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青印躁动，灰崖寻源 别人躲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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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冲刷着石屋的每一寸缝隙，仿佛要把整座山吞没。
尖啸声终于停了。那些凄厉嘶鸣在滂沱风雨中消融殆尽，天地间只剩雨声，沉闷、单调、无边无际。洛枷脱力般席地而坐，低声呢喃：“退了……”时越靠着石壁闭目调息，周身灵力尚且浮动不稳。
死寂里，苏绾纤长眼睫轻颤，涣散的眸底勉强浮起一缕微茫清明，气息虚若游丝：“这是……何处……”
沈烁撑着微凉的石地起身，缓步走到榻前。
洛枷紧随其后蹲下身，指尖轻轻搭上苏绾的腕脉。
苏绾眼神朦胧涣散，艰难垂下眼眸，望着沈烁伤痕斑驳的掌心。唇角干涸乌血尚未褪去，她嗓音沙哑虚弱，断断续续低语：“你的……手……”
沈烁压下心口的滞涩，回道：“我无碍。”目光落定在她苍白的脸颊，声音放得很轻。“你方才略得清明，不必多言，且安心歇息。”
片刻探察之后，洛枷收回手，语气凝重：“焚心散暂且压住印力，性命暂无大碍，只是神魂耗损过甚，这份亏虚难以补足。”
说罢，洛枷取过素布，熟练地为沈烁缠好手掌，再浸湿一方布帕，伸手递过去。
沈烁接过布帕，俯身靠近。他收着力道，擦净苏绾唇角残留的血痕，再以掌心托住她单薄的脊背，把人扶稳。
身形稍动，苏绾眉峰蹙紧，唇间溢出一声闷哼，她无力自持，软软倚入沈烁怀中。
沈烁抬手将她圈在怀中，取过水囊，凑至她唇边，细细喂入清水。
微凉活水滑过咽喉，稍稍抚平喉间燥意。
苏绾静靠在他胸膛，屋外风雨连绵不绝，轰鸣阵阵不休。
窗缝渗进一片惨白无光的微光，静静笼罩整间石屋。
“光亮依旧没有暖意。”时越贴着墙，低声道，“绝非真正破晓。”
沈烁垂眸望着怀中人苍白孱弱的眉眼，目光又落向自己掌心，皮肉之下，淡褪的乌印隐隐蠕动，蛰伏未消。
苏绾呼吸浅促，气息微弱，轻声发问：“阿翁呢？”
话音刚落，她便眼前一黑，再度晕厥。一缕淡青微光自肌肤下浮起，刺骨阴冷顺着空气漫开。
沈烁即刻收臂，把人护在怀中，神色沉肃。
“不能再耽搁了。依那老者所言，寒石水就在村后灰石崖下的洞穴内，进者不出，想来那洞穴便是望泽村一切诡事的源头。”
他抬眼看向时越，语气斩落。
“我随你一同前往。”
时越撑着石壁站起身：“不可……”话尚未出口，身子猛地一晃，闷哼出声，重重向前栽倒。
沈烁见状，眉眼一敛，神色尽是凝重。
“时越大人！”
洛枷快步上前将人扶住，指尖迅速搭住时越腕脉：“脉象紊乱虚浮，余毒未清，强行运功引得气血逆流，寒毒侵及肺腑，已然高热缠身。”
她当即自怀中取出药瓶，倒出两粒药丸，一手托住时越后颈，小心撬开他牙关，将药丸送入，再取过水囊，徐徐滴入少许清水，帮他咽下。做完这一切，她收回手，神色凝重：“只能暂且压住毒性，无法根除。”
时越唇色泛青，额角不断渗出汗珠，艰难掀开半只眼皮，气息奄奄：“我……我还能撑住……我调息……”
洛枷不等他说完便出声打断，直起身望向沈烁，语气坚定：“王，我随你同去。石屋内残存禁制尚可护住苏姑娘与时越大人。”
沈烁垂眸看了看怀中人事不知的苏绾，又望向瘫软在地的时越，指节不自觉攥紧。
一边是苏绾体内躁动的印力，随时会再度发作；一边是时越重伤难支，再无得力帮手，可寒石水与洞穴的真相迫在眉睫，拖延不得。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向洛枷，声音压得很低：“你守在此处照看。”
洛枷心头一凛，连忙劝道：“只你一人前去，太过凶险。”
