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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结界初筑,远客寻踪 哇,好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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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巷,撞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偏房之内,灯火凝定不动。
沈烁盘膝端坐,神魂丝丝缕缕溢出躯体,在身周三尺处凝出一层极薄的屏障。微光淡得近乎透明,是他数日不眠苦修的全部成果。
依旧孱弱。
夜风稍厉,结界便微微震颤,似随时要崩碎溃散。
他牙关紧咬,识海翻涌剧痛。神魂之力强行周转经脉,刺骨酸胀蔓延四肢百骸,掌心紧握,皮肉被指骨抵得发硬。
自灰衣妖邪来药肆探查过后,数日光阴流转,那缕侵骨阴寒依旧盘桓周身,未曾散去。
那日他屏息隐息,借极致蛰伏,方才堪堪避过对方搜查。事后他悄悄外出,循着妖气残迹追踪一程,仅于巷角寻到几缕枯焦草屑,再无其余线索。他心知这群妖邪行事缜密,刻意抹除踪迹。
可沈烁心底清明,侥幸从不是依仗。
清溪镇烟雨平和,市井安稳,可这份安稳薄如蝉翼。他身负缠身祸劫,一旦妖邪再临,不仅自身性命难保,这座收留他、予他暖意的小院,院中安然度日的人,都会尽数牵连其中。
他绝不容许。
心神再度沉敛,他压榨残余神魂,凝力死死托住单薄结界。
时辰寂然流转,院外深巷的幽暗之中,阴冷邪气无声弥散开来。
不止一道。
三道沉滞阴寒的妖力,自巷底沉沉覆压而下,锁死整座小院。
沈烁眸光骤然凝定,瞬息收回所有外放神魂,周身气息尽数敛藏。他压稳心跳,躯体僵立如磐石,任由层层阴邪之力覆落周身。
熟稔的寒意扫过屋舍梁柱,一寸寸细细摸排搜猎,阴冷气流擦过偏房窗纸,与他藏身之地近在咫尺。
体内神魂本能躁动翻涌,蛰伏的戾气几欲冲破克制。
沈烁五指猛地收拢,指骨深陷掌心,指尖渗出血珠,温热血珠顺着指缝浸出,隐入衣袍褶皱。
他身形分毫未动,凭极强耐力强行镇住体内翻涌的气机,不敢泄出半分痕迹。
漫长的半个时辰,每一寸光阴皆是刺骨煎熬。
待巷间风声轻晃,笼罩小院的三道阴寒,才缓缓撤散褪去。
他静立等候片刻,确认妖气全然消散,才移步至窗沿,掀开一道细缝向外眺望。巷内空无一人,唯有墙根躺着一片遭妖力灼焦的落叶。沈烁默默拾起枯叶,收进怀中。
房中沉寂。
沈烁松开手,掌心皮肉残破不堪。他垂眸,静静拭去衣上血痕,再度阖眸入定。
结界一日不稳,一日不得安身。
五日光阴转瞬即逝。
偏房微光浅浅浮动,淡若破晓星芒,却早已不复往日孱弱。
沈烁睁眼,心念轻转。
无形结界悄然铺展,自偏房蔓延,覆过前堂、后院、灶房,将整座小院稳稳笼罩。
结界隐于虚空,凡人目视无迹。可但凡阴邪之力靠近,便会被层层消解,探查感知尽数扭曲遮蔽。他反复以自身一缕微弱魔气试探边界,确认屏障可以遮蔽他身上魔元气息,才放下心来。
他吐出一口沉气,面上神色稍缓。连日苦修,终是换得一隅安稳屏障。
起身推扉,院间月色倾泻一地。
苏绾坐于庭院中心捣药,药杵起落有序,沉缓声响漫在静夜之中。闻声,她抬眸,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今夜竟肯出来走动了?”
沈烁缓步走入庭院,在三尺之外立定,目光落向药臼:“这般深夜,还在忙?”
“陈伯入夜前来,说明日要再加一份辟秽药膏。今年龙舟添了两队,阿禾去王家阿嫂家取了些鲜艾叶回来。”苏绾碾着药材,唇角微垮,“去厨房端一碗汤,灶上温着。祖上留下的老方子,最善安神养气。”
沈烁眸光微顿:“给我的?”
