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灰崖洞天，寒潭惊变 得，又是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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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绾脖颈上的青芒又深了一分，几乎要缠上喉间。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雨幕深处，灰石崖的轮廓渐渐清晰，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脊背嶙峋，沉默俯视着两道渺小的人影。
沈烁脚下一顿，雨水顺着眼睫滴落，模糊了视线。崖壁通体灰黑，寸草不生，壁上遍布蜂窝状孔洞。雨水向内灌注，地底传出隐隐闷响，仿若大地吞纳洪流。他垂眸望向怀中苏绾，她眉间紧蹙，那缕青芒已蔓延至脖颈，在蓑衣缝隙间明灭闪烁，衬得下颌愈发幽冷苍白。
“要去这崖下，怕是要费一番周折。”洛枷抹去脸上雨水，目光锐利扫过崖壁底部。
二人沿崖根缓步绕行，脚下碎石极是松动。忽闻头顶碎石簌簌震颤，大片岩块自崖壁滚落，轰隆砸在二人方才立足之处，浊浪被巨石激起，水花翻涌。沈烁怀抱苏绾侧身急避，脚尖堪堪踩稳窄小岩棱。每一步皆以脚尖审慎探路，落定重心，臂膀绷至极致护住怀中之人，未有半分晃动。
一路顺着崖体斜向往下，越靠近崖底，头顶陡崖向外探出，如同巨大檐盖斜斜覆压上方。原本抽打身上的暴雨被崖檐阻隔，泼洒而下的雨丝渐渐稀疏，凌厉雨势随之缓和，只剩零星水珠自崖顶缝隙坠下。
一块高逾丈许的青灰巨石自谷底拔起，托住向外悬挑的崖檐，形如竖指直指云天。石身布满深浅交错的纹路，凹槽积着雨水，隐隐漾开一层幽蓝暗光。巨石斜横洞口，遮去大半入口，侧边仅余一人通行的窄缝。洞内漆黑沉暗，毫无光亮，似有一层无形屏障，彻底隔绝内外。
洛枷上前半步，抬手悬在那层无形隔膜之前，指尖慢慢靠近，还未触到洞口，便有一股微凉阻力抵住指腹。
“此处设有禁制，并未封死，可通行。只是洞内气息阴寒，暗藏凶险，需多加提防。”
沈烁微微颔首，怀中苏绾呼吸越发浅弱，脖颈处那道青芒跳动频率渐渐急促，不容再多耽搁。他将人牢牢护在臂弯，目光沉定：
“入洞。”
洛枷当先侧身迈入，沈烁抱着苏绾紧随其后。
跨过屏障的一瞬，洞外滂沱雨声戛然而止，四下归于死寂。刺骨寒气迎面撞来，和洞外风雨裹着的湿闷，判若两重天地。岩壁不断渗出水珠，滴答的声响，在密闭的洞穴里来回回荡。
洛枷自袖中取出一颗夜明珠，莹白微光铺开，勉强照亮周遭数丈。她扫过二人湿透的衣料，又落在苏绾那件浸了雨水的蓑衣上，转头看向沈烁，压低声音。
“洞口这一处还算安稳。我们寻些枯枝生火，把湿衣烘透。”
她举着珠光继续探查，话语忽然停住，视线牢牢锁向洞角。
“你看那里。”
岩角堆放着一堆干枯腐朽的柴薪，明显是人为收拢堆砌，柴料表层积满厚尘，绝非新近摆放，早已搁置许久。
沈烁目光落过去，神色微沉。他小心将苏绾安置在一旁略为平整的岩台，取下她浸水的蓑衣与粗麻厚毯，轻轻放置一旁。洛枷上前拨动那堆旧柴，柴身虽蒙尘，干燥尚可引燃，便从中拣取可用木柴，拢起火堆点燃。
火苗升腾，暖意漫开，湿透衣料上的水汽丝丝蒸腾而起。火光摇曳，暗影在潮湿洞壁来回晃动。洛枷指尖凝起微薄灵力，借身前火堆火源为引，掐诀施出简易烘干术法。细碎暖光萦绕几人身周，沉甸甸的湿冷水气随之剥离消散，片刻之间衣料便变得干爽温热。
沈烁触到苏绾回暖的手心，一直紧绷的神色稍稍松缓。可就在此时，苏绾指尖忽然极轻地一颤，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惊扰。她眉心青芒随之跳动，沈烁眼神骤沉。
洛枷撤去术法，回身看向岩台上气息稍稳的苏绾，轻声道：“可以动身了。”
沈烁取过粗麻毯裹好苏绾，俯身重新将她抱起护在怀中，眸光望向洞穴深处沉沉的黑暗，沉声道：“走。”
