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魔尊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老婆》林旿

22、闹市伏妖，暗侍临门 #钓鱼人

　　晨雾缠绕清溪镇蜿蜒的青石板路，薄薄水汽覆满街巷，将巷尾药肆笼在一片温润静谧之中。

　　廊下风凉，沈烁负手立在檐下，衣袂被晨风轻轻掀动。垂在身侧的指尖缓慢叩着腿侧，节奏沉稳。

　　识海深处，神魂壁垒漾开细微震颤。

　　两缕纯正古朴的荒芜气息，正越过层层薄雾，循着那道微弱缺口，稳步朝药肆逼近。

　　沈烁眼帘微垂，长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暗光。

　　凝体重生、魔根尽断以来，他始终蛰伏药庐，不主动引战，任由幽鳞窟数次在外徘徊窥探。长久避守只会令对方疑心渐消，潜伏不去。

　　今日，是最合适收网的时候。

　　身后传来轻浅脚步声。

　　沈公子，一早立在风口，不凉吗？”

　　苏绾端着铜盆走来，眉眼温软，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自然又真切的牵挂。她将铜盆轻置石桌，腾出双手，望着他连日沉敛不散的神色，轻声试探：“我看你这几日总是心绪不宁，正巧今日端午，墟集热闹，阿翁一早就去了，我们不妨也上街走走？”

　　沈烁缓缓回身，神色平和，不见半分波澜，应声：“好。”

　　苏绾眸色瞬间亮起，眉眼弯弯漾开清甜笑意。她转身取过墙边一只细竹提篮，简单收拾几样随身小物，便随他一同走出药肆小院。

　　她一路步履轻快，满心期待墟集的各色风物，只当身侧之人闲步伴游，不曾察觉平静表象之下暗藏的戒备。

　　与此同时，镇中客栈靠窗一桌。

　　时越懒懒倚在木椅上，长腿随意搭着桌沿，眉眼半敛。手中把玩着一只粗陶茶盏，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杯沿，看上去只是赶路歇脚的旅人。唯有他眼底深处，冷光不散，绵延铺展的感知牢牢锁死巷尾药肆的方位。

　　“动静来了。”

　　茶盏轻轻磕在木桌面，发出一声低响，他语声散漫。

　　身侧洛枷安静坐着，两条辫子垂落肩头，视线落在楼下往来行人身上，模样恬淡。只是她放在桌下的手指，已经扣紧腰间囊袋口，囊内银针摩擦布面，几不可察的细碎声响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鼻尖不停轻翕，分辨街上层层叠叠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腥臭的味道一直埋在街巷阴影里。”她声音压得很低。

　　时越抬眼望向远方渐渐热闹起来的长街。

　　“不必抢先出手。等妖物全力扑上来再现身，才不会打乱王的打算。”

　　辰时过半，晨雾散尽，暖光铺遍长街。

　　墟集之上人声鼎沸，摊贩吆喝、车马穿行、游人笑语交织一处。路边艾草捆扎成堆，五彩丝线绕在木架上随风轻晃，糖炉上融化的糖浆滋滋冒着甜香。

　　苏绾走在前头，时不时停下脚步，打量架上五彩绳，又凑近摊边嗅了嗅香囊里艾草与白芷的香气。每每回头，见沈烁安静跟在身后，并无不耐，唇角笑意便柔和几分。

　　沈烁落后半步，视线看似随意扫过两边摊位。周遭每一缕流动的气息，都清晰映在识海之中。

　　两道荒芜气息不远不近，稳稳悬在后方。

　　而巷口阴影里，那股萦绕多日的腥腐气味，正在慢慢上浮。

　　那缕妖气原本藏得极深，此刻随着二人远离药肆小院，屏障 庇护消失，终于不再耐心蛰伏。

　　沈烁脚步微微放缓，周身气息尽数收束，看上去就只是个体质平平的寻常书生。

　　苏绾浑然不觉巷口投来的窥视，目光一下子被前方小摊吸引，满眼雀跃：“我少时最爱吃这个糖浆花鸟，许久未曾见过了。”

　　“想要？”沈烁声线温和。

　　苏绾笑着点头，抬脚正要往前踏出一步。

　　周遭喧闹的人声毫无预兆地顿了一瞬。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街边卖艾草的小贩，手里捆艾草的绳索陡然滑落，他茫然抽动鼻尖，一股冰冷腥腐味道顺着风漫过来。

