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魔尊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老婆》林旿

30、忘川赴夜，暗布棋局 0秒猜出谁

　　夜雾如纱，漫过清溪镇蜿蜒的青石巷陌，将月光绞得支离破碎。

　　苏氏药肆后院，书房内烛火孤悬，晕开一圈昏黄。沈烁负手立于窗前，身形如渊渟岳峙，面容被烛光切割成明暗两半。苏伯远离去已有一个时辰，巷外那些蛰伏的玄天派弟子如钉子般楔在原地，不曾挪动。

　　烛火“噼啪”一响。

　　沈烁心神骤紧，耳畔拂来一缕极轻的脚步声。

　　来人穿庭而过，步履从容闲散，无半分仓促隐匿之意，仿若赴一场既定已久的夜半私晤，全然不屑遮掩行踪。

　　沈烁心底凛然，当即铺开灵识细细探查：院内所有人神魂皆被一股无形之力缠缚，意识深陷幻梦；巷外的一众玄天派修士也无一幸免，神魂亦被这股力量牢牢锁困，周身灵力凝滞不通，一举一动如同提线傀儡。

　　沈烁敛回外放的灵识，凛冽的寒意漫上眼底，心中大致猜出了来人的底细。

　　三声平缓叩响落于木门之上，力道克制有度。

　　“吾深夜叨扰，望君海涵。”门外嗓音低沉柔和，雌雄莫辨，如丝绒拂过耳廓。

　　沈烁未曾应声，抬眸望向房门，老旧木门无风自启，向内洞开。

　　月光如银水倾泻而入，将来人修长的身影铺落在地。一身墨青斗篷裹覆全身，兜帽低垂，掩去大半容颜，只露出利落下颌，唇瓣浅浅抿起。斗篷下摆暗纹流动，细看是三途河畔彼岸花的纹样，花叶缝隙间，晦涩的上古咒文次第浮现。

　　沈烁凝望着这独特纹路，心中了然。

　　方才此人动用的正是夜冥兰无形无嗅的花粉。此物隐于夜色之内，纵然铺开灵识，也难以捕捉分毫。

　　“君定力过人，实在令人钦佩。”

　　斗篷之下的人影微微抬首，兜帽顺势滑落些许，露出半张清隽绝尘的容颜。外表不过二十出头，气质清雅温润，好似古卷丹青勾勒而成，眼底沉淀的沧桑冷寂，却裹挟着历经万古岁月的厚重。

　　最为惹眼的是一双异色瞳，左眸似凡尘深褐墨玉，沉静深邃；右眸如万古幽蓝寒潭，澄澈凛冽。月光落于瞳孔之上，漾开细碎冷光，双瞳底盘绕着缥缈咒印，莫测难言。

　　二人四目相对。

　　沈烁神色依旧从容淡漠，心绪已然暗自起伏。

　　他认得这双眼睛。

　　三百余年前，冥界忘川渡口。他孤身仗剑闯入冥域，连败七部大将，剑锋直逼冥都城外三千里。冥帝遣使渡川前来会面，那使者生的正是这般异色双瞳，眼底盘绕着相同咒印。

　　只不过彼时现身的，是位白发枯颜、身形佝偻的老妪，周身萦绕阴寒之气，一派垂败老朽之态。

　　而眸间流转的咒印正是渡魂印，这印记唯有执掌忘川、引渡亡魂的忘川渡人才会拥有，世人称之为渡魂人。

　　沈烁从前私下打探过他的来历，所得线索寥寥无几：这一脉源自上古，世代单传，长久驻守忘川引渡亡魂。其人不受天道桎梏，向来置身三界纷争之外，又身怀独异秘术，能够随心改换形貌。世之谣云“匿身兮于众象，众象兮为渡魂。”

　　可如今对方不请自来是何故？

　　来人似已洞穿他心中思虑，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凉笑，抬步从容踏入书房。指尖微凝，一道无形屏障向外漾开，房门无风自阖，隔断满院月色。

　　“吾此番前来并无恶意。”

　　沈烁唇角微扬，笑意浅淡，未达眼底：“昔日相逢，阁下尚是白发老妪之形，与此刻模样大相径庭。”

　　忘川渡人浅浅一笑，音色清泠悠远：“君好眼力。”

