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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一棋相邀,两心皆防 做人别太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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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静得只剩彼此绵长的呼吸,无形张力横亘二人之间。沈烁周身寒气层层漾开,微弱灵力在经脉间隐隐流转。
“一己私心?”他低声重复四字,眼底寒意翻沉,字字清晰,“三界动荡近在眼前,幽鳞窟步步紧逼,阁下寻我,偏又不肯道明缘由。若私心与我无关,何必深夜大费周章,强行引我观千年前妖界浩劫幻象?”
忘川渡人垂眸,异色双瞳中的幽蓝微光收束。指尖摩挲着斗篷上的彼岸花暗纹,他语气平稳无波:“此事与君有关,恕吾不便细说。”
沈烁眸光沉凝,言辞锋芒毕露:“阁下心思委实难测。若当真不在意三界倾覆,又何须百般遮掩?”
他缄口未答,长睫垂落半寸,须臾抬眼,异色眸光扫过沈烁周身,面上温和笑意褪去些许。
那一瞥静如万古寒潭,不起半分涟漪,沈烁顿觉遍体生凉。这份寒意无关术法杀机,只觉心底藏事皆被一眼洞穿。
沈烁默观片刻,抛出一句试探,语调敛尽锋芒:“阁下心中,是有所惧?”
一室沉寂,只余烛火微颤、夜风撩动窗纸。
沈烁目光紧锁对方,清晰瞥见他摩挲斗篷暗纹的指尖顿时凝滞。
不过瞬息,动作便恢复如常,方才片刻卡顿恍如错觉。
“玄天派、幽鳞窟,皆不过台前走卒。”忘川渡人声线平稳,径直避开方才问话,“真正执棋布局之人,尚藏于暗处。”
话音稍歇,他指尖匀速抚过衣上彼岸花纹路,举止舒缓,带着万古独有的沉静安然。
沈烁按捺住满心疑虑,并未追根究底。
“涤灵池源自开天混沌裂隙,蕴世间至纯本源。君于池中涤魂淬髓,神魂早已为本源浸染相融。于夜虬而言,君之神魂,便是破开千古封印的唯一契机。”
忘川渡人语调匀净,字字收敛,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
沈烁却敏锐捕捉到一丝异样。
谈及这般足以搅动三界的秘事,他那双异色眼眸刻意错开自己,目光掠过烛火、窗棂,最终落于案头麻纸之上。
沈烁心中已然透亮,忘川渡人刻意避让的从来不是他本人,而是他衣襟之下、胸口凌霄玉佩的位置。
念头刚落,一双异色瞳眸猝然撞入眼底。
忘川渡人收回飘远的目光,眼底沉静依旧,方才躲闪的姿态仿若从未发生。二人默然对视一息,最终是他率先移开视线。
“吾这盘棋,方才落子。”他声线清淡,却重逾千钧,“君可愿入局?”
沈烁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烛火落进漆黑眼底,恰似深渊里执拗不灭的一点残烬。
他抬眸直面那双诡谲双瞳,锋芒内敛却精准:“阁下空口邀我入局,算不上真心相托。此事重大,容我三思。”
忘川渡人不争不辩,抬手掀落兜帽。
满屋烛光顷刻铺满他眉眼。
清隽绝尘的容颜全然展露,大半乌发束于脑后,一支刻着暗纹的骨簪牢牢挽住发髻,几缕碎发垂落颈侧。发尾泛着半通透的灰白,是常年浸于忘川寒水的痕迹,烛火下漾开一缕冷幽幽的微光。他肌肤惨白剔透,骨相锋利如刀裁,幽蓝眼瞳深处漾开一线涟漪,恰似冰封万古的深潭,翻涌千年未现的暗流。
“三界觊觎混沌本源者,不止夜虬一人。”
一语落地,寒意彻骨。
沈烁眸光滞涩,眼睫轻颤:“阁下久离纷争,向来只作壁上观,应当不在其中。”
忘川渡人唇角微动,无喜无温,维持着惯有的漠然弧度。
“吾本无心相争。”
话音顿止,深意隐而不发。
沈烁眼底掠起冷怒,胸中不耐翻涌。这般含糊搪塞,足以印证他暗藏筹谋。
忘川渡人抬指凝出一缕幽蓝魂火,寸许焰芯裹着星白微光,指尖轻弹,灵火静悬在沈烁眉心三寸之外。
“此印可遮蔽君体内本源气息,躲开仙门、妖界探查;若身陷绝境,亦能护住神魂,为君留存一线生机。”
魂火触到肌肤的刹那,沈烁心神剧震。
温润灵力直沉入神魂深处,幻境顷刻铺开:漫天白雾之中,一道酷似苏绾的身影背身而立,低声与人私语,垂落的指尖不住轻颤,满心纷乱尽数藏不住。
幻境须臾散去,不留半点痕迹。
沈烁回神,抬眼正对忘川渡人古井无波的异色瞳。
“印记会引动尘封因果。”忘川渡人声线平直依旧,“往后再窥见过往碎片,不必惊惶,亦不必追问。”
沈烁指尖收紧,语态自持疏离:“我若追问,阁下亦不肯吐露是吗?”