洛枷颔首，持着夜明珠上前引路。走了约莫二十步，洞道渐宽，头顶岩壁拔高，四周豁然开朗。洞壁湿润发黑，覆着一层黏腻的苔藓，用手一碰便化开，渗出暗红的汁液，空气中漫着一股铁锈与腐殖交织的腥甜。
洛枷脚步一顿，珠光落向地面，低声唤道：“跟时越大人在石屋中拿的那柄一样。”
地上横卧一物，半埋在碎石之间。沈烁凝神看去，是一把残破柴刀。刀身锈蚀深重，刃口崩裂缺损；木柄大多留存，仅有几处被虫水蚀坏，柄上还挂着小片细麻布，布面绣着一朵六瓣花。
“村里人曾来过。”沈烁声线低冷，字字沉定。
洛枷蹲下身，扯袖裹住手掌拾起柴刀。刀柄下方压着几片碎裂骨片，颜色发黑，表面带着齿痕。指尖凑近骨片瞬间，一丝湿冷黏意扑面而来，尚未干涸。她脸色骤变，指尖当即收回。
洛枷托着柴刀细看，衣袖隔开掌心与木柄，方才觉察木料质地特殊，刀柄衔接位置微微松动。
“这木柄……也是桃木。”
“继续走。”沈烁不动声色地将苏绾往怀中拢了拢。
洞道向下倾斜，壁上那层黑苔愈发厚重，夜明珠的光照上去，光亮随之转弱。洛枷脚步一滞，一丝极细微声响飘入耳中，似水珠自高处坠落，又像某物蛰伏暗处蠕动。
“有水声。”她低声说。
行至洞道尽头，视野向外敞开。
一座宏大的地下穹顶铺展在眼前，四壁悬满锥形石钟乳，尖梢凝着幽蓝寒芒，如同倒扣于虚空的冰针沧海。穹顶顶端裂出一道狭缝，雨雾从中漫入，一缕惨白微光垂落，覆住潭面。
潭水漆黑如墨，静水之下暗流隐涌。潭心水柱默然腾升，飞花凝晶，循环落坠。洞窟寒气沉滞，四壁凝霜，在天光缝隙的惨白里泛着微凉光泽。
洛枷上前半步，凝望着整片深潭，眸色微动，低呼出声：“寒石水。”
眼底讶异转瞬褪去，她紧盯潭心异动，视线追着水柱起落，看着冰晶凝而复融、流水落而复冻。指尖在身侧轻捻，默默推演片刻，神色愈发凝重。
“可这……怎么取？”她声音绷紧，侧过身指尖虚点潭心，“这水与冰循环相化，是阵法暗中操控。贸然盛取，会直接破掉阵眼平衡。”
沈烁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目光最终落定在潭边凸起的石台上。石台表面平滑如镜，中央凹陷成碗状，碗底积着一层暗红色残渍，似干涸已久的血。
他目光凝在石台凹陷之处，心底腾起警觉，察觉其中暗藏诡异。念头方起，一股强横力量卷住他的神志。躯体不受掌控，他抱着苏绾走向石台，将人平放其上，原本裹住她的粗麻毯顺势一同铺落。
苏绾一触石台，体内青芒亮开，如同引火触油。石面纹路被同频激发，整片平台浮起流动的青光。潭心水柱剧烈翻涌，洞壁霜花顺着岩石蔓延而来，周遭温度持续下坠，石台边缘迅速凝出层层冰纹。
可冰纹刚一成形，便顺着苏绾身周青芒消融。消融的水渍尚未滴落，又被阵力重新冻结，石台边缘慢慢竖起数根细长冰柱。
“王！你怎么了！”洛枷急声唤道。
沈烁自混沌里醒转，目光落向眼前景象。他不加迟疑，抽出身侧短刀。左掌外缠的素布被刀锋割破，布丝崩断，未愈的旧伤随之撕裂。他立刻翻掌，重重按进流转的石纹里。
鲜血贴上石面，迅速被纹路吞没。青光沿着石面奔涌，却在触到血痕时滞住，流转的节奏就此失衡。那些刚刚成型的冰柱爬满裂纹，紧接着被潭心冲起的水柱狠狠撞上。冰柱应声崩裂，无数碎冰化作寒光向外激射。
洛枷目光一闪，立刻捕捉到这反常之处。飞射而出的冰锋尽数偏转，在沈烁身侧空出一圈间隙，撞向岩壁与潭岸。她抬手抖出银针上前拦挡，可这些冰晶裹着一股诡异寒力，针尖才一碰上，便冻得碎裂开来。她旋身，避开擦向身前的碎冰。
冰刃不曾撞上他，可四下漫开的寒流还是缠了过来。细碎冰屑落上肩头，寒意顺着血脉往深处钻。一声闷响自沈烁喉间滚出，膝盖撞上坚硬石面。他咬着牙撑住，肩头与后背的布料，覆上一层薄白霜。
崩散的冰晶落回潭面，原本交替流转的水与冰彻底乱了秩序。一层泛着幽蓝的寒雾自黑水深处浮起，贴着潭岸向外蔓延。已经化开的水流不再凝结，岩石缝隙间，新的冰层持续向外扩张。阵机失去循环制衡，寒气挣脱束缚，冷意浸满整座洞窟。
洛枷仓促退到石台一侧，指尖凝起灵力护在身前，视线扫过不断结霜的岩壁。她暗自估量，若是这股寒雾漫上石台，他们都会被封冻在此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灰崖洞天，寒潭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