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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一个月 沈清霜苦练 ...

  •   宋寒渊走后,沈清霜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陆教习。

      陆教习正在剑阁三层翻看旧年的弟子考核记录,见她进来,头也没抬:“听说了,宋寒渊约战你。一个月。”

      “嗯。”

      “你现在打不过他。”

      “我知道。”

      陆教习放下册子,抬起头看她。少女的脸上没有挫败,也没有焦虑,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来做什么?”

      “借剑阁。”沈清霜说,“三层以上的。”

      陆教习挑了挑眉。剑阁三层以上存放的都是筑基以上才能翻阅的剑谱和功法记录,按理说炼气期弟子没有资格进入。但陆教习看了她很久,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枚铜牌扔给她。

      “三层。只许在阁内看,不许带走。每天两个时辰,超时就滚出去。”

      沈清霜接过铜牌。

      “多谢。”

      从那天起,她每天卯时练剑,巳时进剑阁,午时出来吃饭,未时再去,申时离开,然后去试剑崖练到天黑。赵小满有一次偷偷去看她练剑,回来后跟别人说:“她像疯了。一剑一剑地劈,劈完了坐在石头上发呆,然后站起来再劈。从黄昏到天黑,我数了,劈了四百多下。”

      宋寒渊的修为是筑基二层。沈清霜是炼气五层。差着一个大境界,三个小境界。在玄天剑宗内门弟子的挑战史上,越三个小境界取胜的人有,但越一个大境界取胜的人,一个都没有。

      但沈清霜没有去想“能不能赢”。她只做一件事:把霜信练到极致。

      她在剑阁三层翻到一册旧笔记,是三百年前一位修炼冰灵根的前辈留下的。笔记里提到一件事:冰灵根的优势不在力量,而在控制。冰是水,水无常形,可柔可刚。冰灵根修士最忌讳的就是把冰当成石头用——硬碰硬,迟早碎。真正的冰灵根剑法,应该是“顺势而为,趁隙而入”。

      沈清霜反复看了这段话,然后开始改自己的剑法。

      霜信原本是直线劈刺,讲究快准狠。她把它改成了弧线。弧线更慢,但更难捉摸。她还加了一招变式:出剑之后不急着收,而是在空中划一道圆弧,让剑气像涟漪一样层层扩散,逼得对手无路可退。

      她每天练这两招,每天练上千遍。虎口的旧伤裂了又好,好了又裂,到最后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老茧。霜殒的剑柄被她磨得越来越光滑,剑身上的霜纹也越来越亮。

      第二十三天,她在剑阁三层翻到最后一页笔记。那页上只有一行字:“冰心诀第七重,需以极寒之气淬炼心脉,九死一生。然若成,可化天地风雪为己用。”

      沈清霜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合上,放回原处。

      第三十天。

      第六峰演武坪。消息传遍了整个内门,辰时刚过,演武坪周围已经围了近百人。赵小满挤在最前面,紧张得攥着衣角,嘴里念念有词。陆青崖也来了,靠在远处的石栏上,双臂抱胸,神情认真。

      沈清霜站在演武坪中央。她今天没有束发带,只用一根素色的布条把头发扎成高马尾——那根缝过的发带被她叠好收在怀里,她舍不得再弄断它。她穿着最普通的练功服,腰间挂着霜殒,站姿和三十天前一样挺拔。

      宋寒渊从人群另一边走来。他依然是那身墨色弟子服,腰间挂着那柄无鞘短剑。他走到沈清霜面前三丈处停下,看了她一眼。

      “准备好了?”

      “嗯。”

      主持弟子举起手:“点到为止。开始。”

      宋寒渊拔剑。他的剑很怪——只有一尺来长,通体漆黑,无锋无刃,像一根铁尺。但沈清霜注意到,他拔剑的姿势很特别:左手持剑,右手虚按在剑柄末端。这种握法她在剑阁笔记里见过,叫“子母剑”,剑身短而重,靠手腕抖动发力,攻速极快,一击不中就换角度连击,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宋寒渊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短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残影,第一击就直奔沈清霜面门。沈清霜侧头避开,霜殒出鞘。冰蓝色的剑光迎上黑色的短剑,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沈清霜虎口一震,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宋寒渊的灵力太浑厚了,硬碰硬她扛不住。

      她立刻改变策略。霜殒不再迎击,而是贴着宋寒渊的剑身滑过去,借他的力道偏转方向。宋寒渊微微一怔,随即变招,短剑连刺三下,每一击都精准地封住沈清霜的退路。沈清霜以弧线应对,霜殒在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冰蓝的弧,像雪花被风吹着打转。

      两人在演武坪上缠斗了二十招。宋寒渊攻,沈清霜守。宋寒渊的短剑如暴雨倾盆,又快又密;沈清霜的霜殒如风中飞雪,飘忽不定。围观弟子看得目不转睛,有人小声说:“她居然撑了二十招……上一个和宋寒渊打的,十招都没撑过。”