　　随即行至书案对面站定，一双异色双眸扫过沈烁周身，眸光沉沉，满含审视。他并未开口，修长指节抬起，在烛火上方虚虚一拢。

　　那朵孤悬的烛焰倏然凝固。

　　烛火的暖黄焰心褪去，凝成一缕浓稠深邃的幽蓝，正是忘川独有的水色。幽光静静铺展，漫过案几，攀上四壁，笼罩住沈烁，转眼便吞没整间书房。

　　沈烁只觉身躯一沉，脚下青石地面化作流水，层层漾开涟漪。

　　下一瞬，天地倒旋。

　　他站在一片旷古荒原之上。

　　头顶苍穹低沉，四色极光横亘天幕——南天墨青、西山灰白、北原霜银、东海幽蓝。四色交汇之处，雷霆隐隐，如亿万生灵屏息凝息。

　　目光落向千年前的妖界疆土。

　　沈烁尚未来得及细看，天穹风云陡变。墨色瘴气四下弥漫，吞没四方天宇，浓重得宛若凝沉的浊雾。南天平地腾起一道巍峨巨影，蛇躯盘绕千里群山，鳞甲翻涌着熔岩般赤红的纹路。巨兽昂首怒啸，獠牙间喷涌出遮天毒雾，雾气所过，山川枯朽，灵脉尽数崩毁。

　　是夜虬（qiú）。

　　沈烁牢牢锁定这道凶戾身影，天道刑罚已然降临。

　　黑云如万钧铁幕轰然压下，云层深处炸开第一道惊雷——那是天道震怒的声音，不同于寻常雷暴，每一声都直击神魂深处，足以令凡人魂飞魄散。紧接着，万道雷光齐齐劈落，如天道掷下的锁链，将妖界四域同时钉穿。天火紧随其后，不似寻常烈焰，而是纯白炽光凝成的毁灭之火，落地不熄不灭，焚尽千里沃土，将山川熔为赤红岩浆。

　　大地崩坼，山岳倾颓。万古灵脉寸寸断裂，发出一阵阵凄切悲鸣，恍若太古巨兽濒临消亡的长啸。

　　沈烁立在浩劫正中央，周身被灼浪与雷光吞没。他虽知这是幻象，但神魂深处仍被那扑面而来的灭世压迫感攫住——这是刻入万灵本能的恐惧，是天道惩戒时众生平等的渺小。

　　幻象流转，画面骤切。

　　残破焦土之上，四道身影自天幕垂落，合围那道苦苦挣命的巨蛇之躯。东天金芒破尽漫天尘霾，仙界四御亲携天兵下界。其余三位妖君各领残部，自三方疆域合围而来，与仙庭四御联袂施术，引九天正道法则凝万丈锁灵长链，借山河地脉余韵，铸就万古不灭囚笼。

　　锁链洞穿夜虬周身命门，拖拽着庞大蛇躯坠入南荒深山的地底深渊。山体闭合，万古封印就此铸成，漫天天火消敛，沉沉黑云渐散。

　　幻象戛然而止。

　　书房重归沉寂，烛火兀自摇曳，仿佛方才一切不过刹那恍惚。沈烁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抬眼，望向对面那张依旧从容淡漠的面容。

　　忘川渡人神色未变，他修长指节收回袖中，声线清淡如旧，仿佛在评述一件微不足道的旧事：

　　“君既亲历，自会权衡。”

　　沈烁沉默良久，缓缓压下神魂深处残存的震颤，声线压得极低，寒意浸于字句：“若我铤而走险与其联手，阁下待如何？”

　　书房瞬间静了下来，唯有烛火噼啪爆响，摇曳烛火映在渡人清浅的眉眼间，明暗难辨，让人看不穿半分心绪。

　　他并未直面应答，语气轻缓，却藏着穿透人心的笃定：“彼命途牵于三界棋局，系于君一念之间。君一步踏错，不止自身沉沦，更会令所爱身陷万劫不复之地。”

　　沈烁指节微不可察收紧，沉声道：“阁下究竟意欲何为？”

　　忘川渡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意味难明的弧度，声线清冷悠远，漫过寂寂书房：

　　“吾此行只为一己私心，无可奉告。”

　　二人目光在昏烛之下遥遥相撞，无声暗流于方寸书房悄然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