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魔尊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老婆》林旿

29、静夜窥踪，危机暗伏 我是允许一

　　暮色压落檐角，将苏氏药肆的青砖院落浸得暗沉。

　　饭堂烛火温软，暖光拢住一桌粗茶淡饭，烟火清淡。可院外整条街巷静得诡异，晚风穿巷无声，虫鸣尽数断绝，死寂之下，似有无数视线沉沉蛰伏。

　　屋内五人围坐木桌。清炒时蔬翠色鲜亮，温热杂粮粥浮着薄烟，瓷盘熏肉凝着浅淡油光。朴素膳食熨帖暮色寒凉，衬得一室安宁平和。

　　苏伯远端坐主位，身姿端正，雪白须发衬得眉眼温雅慈和。他执起公筷，慢条斯理给身侧苏绾布菜，动作自然温存，看着便是淳朴和善的乡间老者。

　　半晌，他轻放筷箸，声响清浅，漫然开口，语声松弛如寻常唠话家常。

　　“看二位谈吐气度，不似乡野长大的孩子。”

　　他目光淡淡扫过桌前时越、洛枷，笑意温和无锋：“不知二位原籍何处？家中尚有几口亲眷？好好故土不居，又为何一路漂泊，辗转落到江南清溪镇？”

　　洛枷握着竹筷的指尖微拢，垂眸低首，眉眼温顺怯懦，只安静听着，不发一言，将答话分寸尽数交给时越。

　　时越抬眸对视，神色坦荡平和，不见半分被盘问的局促心虚，应答条理清明，落地扎实：

　　“回苏老，我们原籍中原河东边缘山乡，村落贫瘠，世代耕居。前年山洪毁了村寨，亲人大多没能活下来，只剩我与舍妹相依为命。故土没法再住下去，我们一路向南漂泊，辗转千里来到此地，只求寻一处安稳地界落脚谋生。”

　　时越垂着肩，声线平缓。

　　苏伯远指尖在筷身轻轻一停，目光落在他面上。

　　“果是如此，河东前年确有水患，天灾无情，实在可悯。”

　　他语调体恤，微微颔首。

　　“寻常灾民大多就近就食，很少有兄妹二人千里远行直奔江南。小小年纪一路跋涉至此，着实不易。”

　　苏伯远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既然一路向南逃难，你们又是何时何地，得遇沈公子？”

　　时越抬眼迎上他视线。

　　“一路向南途经荒岭，我们兄妹遇上散寇围困，恰逢沈公子路过出手解围。之后我们结伴走了一段路，中途因故分开，昨日才重又相遇。”

　　说辞听来合情合理，患难相识、顺路结伴，本就是乱世里极易见到的际遇，普通人听了挑不出半点错处。

　　只是这份回答太过周全稳妥。

　　饱经流离逃命的少年，历经千里跋涉，多半藏不住惶然。时越应答时那份稳稳的从容，落在苏伯远眼中，便显得格外扎眼。

　　苏伯远听完，视线扫过时越，转到一旁沉默的洛枷，随即侧过头，目光直落沈烁脸上。

　　他眼神沉静温和，瞧起来只是随意一瞥，不带半分凌厉审视。

　　沈烁端坐着，面上没有半点起伏。

　　苏伯远颔首，收回视线，拾起筷子夹菜，不再问话。

　　席间氛围重回温和安宁。

　　自始至终，沈烁少有动作，指尖轻捏筷箸，未曾动过几口膳食。方才二人一问一答之际，他的感知早已悄无声息铺展出院落。

　　巷外暗处，数道清正规整的灵气稳稳蛰伏，气息内敛克制，是玄天派弟子专属的修习灵力。

　　他们不敢近身惊扰药肆，只隐于远巷阴影，死死锁定苏氏药肆方位，昼夜监视，不曾撤离。

　　沈烁眸光一沉，停下动作，眼底闪过一缕寒芒。

　　他侧首，与时越对视一眼。

　　目光相撞便分开，二人瞬间会意。

　　仙门追兵已经赶到，暗中布下监视，此刻不能惊动对方，只能按兵不动。

　　苏伯远看在眼里，端盏抿粥，动作依旧从容。

　　同一时分，清溪镇外密林之中，夜色笼罩，树影婆娑，几道周身裹着戾气的黑影悄然聚集，正是幽鳞窟妖众。

　　“统领，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陷入被动？”一名手下妖邪开口问道。

　　仓蟺眸色阴寒，冷哼一声，指尖凝出一缕幽蓝妖气，转瞬便在掌心消散，沉声道：“无妨。待到仙门众人与他们起了冲突、两败俱伤之时，我们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风声穿过林木，阴冷之气四下漫开。暗处的各方势力各怀算计，一张布满杀机的大网，正在沉沉夜色之中缓缓收拢。