      但沈清霜知道,她快撑不住了。宋寒渊的灵力太厚了,每一击都带着筑基二层的压迫感,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经脉里的灵力消耗得飞快。再拖下去,她必败无疑。

      第二十一招。宋寒渊忽然变招。短剑在半空中转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从沈清霜剑势最薄弱的缝隙中刺入。那一剑很快,直奔沈清霜右肩——如果中了,她的右臂至少三天抬不起来。

      沈清霜没有躲。

      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松开霜殒的剑柄,让剑身下沉,同时整个人向前踏了一步,迎着宋寒渊的短剑冲了过去。宋寒渊一愣,剑尖堪堪抵住她的肩头,却没有刺下去——点到为止的规矩让他收了一瞬力。

      就在这一瞬,沈清霜的左手接住了下落的霜殒。她用左手拔剑,从下往上,划了一道极短、极快的弧线。弧线的终点是宋寒渊的剑柄。

      “啪”一声脆响。宋寒渊的短剑脱手,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插在演武坪边缘的石缝里。而沈清霜的霜殒已经停在了他的胸口。

      全场寂静。

      宋寒渊低头看着胸口前的剑尖,又抬头看着沈清霜。少女的右肩渗着血——刚才那一剑虽然没有刺下去,但剑气还是划破了皮肤。她的呼吸很重,额头上全是汗,握剑的左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她站得很直。

      “你……”宋寒渊开口,声音有些哑,“左手剑?”

      “刚刚练的。”沈清霜说。

      宋寒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冷面冷心的宋寒渊,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笑了。

      “你疯了。”他说,“三十天练左手剑,就为了这一招?”

      沈清霜收剑,退后一步。

      “你比我强。”她说,“但你的剑,有习惯。每次出剑之前,你的左手会先动一下。我看了你二十招,找到了规律。”

      宋寒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细节。

      “你赢了。”他拔出插在石缝里的短剑,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次,我不会再给你留余地。”

      沈清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外。然后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霜殒。剑身上的霜纹亮得很温柔,像是在替她高兴。她把剑收回腰间,转身往洞府走。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说话,但目光里全是敬畏。

      赵小满追上来,眼眶红红的:“你吓死我了!你肩膀在流血!”

      “没事。”

      “什么叫没事!走,去药房!”

      沈清霜被她拽着走,没挣扎。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

      “赵小满。”

      “嗯?”

      “帮我寄封信。”

      赵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写好了给我,我跑腿。”

      那天夜里,沈清霜在灯下写信。右肩的伤已经包扎好了,药味很浓,是苏问筠当年在霜落镇教她的止血方子。她写道:

      “苏问筠。我赢了。肩膀破了点皮,不碍事。你今天吃饭了吗?”

      她想了想,在末尾加了一句:

      “我学会左手剑了。”

      第二天一早,她把信交给赵小满。赵小满跑着去了山下。沈清霜站在洞府门口,看着晨光洒在玄天雪山的峰顶,金色的光一点一点漫过雪线,把整座山染成暖融融的颜色。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根断过又缝好的发带。缝痕粗粝,但她觉得它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万里之外,南疆百草仙谷。

      苏问筠蹲在孙百草的药圃里,面前是一株枯黄的草药。这株草叫“九转还魂草”,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灵药,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但这株草在她手里已经枯了三天了。她试遍了书上记载的所有方法——浇水、松土、换盆、用木灵之气滋养——全都没用。

      孙百草站在旁边,背着手看着。

      “你方法不对。”他说。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书上写的是野生的九转还魂草。这株是移栽的,根受了伤。”

      苏问筠盯着那株枯草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她把手掌覆在草药根部,闭上眼,用木灵之气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她之前总是用灵力去“催生”,像是在命令这株草“你快活过来”。但这一次,她试着去“听”——听根须的呼吸,听枯叶下那一点点残存的生机。

      她感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脉动。像是一颗心在跳。很慢,很弱,但还在。

      苏问筠睁开眼,笑了。她收回手,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剪刀,把枯黄的叶片一片一片剪掉。每剪一片,她就用木灵之气在切口处敷一层薄薄的灵力膜。剪到最后,整株草只剩一根光秃秃的茎。

      孙百草看着她。

      “明天再来。”苏问筠说,“它会活的。”

      孙百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还行。”

      他背着手走了。苏问筠蹲在药圃里,把那株光秃秃的草小心地搬到阴凉处。晚风吹过来,凤凰木的花瓣落了她一肩。她抬头看了看那棵自己种下的凤凰木,花开得正盛,一树赤红,像是烧起来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枯茎,轻声说:“你也在努力活,对不对?”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回竹楼写信。她在信中写道:

      “沈清霜,我今天救活了一株快要死的草。它只剩一根茎了,但我能感觉到它想活。明天我还要去看看它。”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在末尾加了一句:

      “我今天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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