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魔尊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老婆》林旿

19、药庐藏险，暗祟窥门 暗恋是一场

　　自那日发现水渍后，沈烁静候了整整三日。

　　幽鳞窟似彻底沉寂，杳无踪迹。空气中那股腐腥妖气尽数散尽，仿若当日的偷袭只是一场虚妄噩梦。

　　可沈烁心底清楚，极致平静便是暗流涌动，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从来算不上安稳。

　　药肆的日子在表象平和里流转。每日晨光初绽，沈烁便早早起身，擦拭案台，分拣晾晒药草，整理存放药材的木匣，将前堂后院细碎杂务打理妥当。

　　起初苏绾与他相处颇为拘谨，晨起只轻声道一句“沈公子早”，便低头忙活自身事务。沈烁素来寡言，待她处理药炉事务间隙，把备好的药材递到她身侧，转头便去整理药柜，不多攀谈半句。

　　日复一日的共处，苏绾渐渐放下局促。沈烁初学辨识药草，指尖拿捏药材的动作尚生，分类也容易混淆。

　　这日她抱着药篓凑到沈烁身旁，捏起一截褐色根茎笑着试探：“沈公子，可识得此药？是玄参，能清热凉血，你闻一闻。”

　　沈烁俯身凑近，鼻尖堪堪挨上药草，她收回手，眉眼狡黠：“拿错了，这是威灵仙，专治风湿，不过考你一番罢了。”

　　少女灵动鲜活的模样，让沈烁短暂失神，唇角刚漾起一丝笑意，便即刻敛去，温声应答：“苏姑娘记性极好。”

　　苏绾微微撇嘴，嗔道：“同你说话实在无趣，如同对着一截木头。”嘴上这般埋怨，却依旧把药篓递给他，“来帮我分拣药材，我教你分辨药性，免得往后当归、独活都分辨不清。”

　　沈烁默然随在她身侧，看她素手翻飞，将药材分门别类摆放整齐，耳边是她轻柔讲解：“丹参活血，沙参养阴，党参补气……参类品类繁杂，功效悬殊，万万不可混淆。”他静心聆听，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她侧颜。苏绾凝神做事，眉峰轻蹙，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寻常分拣药材的琐事，也被她做得鲜活有趣。

　　苏伯远坐在廊下靠椅之上，沐着日光，瞥向二人开口，面上带笑：“绾儿，去烹一壶白扁豆花饮，莫要事事劳烦沈小子。”

　　“阿翁，我哪有。”苏绾鼓腮反驳，转身走向后院厨屋。途经沈烁身侧时脚步微微一顿，药草清雅香气裹挟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涌入鼻尖，心口起伏。她抬手顺了顺胸口，只归因为昨夜休憩不足，未曾深思缘由。

　　沈烁垂眸避开她的视线，方才心底泛起的悸动尽数深藏。苏绾耳尖泛红、身形微滞，心跳变化，皆被他敏锐的神魂捕捉得一清二楚。袖下五指紧紧攥起，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切莫动心。

　　前世她跃下诛仙台，眼底那抹决绝的诀别之意，始终是扎在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他亏欠她太多，此生拼尽全力，不能再将她卷入滔天祸事。她心性纯粹干净，本该寻身世清白、可护她一世安稳的良人，而非背负辛秘、前路遍布凶险的自己。

　　院中一时静落，只余风拂药草的轻响。绵长心绪压落眼底，他敛尽所有波澜，恢复平日淡漠模样。

　　“阿翁，沈公子，茶沏好了。”

　　苏绾端着茶盏折返回来，一份递向廊下苏伯远，一份送到沈烁面前。沈烁接过茶碗，刻意错开指尖相触，垂首道谢，两三口便将茶饮尽，不见半分留恋。

　　苏绾瞧着他疏离冷淡的模样，小嘴微撅，低声嘟囔一句“真讨厌”。

　　院外响起脚步声，阿禾掀帘进院：“苏姑娘，前堂有病患等候抓药。”

　　苏绾闻声转头，往前堂走去。

　　午后沈烁蹲在院中劈柴，斧起斧落看似寻常劳作，每一斧起落却暗合青元心法章法，将神魂运转融于琐事之间，既能暗中锤炼修为，又不会引人窥探异样。

　　忽然，手中斧头猛地一顿。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自街口漫来，裹挟淡淡的腥气，与市井燥热格格不入。