沈烁眼底凝起冷硬的决绝：“事已至此，没有退路。”
“一来一回，苏姑娘耽搁不起。若是同行，寻到寒石水便立刻给她服下，尚能压制几分。”
洛枷语声清快，眼底浮起一丝笃定，只是话音里仍裹着难以忽视的紧迫。
一旁的时越强撑神智，费力开口：“王，我一人留在此地便可。让洛枷随你同行，护持苏姑娘，才最为妥当。”
沈烁默然。
他记得曾经应下的许诺，要保她平安。一边是暗洞之中难以预料的险境，一边是不断迫近的死局，两道重担同时压下，沉郁落在眉间。
洛枷见他没有应声，上前一步，语声沉实。
“我会拼尽所能护她。”
时越倚着墙角，气息虚浮，稍作休整才接着开口。
“石屋禁制虽有缺损，挡下寻常邪祟不成问题。我还能撑住。”
沈烁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好，便依你所言。”
他重新将苏绾横抱入臂弯，取过榻边粗麻厚毯，一扬，将怀中女子妥帖裹牢。
洛枷神色一肃，俯身将时越安置妥当，残留的禁制光纹在墙面流转，将他独自笼罩在角落浅浅隔绝。
她自墙沿取下屋内仅有的那件老旧蓑衣，轻轻披盖在苏绾身上，又握紧油纸伞。
“我们走。”
暴雨如刀割面。
沈烁怀抱着苏绾，与洛枷一同踏入雨幕。脚下泥土转瞬被暴雨浸成黏稠泥沼，每一步都仿佛有无数只手向下拖拽。原本只需半柱香的路程，此刻在狂风骤雨之下，竟显得遥不可及。
洛枷高举油纸伞，伞骨在狂风之中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她脚步极快，几乎是在泥泞里艰难拖行，却始终跟在沈烁身侧半步之后，竭力将伞面偏向沈烁怀中的苏绾，尽可能替二人多挡几分风雨。
狂风一阵猛撞，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一根伞骨骤然折断，伞面立时被狂风掀扯开来，大半伞篷外翻，再也遮不住倾泻而下的暴雨。洛枷瞬间被暴雨浇透，苏绾身上幸有那件老旧蓑衣阻隔，大雨不能直接冲刷躯体，可刺骨湿寒依旧顺着蓑衣缝隙缓缓向内侵入。
原本伏在苏绾肌肤下的淡青微光开始起伏跳动，明暗交替，一缕缕阴冷气息顺着衣料向外漫溢。
沈烁脚步猛地顿住，手臂下意识收紧，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牢。雨水顺着他下颌不断往下淌，他低头看向怀中人，眉峰狠狠蹙起。
洛枷浑身早已被大雨浸透，手握着残破伞柄，望着异动的苏绾，心头一紧，急忙上前半步：“不好！苏姑娘……”
狂风依旧呼啸，冰冷雨珠不停抽打二人，前路尚未抵达灰石崖，苏绾体内的异样已然提前发作。
沈烁垂眸紧紧锁住怀中人，没有半分驻足迟疑。他手臂勉力托住苏绾，压低声音对洛枷开口，雨声轰鸣之中，话音依旧清晰沉稳：
“不能停，继续走。”
洛枷随手将废伞丢入泥泞，浑身衣衫淌着冷水，当即应下：“是！”
沈烁将怀中苏绾往胸口紧了紧，以自己身躯替她挡住迎面横冲而来的冷雨。苏绾身上那件老旧蓑衣勉强隔绝风雨，可体内青芒依旧反复鼓动，时不时向外散出丝丝冷雾，每一次跳动，都在无声消耗她本就虚弱的生机。
泥泞裹住鞋履，每抬一步都分外费力，雨水不断顺着沈烁的鬓角、下颌滚落。他全然不顾自身浑身淋透，全部心神都放在怀中女子身上，一边稳步前行，一边小心稳住抱姿，不让颠簸进一步刺激她体内躁动的印力。
洛枷快步跟在身侧，浑身冷雨淋漓，目光不停扫视四周雨幕，警惕暗处潜藏的诡祟，一边提防周遭异动，一边留意苏绾身上不断起伏的青芒，随时准备应变。
滂沱暴雨无止无休，二人踏着泥泞艰难前行，灰石崖的轮廓终于隔着层层雨雾，隐约浮现在前方远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青印躁动，灰崖寻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