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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内门 沈清霜入内 ...

  •   内门在玄天剑宗的第四峰到第六峰之间,石洞比外门宽敞许多,每个洞府有两间石室,一间住人,一间修炼。洞府门口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弟子的名字。沈清霜的洞府在第六峰半山腰,推开窗就能看见试剑崖的方向。

      搬进来的第一天,她就发现门口的玉牌被人动过手脚。牌上“沈清霜”三个字被人用剑尖划了一道横线,下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外门狗”三个字。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摸出柴刀,把划痕磨平,重新刻上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力度均匀,比原来的刻得还好。

      她推门进去,刚把包袱放下,门外就传来一个声音。

      “你就是沈清霜?”

      沈清霜转身。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俊朗,穿着一身簇新的内门弟子服,腰悬一柄青光流转的长剑。他的弟子令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刻着一个“陆”字。沈清霜认出来了,这是陆教习的侄子,陆青崖。内门弟子中排名第七,修为炼气九层巅峰,据说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筑基。

      “外门第一,天品冰灵根,霜殒认主。”陆青崖靠在门框上,语气不算恶意,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听说你十战全胜只出了十剑,挺狂的。”

      沈清霜看着他,没说话。

      “我要挑战你。”陆青崖说,“规矩你知道的,被挑战者不能拒绝。”

      沈清霜把包袱放在石桌上,转身面对他。

      “现在?”

      “现在。”

      第六峰的演武坪上很快围了一圈人。内门弟子百来号人,消息传得快,不到半刻钟就来了大半。沈清霜和陆青崖面对面站着,相隔三丈。演武坪是青石铺的,经年累月的踩踏磨得光滑如镜,边角有几处被剑气削出的缺口,露出下面灰白的岩层。

      “点到为止。”主持的弟子站在中间,手一举,“开始。”

      陆青崖拔剑。他的剑是一柄青云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是陆教习年轻时用过的佩剑。剑出鞘时带起一阵清风,地上的落叶被卷得四散飞舞。他的剑法很稳,稳中带快,剑光如青虹贯日,第一式就封住了沈清霜的退路。

      沈清霜侧身。

      剑锋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割开了外袍的肩线。她没有拔剑。她继续侧身,再侧身,脚步像雪地里的狐狸,轻而无声。陆青崖连攻七剑,她闪了七次,每一次都恰好避开剑锋最凌厉的角度。

      “拔剑!”陆青崖喝了一声。

      沈清霜没有拔剑。她想起了陆教习的话:外门只看努力,内门看实力。她需要知道内门的“实力”是什么水平。

      第九剑时,陆青崖的剑势变了。他的青云剑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弧,剑气凝聚成一道月牙形的青光,从三个方向同时切向沈清霜。这是一招封死所有退路的剑法,沈清霜只有两个选择:硬接,或认输。

      她拔剑了。

      霜殒出鞘的一瞬间,整个演武坪的温度骤降。青石板上泛起一层白霜,连围观弟子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沈清霜的剑没有迎向那道青光月牙,而是贴着地面划了一道弧线。

      “霜信。”

      她只出了一剑。剑光贴着地面掠过去,像一场无声的雪崩,无声无息地漫过了陆青崖的脚踝。陆青崖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那道青光月牙失了准头,从沈清霜头顶三尺处削了过去,削断了她束发的发带。黑发披散下来的同时,沈清霜的剑尖已经停在了陆青崖咽喉前。

      半寸。

      霜殒的寒气拂过他的皮肤,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整个演武坪安静了三息。然后陆青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的脚踝以下全被冰封住了,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冰壳冻住了他的鞋袜。他试着抬脚,“咔嚓”一声,冰壳碎了,但那一瞬间的迟滞已经足以决定胜负。

      “我输了。”陆青崖说。他的声音有点闷,但语气坦荡,“好剑。”

      沈清霜收剑,点了点头。

      陆青崖蹲下来敲了敲脚上的碎冰,抬头看她,忽然笑了:“你那一剑叫什么?”

      “霜信。”

      “霜信……名字挺好。”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下次再来。我回去练练怎么防冻。”

      周围的内门弟子面面相觑。他们原本以为这个从外门升上来的天品冰灵根会是个傲慢的性子,没想到话少得可怜,赢了之后连句客套都没有,收了剑就要走。

      “等一下。”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冷峻,穿着一身墨色的内门弟子服,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剑鞘的短剑,剑身漆黑如墨。他的弟子令牌上刻着一个“宋”字——宋寒渊,内门排名第二,修为筑基二层,整个玄天剑宗内门弟子中公认的最强者之一。

      他走到沈清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他比沈清霜高出一个头,周身灵力浑厚,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霜殒剑,天品冰灵根,外门第一。”宋寒渊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你确实有资格入内门。但内门不只是打赢几个外门弟子就够的。”

      沈清霜抬头看他。

      “你想挑战我?”

      宋寒渊沉默了一瞬。

      “现在不。”他说,“你刚打完一场,灵力未复。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他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一个月后,还是这里。我要看看你的霜信,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走远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反而更大了。“宋寒渊主动约战”这件事,比沈清霜十战全胜还要劲爆。在内门弟子中,宋寒渊已经大半年没有主动挑战过任何人了。上一个被他挑战的人,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沈清霜站在原地,把霜殒收回腰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披散的头发,弯腰捡起断成两截的发带——那是苏问筠送她的,素色棉布,上面用红线绣了一朵小小的五瓣花。她蹲在地上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两截断发带小心地收进怀里。

      赵小满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蹲在她旁边小声说:“那个宋寒渊很厉害的,你要小心。他下手特别狠,去年有个内门师兄被他打断了三根肋骨——”

      “嗯。”沈清霜站起来。

      “你怕不怕?”

      沈清霜摇了摇头。

      “那我回去了。”赵小满拍了拍她的肩,“你别太逞强啊。”

      沈清霜目送赵小满离开,然后回到自己的洞府。她把断掉的发带放在石桌上,从包袱里翻出针线——那是她离开霜落镇前父亲塞给她的,说“衣服破了就自己缝,别麻烦别人”。她笨拙地穿针引线,手指被扎了好几下,才勉强把那两截发带缝在了一起。缝痕粗粝,像一道歪歪扭扭的伤疤。

      她把发带系回头发上,对着铜镜看了看。不好看,但还在。

      那天夜里她写信。她想了很久,最后写道:

      “苏问筠。有人挑战我,一个月后。我赢了一场,但那个人很强。发带断了,我缝好了,不好看,但还在。你那边呢?”

      她封好信。第二天一早交给下山采买的师兄时,顺便问了句:“有没有我的信?”

      师兄翻了翻布袋,摸出一个竹筒:“有,昨天到的。”

      沈清霜接过竹筒,回洞府的路上拆开。苏问筠的字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三页纸,她靠在洞府门口,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折好,收进怀里。

      苏问筠在信的最后写道:

      “我在这边种了一棵凤凰木,已经开花了。红色的,很漂亮。你那边还在下雪吧?没关系,等凤凰木长得足够大,我把花晒干了寄给你。红色的花,配白色的雪,应该很好看。”

      沈清霜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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