“是。”
一字落地,毫无转圜余地。
沈烁沉默良久,唇角扯出一抹沉冷弧度,翻涌纷乱心绪尽数压藏心底:“也罢,我不问。”
忘川渡人静静凝视沈烁,左眸幽蓝沉敛,右眸暗褐漾开清光,心中万千盘算尘埃落定。他直身站起,斗篷下摆的彼岸花暗纹,随摇曳烛火漾开细碎波纹。
“三日后入夜,吾再来候君答复。”
幽蓝雾气漫涌整间书房,忘川渡人指尖凝诀,正要抽身离去,沈烁忽然开口拦下:“且慢。”
忘川渡人收诀的动作顿住,一双异色瞳眸转向他,目光锁在沈烁身上。
沈烁迎上对方视线,抬手悬在半空。一缕蓝紫魂火在指缝间游曳翻腾,语调平稳笃定:“若夜虬借我神魂破开封印,我神魂承载的混沌本源,最终归他所有,还是归阁下?”
话音落下,沈烁偏过侧脸,指间魂火明暗更迭,细碎光影尽数映在他眼底。
幽蓝雾气在忘川渡人身侧徐徐环转,眼底覆着沉沉审视,那刻意维持的客套伪装彻底消融:“何时察觉的?”
“魂印借涤灵池混沌本源掩去纹路,的确极难察觉。但阁下应当知晓九宸心性,当年奔赴忘川之前,我便暗自催动静心咒护身。”
“魂印虽侵入神魂,却无从诱我坠入幻境。失了幻境遮掩,印记破绽便一目了然,不过凭这具凡人身躯消解两道烙印,确耗损我不少心神。”
话音稍顿,他唇角扯出一缕浅淡凉弧,内里满是讥诮:“原先我只道是九宸用以制衡我的手段,未料阁下亦暗中埋下后手。”
忘川渡人眸光微敛,未有半分辩驳,语速缓沉开口:“为何此刻点破?”
“再缄口不言,反倒让阁下小瞧了。”
沈烁目光直刺对方,漆黑瞳底无怒无惧,只剩一片冷冽通透。
忘川渡人静看他片刻,语声裹着一层陌生寒凉:“吾不过取回本该属于吾之物。”
周身雾气缓缓升腾将他吞没,待到幽蓝雾霭尽数散去,书房之内,只剩沈烁孤身静立。
一桩秘事被他深埋心底未曾吐露:自涤灵池重塑神魂、凝体踏出之时,他便察觉体内有一股被禁锢的无形力量,沉寂如死水,久久不散。
九宸与忘川渡人当初是否看破这层隐秘,他无从确定。二人道途相异,各怀图谋,不可轻信,还须步步留心。
沈烁垂眸看向胸前玉佩,烛火轻轻一颤。
他眸光倏地一凝,方才余光分明扫到窗棂映着两道剪影——一道是他自己,另一道身形纤细、长发垂肩,距他仅三步之遥。
他旋即转身回望,身后空空荡荡,方才月下双影终究是虚无泡影。
夜风穿窗卷过案头麻纸,最上方纸面凭空浮出一行墨迹未干的清秀小字:
‘勿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