“难不成还会是别人?”她垂首继续捣药,语气带着几分轻嫌,眼底暖意藏不住分毫,“院中之人,谁眼下乌青深重,连日劳神难安?你可一试,饮下便早些歇息。”
沈烁缄默无言。
旁人好意,他皆可从容婉拒。唯独苏绾这般细碎温柔的惦记,让他无从推脱。
片刻静默,他低声道:“有劳苏姑娘。”
言罢转身,走向厨房。
灶上粗瓷碗倒扣,汤药温凉适宜。
他双手捧碗,立在厨房门边,并未饮下。隔着一方庭院,目光落向捣药的少女。
月色铺落她肩头,鬓边发丝随药杵起落轻轻晃动,身姿安宁静好。
沈烁喉间发紧。
心底倏然生出一念——若他无缠身隐秘,无血海祸劫,只是俗世寻常男子,便可安稳立在此处,守这小院月色。
念头刚起,便被他狠心掐断。
他抬首,将汤药尽数饮入喉中。
苦涩漫满舌尖,却压不下心底漾起的暖意。热流顺喉入腹,引得眼底微微酸胀。
“滋味如何?”院中传来苏绾轻柔问话。
“嗯。”他嗓音放得极轻,唯恐扰了夜中静谧。
“尚可便好。”苏绾垂眸,依旧专心碾药。
她自己也不明缘由,为何会特意开口相询。只听得那声低沉应答,心口便悄然泛起细碎起伏。
院落寂然。药杵沉缓的起落声,混着远处零星打更声响,漫在月色里。
沈烁倚在门框,目光凝落在少女身上,半步未再靠前。
他贪恋这份安稳,却不敢靠近半分。
翌日。
清溪镇上空云层叠叠,日光隐在云后,江面浮起一层薄雾,湿润潮气漫遍青石板街巷。
渡口古柳之下,时越斜倚树干,满身风尘,脸色泛着淡淡的青白,语声含着掩不住的倦意与怨念:“日夜兼程、水路颠簸多日,好不容易快要寻到目标,九转乾坤镜偏又在此地失灵,着实恼人。”
时越素来不耐水路,此番渡江南下,连日舟行颠簸。此刻踏足实地,身形依旧微微发飘,脑海尚留船身晃动之感。
洛枷快步走近时,恰好望见他抬手按着太阳穴,神色恹恹,强压胸腹翻涌之感,一派提不起精神的散漫模样。
少女忍着笑意,面上却端得正经:“时越大人既然晕船不适,更该早些寻处客舍落脚休整。此地人居稠密,气息繁杂,想来是扰乱了古镜的探查之力。我们先进食歇脚,缓一缓气力。”
“气息繁杂?”时越抬手掂起掌中古镜,一声轻嗤,眉眼依旧恹恹,却不减戒备,“能将九转乾坤镜全然遮蔽,寻常市井气做不到。这清溪镇,藏着异状。”
只是话说得再笃定,他身形依旧懒懒靠着树干,连直身的力气都被连日晕船耗去大半。
他稍敛散漫神色:“也罢。晕船折腾一路,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事急也需先饱腹压一压翻涌的胃气,先寻地方落脚。”
洛枷随他举步,目光轻扫沿街木屋、临河街巷。
鼻端倏然捕捉到一缕极淡的阴冷妖气。
步伐微顿,转瞬恢复如常。
心神暗自沉定——这股气息,是幽鳞窟专属阴寒。
这群妖邪,竟早已潜伏至此。
古镜失灵,想来并非只是市井气息繁杂这般简单。整座小镇恐早已被妖力暗中笼罩。
她面上不露分毫异样,步履轻快跟上时越,语声鲜活明快:“此地云影江雾清润,颇有新意。我们先落脚歇息,线索不急,慢慢寻访便是。”
话语一出,宽大袖筒之下,指尖悄然掐出法印。袖幅垂落,只隐约窥见纤细指影。
一旁的时越随口应答,步态松散,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巷中屋舍。行至一处巷口,墙根那片焦黑枯叶映入眼帘,脚步稍顿,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前行,暗自记下这处痕迹。
时越抬眼望向前方连片屋舍,语声随意,仿若只是感慨异乡风光:“此地镇子里屋舍排布倒是齐整,不知前方何处有干净客舍可供落脚?”
洛枷顺势应声,语气带着初见此地的新鲜感:“方才一路走来,街口似便有一家,不妨上前问问。”
二人缓步朝街内行去,模样一如普通远道而来的异乡来客。
同一时刻,小院深处。
沈烁立在偏房中,身形忽而凝滞。
方才筑稳的无形结界,表层气机漾开波动。
一缕清透纯正的仙道气息穿破薄雾,落进清溪镇地界,循着方位徐徐逼近小院。
气息之中藏着探查之意,敌友难分。
他迅速取出昨日收好的焦叶,指尖微触,叶上残存妖力与外来仙道气息互不交融。沈烁即刻运转结界,悄悄调动机身屏障,将自身气息更深一层掩住。
他抬眸望向窗口,窗外雾气迷蒙,眸底暗芒翻涌。
蛰伏多日的安稳,终究到头。
幽鳞窟妖邪潜伏在前,正道寻踪而至在后。
这座烟雨小镇,已然成了四方汇聚的棋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