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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荒途觅药,夜雨孤村 忙忙忙忙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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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烁一行三人穿出密林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外并非另一座山的山脚,而是一片起伏和缓的丘陵谷地。落日刚沉进山边,天际铺着一层浅橘残霞,近处坡地上长满齐腰高的枯黄野蒿,蒿草间偶尔蹿过一两只灰黄色的山鼠,窸窣几声便没了踪影。几条若隐若现的羊肠小道在蒿草间蜿蜒,看方向是通向谷地深处。
沈烁怀抱着苏绾踏出林地那一刻,脚下踩到松软泥土,再无交错盘绕的树根,紧绷的心弦方才稍稍松弛几分。他垂眸望向怀中女子,抬手拂开她额前散乱碎发,又将裹在她身上的外袍仔细拢紧。
时越在林缘驻足,回头望向身后密林。林间雾气翻涌,却始终不越林缘,仿佛一道无形界限锁住浓雾。他眉头微蹙,铺开神识扫过整片谷地,丘陵灵气稀薄平和,暂无邪煞异动。
他掐诀收去灵力长剑,抬手指向谷地深处那条夯实土路:“此路常有行人,前方应当有人家。但在此之前——”他看向洛枷,“药材的事,先理清。”
洛枷点头,蹙眉盘算道:“三叶青芝虽不算罕有,但我手边没有存货。至于寒石水,必须现取。”
沈烁声音沙哑:“封穴尚能支撑多久?”
洛枷静默片刻后缓缓道出:“苏姑娘的情况,应是撑不过二十四个时辰了,若是气滞反噬过早还会危及心脉根本。”
沈烁深呼一口气闭上了满是血丝的眼,他深知情况危急,但寒石水可遇不可求,却也别无他法,再睁眼时眼底透出一丝犀利,语气如常:“先寻三叶青芝。”
洛枷应声作答:“三叶青芝喜阴湿,多生于溪谷两侧的岩壁裂隙中,尤其是有地下水渗出的石壁上。它与寻常石斛有几分相似,但叶分三片,叶背有青色纹路,夜间会有微弱的荧光。若能找到合适的溪谷,仔细搜一搜,应当有希望。”
时越沉吟道:“这片丘陵地势低缓,不像有深洞大穴的地貌。右侧有条小溪,我们顺着溪流向上,说不定能找到适宜其生长的岩壁裂隙。”
三人沿着那条被踩实的土路向谷地深处走去。
行过小半个时辰,天色全然沉暗。东南天际浓云层叠,低压在地平线上,顺着丘陵脊线缓缓推移,云底晕开浑浊的暗黄。山风渐急,湿润的泥土气息在四下弥漫。
行在前方开路的时越倏然止步,视线凝向路旁一面石壁。
那是一面风蚀千疮的砂岩崖壁,将近两人高,崖根堆着崩落碎石。细流从崖壁中段裂隙渗落,沿石面漫淌,在脚下汇成浅洼。水洼周边遍布青苔、蕨类,裂隙两侧湿滑石壁上攀生几丛矮小草株。夜色幽暗,草叶三分椭圆,叶背浮起浅浅青光。
“三叶青芝!”洛枷低呼,快步蹲至水洼边仔细辨认。不多时,她神色惋惜:“皆是幼株,药性不够。需十年以上成株才可入药,眼前这些不过三四年。”她抬首望向崖壁上方,溪水源自灌木遮蔽的石缝,缝隙深处能看见成片青芝,“上面还有,成株偏爱裂隙深处阴冷之地。”
时越不再耽搁,御灵力腾空,踏住崖壁突石攀上裂隙。指尖凝出光刃拨开灌木,裂隙深处青芝丛生,长势繁盛。其中三株叶片肥厚宽阔,叶背青光熠熠,远胜崖下幼株。
他催动灵力凝出剑刃,小心挑开根部苔藓。剑刃刚切入石壁,裂隙深处响起密集窸窣声。时越瞳孔骤缩,本能后仰躲闪。一道灰影从裂隙疾窜而出,直扑他面门,那是一条拇指粗细的石蝰,通体灰白,与岩壁浑然相融,蛰伏在药草间,竟躲过了神识探查。
时越灵力剑刃卡在石缝,无暇后撤,当即横起右臂格挡。石蝰一口咬在他小臂,毒牙刺入皮肉,刺骨寒意蔓延开来。他闷哼一声,当即调动内力将气血牢牢兜住,左手飞快攥住蛇颈根部,灵力顺势灌入,五指发力收紧,蛇颈应声断裂。
