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寒谋四起，三方暗流 请神容易送 ...
-
月色浸满小院，清辉淌过青瓦院墙，夜风穿掠药圃，药草簌簌轻颤。
烛火忽的一斜，沈烁抬手，将屋内灯火吹灭。
他独坐案前，指尖虚搭微凉茶盏边缘，目光落向窗纸上晃动的树影，凝神静待。
子时三刻，院墙外飘来一丝极细微的异动。
似枯叶碾碎，又如细弦震颤，轻得快要消融在夜色之中。
转瞬，墙外夜风翻涌而起，一声短促尖锐的嘶鸣穿透夜色。
那一声嘶鸣尚未荡开，便陡然止住。方才搅动夜风的气息缓缓敛去，静夜如初。
沈烁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顿。
片刻沉寂后，窗棂外侧响起三记节奏均匀的叩声。
“进来。”
房门轻启，两道身影踏夜而入。
时越袖口沾着细碎黑灰，抬手随意拂去；洛枷指尖萦绕一缕细碎银白微光，是撤阵后残留的灵力余温，二人神色皆无半分松弛。
“有何发现？”沈烁语声低沉。
时越敛尽平日嬉态，眉眼覆着沉凝冷色：“绝非寻常山野妖邪。方才镇外交手探查，此物无妖气、无魔息，形体极善隐匿。我从未遇过这一类东西。”
沈烁眸色沉凝。
洛枷抬手，指尖微光浮起，映出梅树树干上一道陌生的淡黑竖瞳纹路，语声压得极低：“这道印记我也不曾见过，不在任何妖录诡册之列。此物今夜现身窥探，想来与幽鳞窟脱不开干系。”
“难怪踪迹诡秘，难以察觉。”时越续道，“方才它栖在苏姑娘卧房外的梅树浓荫里，离窗纸不过寸许，伏伺许久，全程无声无息。”
洛枷指尖轻拂那道竖瞳暗痕：“此物贴近窗纸蛰伏的片刻，已探尽卧房内外气息，连院落结界的疏漏薄弱之处，尽数摸清。”
“他们摸透此地全部布防。”沈烁话音极轻，裹着彻骨冷意，“就连我夜间值守的间隙，也被探查得一清二楚。”
时越转头与洛枷对视，二人眼底皆掠过重色。
“还有更棘手的事。”时越抬手取出九转乾坤镜，指尖灵力轻点镜面，“傍晚我在镇外巡查清障，截下一段定向传送的仙界密讯幻影，专为巡察凡间异动而来。”
镜面灵光流转，细碎光影凌空铺展。
高坐帝座的虚影显露，淡漠无波的帝音缓缓落于暗沉屋内：“沐珩（héng）听令，巡察凡间各处，但凡遇悖逆天道之异动、废根余孽作祟，即刻干预清剿，绝不姑息。”
光影倏然碎裂，屋内重归寂静。
“沐珩。”沈烁低声念出二字，眸底层层敛暗。
“如今已然分不清，仙界巡察是奔你踪迹而来，还是察觉了清溪此地的诡秘异动。”时越沉声开口。
“幽鳞窟步步向内渗透，仙界在外巡察紧盯异动。”洛枷眉心微拢，语气凝重，“我们腹背受敌，处境凶险。王，不如传信北誉，让他……”
话音未落，时越神色微僵，抬手一摸袖口，哗啦啦一叠薄如蝉翼的子母子信符咒从袖中滑落，散落在案上。
每张符纸字迹潦草至极，多处墨渍晕染，抬头清一色四个字——【完了大人】。
最上方一张写着：完了大人，库房魔晶失窃，看守吵作一团。
旁边摊开另一张：完了大人，麾下两支部族起争执，刀兵相向。
余下还有数张，内容皆是魔界境内接连冒出的乱子。
时越手忙脚乱去捂，却已经遮不住。
他面皮微抽，尴尬叹气：“不必传讯了。北誉连日频频传符，我袖中如今满满皆是他送来的急书。”
洛枷望着案上一堆潦草符纸，话音彻底顿住，瞬间明白过来。
“不可求援。”沈烁语声冷定，断然截话。
洛枷垂落眼帘，自知方才情急失口，敛了称呼。
沈烁目光淡淡扫过桌上一堆潦草符纸，眸色沉静无波：“若是魔界一方介入，正好落下天道征伐的口实，眼下只能靠我们自行破局。”
他抬眼，视线遥遥落向隔壁安静的卧房方向。
