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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外门比试 沈清霜外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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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剑宗的外门弟子每月一考,考不过的罚扫剑阁七日,考得好的赏丹药灵石。沈清霜入宗三个月,月月榜首。这个结果让很多人大跌眼镜。
她灵根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但灵根好的人未必能吃苦,这是外门弟子里一个心照不宣的规律。不少天资出众的弟子到了宗门后反而懈怠,觉得凭天赋就能混日子。沈清霜不一样。她每日卯时起,先练剑三千式,再练陆教习另外加的三百式“拔剑术”。别人练完歇了,她还在练;别人吃饭去了,她还在练;别人睡下了,她借着月光还在练。石洞里太冷,她就在石壁上凿了几个落脚点,吊着练臂力,一吊就是半个时辰。
赵小满最初还试图跟沈清霜搭话,后来发现根本搭不上。沈清霜不是不搭理她,只是没什么话可说。赵小满问一句“你吃了吗”,她答“吃了”;赵小满问“练得怎么样”,她答“还行”;赵小满问“你想不想家”,她沉默了一会儿,答“不想”。但赵小满后来发现了一件事:每天傍晚沈清霜从试剑崖回来,都会经过第七峰的公共火房。火房门口有一方石桌,石桌上每天都会多出一样东西——有时是一碗热粥,有时是半个馒头,有时是几颗山核桃。赵小满一开始以为是别人放的,后来有一次她起得早,看见沈清霜在自己碗里留了半碗饭,放在石桌上,然后走了。
赵小满追上去问:“你给谁留的?”
沈清霜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留?”
沈清霜没回答。但赵小满后来注意到,每天傍晚,确实有人来取那碗饭。那人身影很小,像个七八岁的孩子,跑得飞快,取了就走,从不停留。赵小满后来打听到,那是个外门伙房的杂役,父母双亡,靠扫地换口饭吃,经常饿肚子。
“你认识他?”赵小满问。
沈清霜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给他留饭?”
沈清霜沉默了一会儿,说:“他饿。”
赵小满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
第四个月,外门举行了入宗以来第一次大比。所有外门弟子都要参加,按抽签顺序两两比试,取前十名晋升内门。消息传出来时,整个第七峰都炸了锅。赵小满紧张得坐立不安,天天拉着沈清霜对练——虽然每次都被三招之内打趴下。
“你下手能不能轻点!”赵小满趴在地上哀嚎。
“你已经进步了。”沈清霜说。
“三招变四招,这叫进步?”
“嗯。”
赵小满翻了个白眼,但爬起来继续挨打。
大比那日,第三峰演武场上搭了三座擂台,外门弟子一百多人齐聚一堂。沈清霜站在队伍里,手里握着霜殒。她这三个月只练了一件事:拔剑。陆教习给她的三百式拔剑术,她每天练三百遍,整整练了三个月,两万七千遍。每一次拔剑,她都要求自己比上一次快一瞬、稳一分。最初她拔剑要两息,现在只需半息。霜殒出鞘时不再冻得她虎口发麻,反而像是一道延伸出去的手臂,冷冽、准确、听她使唤。
第一轮她对上的是一个金灵根、六品的弟子,修为炼气七层,比她高两层。对方一上台就全力出剑,剑风凌厉,带着金属性的锐气。沈清霜侧身避开,剑锋擦着她的衣袖划过,割断了一缕头发。
她没有急着反击。
对方连攻七剑,她闪了七次,一次比一次幅度小。到第八剑时,沈清霜动了。她拔剑,霜殒出鞘的声音很短促,像冰面裂开的一瞬。剑光一闪,对方手中的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插在擂台边缘。
全场静了一息,然后响起一片抽气声。
“沈清霜胜。”裁判弟子宣布。
沈清霜收剑,点了点头,走下擂台。从头到尾,她只出了一剑。
接下来的几轮,她依然只用一剑。无论对手用什么招式、什么属性、什么修为,她都是一剑。霜殒出鞘,对手的兵器脱手,比试结束。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看台上的弟子们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麻木,再到后来只要沈清霜上台,下面就有人小声数:“一、二、三——赢了。”
十轮比试,十场全胜。她只出了十剑。
大比结束后,沈清霜以第一名的成绩晋升内门。陆教习把她叫到剑阁,递给她一块新的弟子令牌,玄铁铸的,比外门的木牌重了不少。
“内门的规矩和外门不一样。”陆教习说,“外门只看努力,内门看实力。你进去之后,会有人挑战你。内门弟子可以互相挑战,被挑战者不能拒绝。输了的人要交出一个月宗门发放的灵石和丹药。”
沈清霜把令牌收好。
“我不怕。”
陆教习看了她一眼。少女的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眼神比三个月前沉了许多。三个月前她的眼神像一潭死水,现在水底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安静,但暗流涌动。
“你那个剑法,”陆教习忽然说,“叫什么名字?”
沈清霜想了想。
“没有名字。”
“那你得取一个。”陆教习说,“内门弟子第一次挑战赢了之后,要报自己的剑招名号。这是玄天剑宗的传统。”
沈清霜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腰间的霜殒,剑身上的霜纹在剑阁的灯火下微微流转。她想起苏问筠写的那叠纸,最后一页最底下那行字。
“叫‘霜信’。”她说。
“霜信?”陆教习挑眉,“什么意思?”
“霜降之日,先开的花。”沈清霜说,声音很轻,“花信风之信。霜降三候,一候豺乃祭兽,二候草木黄落,三候蜇虫咸俯。但有一种花,偏在霜降那日开。”她顿了顿,“开得最早,也最冷。”
陆教习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一声。
“好名字。去吧。”
沈清霜回到第七峰收拾东西时,赵小满正坐在石床上啃饼。看见她进来,赵小满跳起来:“听说你升内门了!太厉害了!你那个剑法太帅了,一剑就完事儿了,我什么时候能练成那样——”
“你会的。”沈清霜说。
赵小满愣了一下。这是沈清霜第一次主动说鼓励的话。
“你,跟我说‘你会的’?”
“嗯。”
赵小满的眼眶忽然有点红,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那你到了内门可别忘了我啊。”
沈清霜看着她,点了点头。
“不会。”
那天夜里,她最后一次坐在第七峰的石洞里写信。窗外,北境的雪已经下了三场,积雪压弯了洞口那棵小松树的枝桠。她写道:
“苏问筠。我升内门了。剑招取名叫‘霜信’。你那边呢?”
她想了想,加了一句:
“那个孩子还在,今天有人给了他一件旧袄。我没有给,但我知道是谁。”
她封好信,压在枕头下面。明天一早,内门弟子来帮她搬东西。
而此时此刻,万里之外的南疆,苏问筠坐在竹楼的灯下,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沈清霜三个月前寄来的,她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纸都起毛了。她展开信纸,又看了一遍那两行字,然后提笔,在信的背面写了一句话。
她没打算寄出去。只是写给自己看。
“我好想去找你。”
她写完,把信折好,压在枕头下面。然后她推开窗。南疆的夜风是暖的,带着凤凰木的花香。那棵她种下的凤凰木长得很快,才三个月就抽了新枝,枝头的花苞鼓鼓囊囊的,快要开了。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那轮月亮。
北境的月亮,应该也在云层后面。
“晚安,沈清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