蛇身坠落在地,几番抽搐渐止。
“别动!”洛枷神色剧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时越纵身自崖壁跃落,右臂袖管露出两个细小血洞,乌黑血液缓缓渗出。他神色如常,抬手将采摘好的三株三叶青芝递向洛枷:“先收药。”
洛枷一手接药,一手顺势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凝出灵光在他臂上连点数下,封住血气上行之路。继而撩起他的袖口检视伤口,片刻后才松了半口气:“石蝰毒性不算酷烈,却蔓延极快,半盏茶内寒气便会直逼肺腑,幸好你及时稳住气血又用内力逼出了大部分毒素。”
话语间她从腰间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两粒暗红色药丸塞入时越手心,“嚼碎了咽下去。余毒不多,夜里会有些低热,明早就没事了。”
时越依言服下丹药,方才低头细看地上那条断气的蛇。蛇身灰白,脊背上布满细碎鳞纹,与砂岩崖壁的纹理近乎一致。
“是我大意了。”他低声道。
沈烁站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待到时越重新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臂,沈烁方才开口:“多谢。”
时越正垂手整理衣袖,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他没有抬头,只低低应了一声:“分内之事。”随即将目光移向远处的丘陵脊线。
洛枷仔细查验三株三叶青芝,收入玉囊,起身拍去膝上泥土。她看向时越,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道:“夜里若是发热,记得告知我。”
时越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前方开路。
头顶乌云压得极低,雨意浓得化不开。
又走了一程,砂石道旁的山坡上出现一座半坍塌的土地庙。庙宇极小,不过一人高下,石砌庙身大半被荒草遮蔽。出人意料的是,供台前摆着两只粗陶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水,水面浮着两片青叶。叶片早已枯黄蜷缩,碗里的水却依旧清冽。
沈烁在庙前稍作停顿,低头看向两只陶碗,转瞬收回视线,抱紧怀中苏绾,迈步继续前行。
三人翻上低矮丘陵脊线,沉云压落天际,几乎垂至山头。谷中漾起薄霭,湿意四下漫开,水汽障目,向外铺开的神识也被层层阻滞。
时越借着将尽的天光凝目远眺,三里之外洼地深处,零星灯火于昏暗中浮沉。浅溪自谷地迂回淌出,两岸草木丛生;谷地尽头横亘一片灰黑石崖,地貌特质,和周遭泛黄丘陵迥然相异。
他视线长久落向那片岩壁,片刻后缓缓收回。
一旁的洛枷却被谷地摇曳的微光吸引,眯眼远眺,欣喜开口:“灯火处应当是一座村落。至少十余户人家,我们可以暂且借宿一夜。”
“走。”沈烁抱紧怀中苏绾,声音疲惫却分外笃定,“先进村。”
山间雨气愈发沉郁,三人加快脚步,沿砂石古道朝灯火前行。道路渐渐收窄,碎石路面化为荒草掩映的土路,两侧丘陵缓缓隆起,在谷地入口形成一道天然隘口。隘口两根粗壮石柱分立两旁,柱身缠满青苔藤蔓,柱顶各蹲一尊石雕。石兽形制古朴,并非常见石狮,似蛰伏异兽,头颅埋在前爪之间,面目模糊不清。
穿过隘口,村落映入眼帘。
村子不大,十余户屋舍沿着溪流两岸错落排布。房屋以土石筑造,墙基垒着河滩卵石,墙面糊上混稻草的黄泥,屋顶铺着厚茅草。村口斜立木桩,悬着一块风化开裂的旧木牌,炭笔字迹斑驳歪斜:
望泽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