“此物都敢悄无声息潜至她窗下。”沈烁声线沉缓，藏着隐忍的寒意，“可见幽鳞窟早已无所顾忌。这般反复试探，不为强攻，只为疲敌。耗散我们心神，逼我们露出破绽，再伺机直取要害。”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苏姑娘。”洛枷一语点破关键。
时越看着满桌北誉的求救符，哭笑不得间又压下神色，攥紧掌心，面色紧绷：“这边危机不断，北誉在魔界自顾不暇。长久被动守御，我们迟早会被耗垮。”
沈烁抬眸，眼底凝着决断：“不必再掩藏行踪。自明日起，你们二人就近守御，直面各方暗流。”
时越收敛嬉色，与洛枷对视一眼，双双俯首：“明白。”
翌日清晨，清溪镇烟火如常。
晨雾袅袅漫过青石街巷，市井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温热暖阳破开朦胧薄雾，洒落一地温柔金光，抚平了昨夜暗夜的所有寒凉杀机。
苏绾一如往日，在药肆前院静心整理药材。纤细指尖翻飞，娴熟分拣着晾晒完毕的草药，动作轻柔又利落。沈烁立在身侧静静搭手，偶尔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竹筐，眉眼温润柔和。
正当庭院一片安宁，两道身影借着柔和晨光，从容踏入药肆的院门。
洛枷先弯起眉眼，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撒娇：“苏姑娘！我们今天是特地来投奔你的。”
苏绾手上一顿，抬眼看向二人，眼底满是疑惑：“投奔我？”
“不错。”时越眼里藏着狡黠，说辞做得滴水不漏，“我同洛枷家中突遭变故，一路漂泊辗转至此，盘缠已然耗尽，客栈再也住不起，只能冒昧前来，恳请你收留。”
洛枷连忙点头附和，余光瞥见一旁脸色渐沉，周身漫起冷意的沈烁，压下笑意柔声说道：“是啊，我们身无分文，实在无处落脚。苏姑娘心肠仁厚，可否收留我们一阵？”
“我略通卜筮，可以帮你趋吉避凶。”时越指尖虚掐卦诀，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洛枷紧随其后开口：“我通晓医理药理，可研磨药粉、辨识药材，药肆里的杂活也搭得上手。”
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围着苏绾不停搭话，抛却昨夜对敌时紧绷肃杀的气场，眼下只剩鲜活热闹。
一旁伫立的沈烁淡淡眸光扫过二人，薄唇抿成一道冷硬利落的弧线。
“身无分文？无处容身？”
他凉声开口，语调平缓。
洛枷全然不惧他面上凝起的冷色，反倒越发坦荡自在，浅笑着应答：“我只想守在心善温和的苏姑娘身旁。相较于四处颠沛流离，漂泊无依，这里有暖茶灯火，寻常烟火，过得安稳舒心。”
沈烁肩线微绷，周身气息缓缓沉下来，视线落于苏绾。
苏绾望着眼前几人，唇角弯起。她留意到二人言行并不似落魄流民，也捕捉到沈烁周身悄然变重的气压，却没有点破。
她声音柔和，眼底漾着浅浅暖意：“寒舍院落简陋，不过尚有闲置偏房可供落脚歇息。二位若不嫌弃，尽可留下。”
洛枷眼眸一亮，喜色漫上眉眼，上前半步，语气轻快欣喜：“此话当真？多谢苏姑娘！我二人定谨守本分，严加自持，绝不滋生事端。”
“劈柴烧水，药肆里一应粗活杂务，都交由我们二人，绝不会敷衍懈怠。”时越急忙应声，目光刻意避开身侧漫开的凛冽威压，侧头朝洛枷飞快递了个得逞的眼神。
沈烁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二人围在苏绾身侧言语热闹。
他默然片刻，才开口：“便容你们留下。务必谨守本分，切莫扰乱此地安宁。”
时越、洛枷瞬间敛去面上笑意，拱手躬身，神色恭谨：“谨遵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