　　下一刻，浓稠黑雾自侧边巷口轰然翻涌冲出。

　　寒气扑面而来，路边悬挂的五彩丝线瞬间脆断飘落，近处摊点上新鲜草药叶片以肉眼可见速度蜷曲发黑。凄厉沙哑的笑声裹在黑雾之内，直钻人耳。

　　街上游人惊叫四散推挤，慌乱的呼喊取代方才的市井喧哗。

　　苏绾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耳中满是刺耳尖叫，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沈烁手臂收束，将她稳稳拉至身后，宽厚脊背挡在扑面而来的妖瘴之前。

　　“别怕，站在我身后。”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就在黑雾即将撞上他肩头的刹那，一层无形波动自他周身散开，硬生生将汹涌向前的妖瘴滞在三尺之外。没有耀眼光华，外人眼中只能看见黑雾撞到一道看不见的壁垒，剧烈翻滚冲撞，却难以再寸进分毫。

　　黑雾深处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张狂的狞笑：

　　“斩去魔根、沦为凡人——昔日高高在上的魔主，今日竟落得这般狼狈境地，乖乖受死！”

　　黑雾剧烈翻腾，更多灰黑色毒雾向外扩散，落脚处青石板泛起一层暗乌色泽。

　　街边来不及逃远的路人被毒雾擦到衣角，当即踉跄跌倒，浑身发冷。

　　黑雾扩张的势头还在往前，眼看着就要笼罩沈烁身后的苏绾。

　　破空锐响自客栈方向传来。

　　方才还靠窗闲坐的两道人影转瞬消失。

　　时越周身褪去所有慵懒散漫，衣袂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洛枷紧随他身侧，指尖数枚银针折射日光，直直射入翻涌黑雾之中。两道荒古气息毫无保留彻底放开，轰然撞上漫天妖瘴。

　　金属刺入腐浊雾气的闷响炸开，黑雾剧烈震颤收缩。

　　“大胆妖邪！”

　　声音穿透混乱的街市喧嚣。

　　强光相撞，迸开漫天细碎黑沫，四散飞溅的毒雾被两股磅礴力量硬生生震散大半。

　　苏绾紧紧攥住沈烁衣袂，指节泛白。她怔怔望着眼前一幕，耳边路人惊恐的哭喊声遥遥传来。她从前只听阿翁闲谈山野精怪，从未亲眼见过这般毁天灭地一般的争斗。

　　黑雾深处，那道妖影并未因二人突袭而慌乱。

　　一双泛着幽绿光泽的眼瞳，穿过翻腾不休的残雾，牢牢锁死沈烁身后脸色发白的苏绾，唇角微微向上勾起，渗出贪婪阴毒的笑意。

　　他自一开始目标便不是沈烁。

　　地面石板缝隙涌出缕缕墨色黏丝，顺着地砖缝隙快速游走，悄无声息缠向苏绾脚踝。方才正面扑杀只是佯攻，真正的囚缚秘术早已埋下。

　　沈烁瞳孔微缩。他布下的神魂屏障只能抵御正面冲击，地底暗流不在屏障防护范围之内。

　　时越瞥见地面异动，当即扬手劈出一道荒古劲气，斩向蔓延而来的黑丝。

　　妖影一声嘶吼，余下黑雾骤然收拢，化作厚重障壁挡住那道劲气。黑丝趁这片刻阻滞缠上苏绾裙角，力道拉扯之下，苏绾身形一晃，就要被拽离沈烁庇护。

　　洛枷迅速换出手底淬药短针，弃远攻改为近身突进，踩着四散的碎石冲向苏绾方向。

　　妖影借着障壁拖住时越，分出一小股黑雾化作利爪，迎击上前拦截的洛枷。

　　街市残雾之中三方缠斗，被震散的毒沫落在街边糖炉，滚烫糖浆遇毒滋滋冒出刺鼻黑烟。

　　混乱厮杀之中，妖物暗藏的后手，才刚刚启动。地底墨色黏丝不停窜动，黑雾深处，一道高大鳞影缓步踏出。

　　妖影喉咙滚出低哑狂笑，地底源源不断生出黏丝，苏绾脚下地砖不断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