被她说动了，犹豫一下，问道，“当真？”
　　宋云萱目光坚定，摆出对付朱氏的霸道模样，“当真！”
　　李霁看了她片刻，随后摇摇头。
　　宋云萱看到他的动作，心瞬间凉了。
　　可下一刻，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的面前，头顶传来温润的嗓音，“你是我……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断然没有让你当丫鬟的道理，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端王妃，本王也会护着你的！”
　　“王爷……”宋云萱瞳孔微缩，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眼睛肿氤氲着雾气。
　　她咽下哽咽，没有立即接过李霁的手，而是再次朝他磕了三次头，直起腰，眼神坚定对他承诺道，“多谢王爷收留！民女日后定会护王爷周全！”
　　李霁才鼓起勇气伸出去的手，被她的目光灼得差点退回去，还没等撤回，一只白皙嫩滑的手落在了他的掌心。
　　李霁顿了顿，握紧她的手，将她拽了起来。
　　“明日我们要进宫面见父皇，你不必惊慌，本王……本王会护你！”李霁也学她，拍着胸脯保证，只是语气中难免有些露怯，似乎连自己都不信这话。
　　但宋云萱却笑意浅浅，抬头望向他，眼神中带着完全的信任。
　　“多谢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