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鎏银》江挽辞jiang

74、慕瞳的慌乱 醉花楼

　　醉花楼的雅间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刚才那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牢牢封存其中。

　　慕瞳僵在原地，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却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颊上的红晕并未消退，反而顺着脖颈蔓延到了耳根，烫得惊人。

　　玄澈依旧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那双狭长的凤眸中带着几分戏谑，更多的却是深不见底的认真。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嘲讽，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这只小狐狸的反应。

　　“你……”慕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慕瞳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地上的剑，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因为手抖而差点再次摔倒。
　　秦子衡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低声道：“小心些。”

　　慕瞳甩开他的手，抱着剑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玄澈，眼神闪烁不定。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玄澈之间是猫鼠游戏，是妖尊无聊时的消遣，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
　　毕竟，一个是高高在上、法力无边的妖尊，一个只是白家大弟子，法力低微，性格还总是咋咋呼呼。

　　可现在，这个向来玩世不恭的男人，竟然用如此郑重的语气，说出了关乎一生的承诺。

　　“我没坏。”玄澈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慕瞳。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慕瞳的心尖上，“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以前那些打打闹闹，不过是我舍不得让你离开我的视线。既然要留，那就留一辈子。”

　　慕瞳背靠着墙壁，退无可退。
　　他看着玄澈逼近的身影，心跳如擂鼓般剧烈，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想反驳，想说“谁要你留”，想说“我才不稀罕”，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片空白。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暴雨夜荒庙里，玄澈看似嫌弃实则护住他的背影；阵法崩塌时，玄澈挡在他身前那决绝的姿态；还有昨夜，玄澈将他捞进怀里时，那低沉温柔的声音——“有没有摔疼”。

　　原来，那些都不是错觉。

　　“你……你别过来！”慕瞳慌乱地举起手中的剑，试图拉开距离，剑尖却在微微颤抖，“我告诉你，天大地大，每个地方都归我管！我不需要人陪，更不需要什么白首不分离！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

　　嘴上虽然强硬，但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那双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满是无措和惊慌，像一只被猎人逼入绝境的小兽，既想逃跑，又忍不住回头确认猎人的意图。

　　傅祁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百年前的自己，想起了徐紫弦那份偏执到极致的爱。
　　如今看来，这世间的情债，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小狐狸，你的嘴硬程度，倒是和你的尾巴一样蓬松。”玄澈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但目光依然紧紧锁住慕瞳，“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看看周围，除了我，谁还会容忍你这只脾气暴躁、法力低微、还总爱惹祸的小狐妖？”

　　这句话若是换作平时，慕瞳早就跳起来骂回去，说玄澈心毒、小心眼。
　　可此刻，他却说不出半个字。
　　因为他知道，玄澈说的是事实。
　　在这一路生死与共中，确实只有玄澈，无论他多么狼狈，多么无理取闹，都从未真正放弃过他。

　　陆淮南坐在轮椅上，虚弱地笑了笑，对傅祁安低声道：“仙君，看来他俩比咱们的苦酒还要烈啊。”

　　白依依捂着胸口，眼中满是羡慕与感慨。
　　她想起自己刚刚鼓起勇气向傅祁安表白却被拒绝的场景，再看看眼前这对欢喜冤家，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这就是缘分的奇妙之处吧。有人注定错过，有人注定相守。

　　慕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低下头，看着手中冰冷的剑柄，指节泛白。
　　良久，他才抬起头，避开了玄澈灼热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是认真的？”

　　玄澈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何时骗过你？虽然有时候喜欢逗弄你，但在大事上，我从不儿戏。”

　　慕瞳咬了咬嘴唇，心中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种长期以来的自我怀疑和不安，在这一句肯定的回答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害怕失去。
　　如果接受了这份感情，万一有一天，玄澈也像其他人一样离开了怎么办？如果他配不上这份深情怎么办？

　　“我……我需要时间想想。”慕瞳最终选择了逃避，他转身想要离开房间，脚步却显得有些凌乱，“别跟着我！我要回房修炼！”

　　说完，他便落荒而逃，连掉在地上的剑穗都没来得及捡。

　　玄澈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知道，这只小狐狸已经乱了方寸，而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让他静静吧。”傅祁安走到玄澈身边，淡淡说道，“有些答案，急不来。”

　　玄澈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软榻，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氤氲中，他的思绪飘向了远方。
　　前世今生，因果轮回，他不在乎时间长短，只在乎最后那个人，是不是慕瞳。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慕瞳躲在隔壁的房间内，背靠房门滑坐在地，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他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玄澈那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这一刻，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总是被他骂“心毒小心眼”的妖尊，早已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他那颗原本只想独自逍遥的心，似乎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般毫无牵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