　　饭堂之内，暖意依旧。一盏茶之后，晚饭就此落幕。

　　苏伯远放下碗筷，神色平和地遣走苏绾、时越与洛枷，只留沈烁一人在屋中。屋内烛火摇曳，昏黄光晕将人影拉得狭长。他褪去了方才长辈的温润和善，周身气场随之沉冷下来，带着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随我来书房一趟。”

　　话音平淡，没有半分商量余地，转身率先迈步走入后院僻静厢房。

　　沈烁心头微沉，明白已是避无可避，敛去心中忧虑，缓步跟上。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屋外所有烟火与人声。一室死寂，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苏伯远背身立在窗前，望着墙外沉沉夜色，声音不高，却字字锋利，直戳要害：“巷外潜伏之人，是玄天派的弟子。”

　　一句话落下，沈烁背脊微绷。

　　他本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虽知苏伯远绝非寻常俗世长者，却从未想过对方不仅察觉有外敌窥伺，连来人所属宗门都一清二楚。

　　苏伯远转过身，沉冷的目光落向他身上，眼底不见半分暖意。他步步上前，语气带着锐利的审视与压迫：“一间寻常凡间药肆，何德何能，引得玄天派之人千里奔赴，在此暗地布设？”

　　“他们是冲你来的。”一字一句，没有半点迟疑。

　　屋内气氛凝滞到极致，烛火晃动摇曳，映得沈烁眉眼阴晦不明。

　　沈烁垂眸，遮住眸中情绪，声线平淡无波：“苏老多虑了。”

　　“多虑？”苏伯远低笑一声，笑意浸着冷意，“沈公子，你能藏住心思，却藏不住神魂深处那道旧烙印。”

　　“你究竟是何来历？玄天派为何对你穷追不舍？又为何执意守在我家绾儿身旁，接近她所为何事？”

　　层层逼问，字字如刀，剜破他所有伪装。

　　沈烁指尖收紧，心底涌上一阵寒意。

　　他不能全盘道出实情，又不能随意编造说辞。一旦真身与过往公之于众，正邪之间的鸿沟，便会将他与苏绾拆散。随口搪塞同样风险重重，苏伯远心思通透，言语间稍有疏漏，便会加深对方疑虑，让局面更难回旋。

　　他收敛起身上锐气，压住心中执念，以沉默承接一轮轮盘问。

　　房间静了许久，烛花爆出一声细碎轻响，沈烁抬起眼，漆黑瞳仁不起一丝波澜，只剩一片沉寂。

　　“苏老。”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晚辈实在无可奉告。但有一事愿以性命担保，我对苏姑娘，绝无半分加害之心。”

　　言罢，他不再辩解。

　　苏伯远眸光微动，定定注视了他整整十息，目光深邃如渊、锐利如刃，几乎要剖开他全部的隐秘。片刻之后，他敛去所有迫人的锋芒，转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今夜你留在这里，”他声音听不出喜怒，“想明白了，来见我。若想不明白，”他顿了顿，“明日一早，你们便离开我苏氏药肆。”

　　言毕，他不再多留，抬手推开房门。

　　门扉开启的刹那，夜风裹挟着凉意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晃荡。光影纷乱之际，沈烁瞥见廊柱后方，一角鹅黄裙裾转瞬即逝。

　　苏绾。

　　她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悄然立在门外，不知听了多久。

　　沈烁瞳孔收紧，喉间涌上一股涩意。

　　苏伯远也察觉到异样，脚步顿住，目光扫向廊柱方向。只短暂停留，他便恢复如常，抬脚离开，仿佛一无所见。

　　廊柱后方，苏绾贴住冷墙，手掌按在唇上，胸口起伏。她放心不下，担心沈烁单独面对祖父会受诘问，折返过来悄悄打探，恰好听见那句：“我对苏姑娘，绝无半分加害之心。”

　　话音低沉决绝，不似辩解，更像立誓。

　　她心跳急促。这名寡言神秘的男子，身上藏着什么秘辛？扛住祖父层层盘问不肯吐露，又缘何愿以性命为她许下承诺？

　　书房之内，只剩沈烁一人。玄天派布设的追踪符阵已经启动，顺着他神魂深处旧印锁定此地，一缕微弱灵光自宅院四周漫散开来。仙门不再止于潜伏监视，已然步步收紧罗网。

　　他按住心口，眉峰沉下。

　　窗外，仙门窥伺的气息没有散去。密林深处，仓蟺察觉到仙门布阵，妖氛翻涌，伺机出手坐收渔利。

　　内外夹击的困局摆在眼前，他别无选择，只能静待。

　　长夜绵延，暗流不息。重重秘辛与牵绊，都压在寂静夜色里，只等破晓风波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