　　来了。

　　沈烁不曾抬头，继续劈着木柴，神魂向外探去。识海中浮现一道身影：中年男子模样，身形精瘦，一身灰布短褐混迹人群，落地无声，双手拢于袖中，周身萦绕一层薄雾阴气，烈日之下也分毫不散。

　　此妖邪可隐于人群，修为远高于先前遭遇的妖邪。

　　沈烁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将柴火规整码好，掸去衣间木屑，走入前堂。见苏绾正在为一老妇诊脉，便立在廊下等候。

　　“大娘乃是暑热积滞，我为你拟抓两剂清暑化湿的汤方，归家煎服，慎食生冷寒凉。”

　　苏绾按方拣药，包扎妥当，引老妇走出前堂。待她回身，沈烁走到药柜一侧，借着清点药材的间隙，压低声音叮嘱：“苏姑娘，前街来了位不速之客，若是问起我，你只当不知，切莫与他多辩。”

　　苏绾指尖稍顿，抬眸看他一眼。她心底早存疑虑。沈烁初至之时满身伤痕，偏房夜夜有灯，白日行事不见疲态，诸多反常细节，她都看在眼里。阿翁也曾叮嘱，不必探问他的来历，她清楚此人藏有隐情。

　　“我知晓。”她轻声应下，神色归于平常。

　　沈烁折返后院，从床板暗格取出青元心法手札，藏进灶膛灰烬深处。

　　刚安置妥当，前堂便响起一道沙哑干涩的声响：“掌柜可在？”

　　一名灰衣男子踏入药肆，目光扫过四下，落向苏绾，审视之意毫不遮掩。

　　苏伯远自内堂走出，步履沉稳，不见往日倚廊晒阳的闲散模样。右手拢在袖中，指尖微蜷，已是蓄势掐诀之态，立在苏绾身前半步。

　　“客官是问诊，还是抓药？”苏伯远嘴角微翘，语调平和，眼底不见暖意。

　　“皆不是。”灰衣人声如碾砂，“我来寻人。前些时日，可有一名负伤外乡人寄宿于此？”

　　苏伯远神色不改，手抚胡须：“外乡人？小店来往皆是寻常百姓病患，不知客官所言何人。”

　　灰衣人往前靠近，双眼锁定苏伯远神情：“此人二十出头，身形修长，容貌俊秀，身上带着伤势。”

　　后院的沈烁心头一沉，对方连自己外乡人身份的信息都探查清楚，可见幽鳞窟这次遣来的是行事老练之妖，这些时日搜集到不少情报。

　　苏绾彼时正称量药材，戥（děng）杆微顿，转瞬恢复常态，头也不抬开口：“客官怕是寻错去处了，此间往来皆是市井寻常百姓，并无这般俊秀异乡男子，不妨往前街茶楼一问，那里客商云集。”

　　灰衣人目光落在苏绾身上，唇角上扬：“小娘子口齿伶俐，生得也好。”

　　苏绾不作回应，转身按方包好药材，递予一旁等候的老妇，细说煎药宜忌。

　　灰衣人几番试探一无所获，打算转身离去。行至苏伯远身侧，他停下脚步，鼻翼轻嗅，目光落向通往后院的门帘。

　　“老先生，”他回头勾起一抹深意笑意，“贵肆药气浓郁，倒是把其余气息尽数掩去。”

　　苏伯远迎上对方目光：“药肆本就药香浓重，客官说笑了。”

　　灰衣人不再多言，抬脚跨出门槛。临行之时，他回头一望，视线穿过帘缝，只捕捉到一截衣角。

　　男子眯起双眼，抬手指尖划过门框，留下一道极浅划痕，随后汇入街角人流，消失不见。

　　日光之下，那道划痕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绿荧光。

　　苏伯远缓步走到门边，垂眼望着那道泛着幽绿荧光的划痕，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沉缓：“闩上门，今日提早歇业。”

　　“阿翁……”苏绾唇瓣微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伯远侧首望向后院，眼底锐芒一闪即敛。他转身行至药柜前，从暗格中取出几束干艾草，亲自插上门楣。

　　他未曾察觉，街巷尽头，那灰衣人摩挲指尖残存的幽绿磷光，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猎物去向，已然被他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