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夏凉初秋

47、第四十七章 归北 沈清霜离谷

　　沈清霜离开百草仙谷那天，凤凰木第三茬花开得正盛。

　　苏问筠把晒干的第三茬花瓣装了满满一布袋，又塞了一包新收的夜明草种子，两株分好盆的夜明草幼苗，三瓶今年新炼的清心丹。沈清霜的包袱比往年重了不少，肩上挎着，腰上挂着，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筒。阿采和灰的跟到山谷口，阿采蹭了蹭她的脚踝，灰的绕着她转了两圈。

　　“够了。”沈清霜说，“明年还来。”

　　苏问筠站在竹楼门口，法袍已经换下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淡青色短襦。她朝沈清霜挥了挥手，动作不大，但很用力。沈清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程的路走了七天。到玄天剑宗时，赵小满在第五峰的石阶尽头等着，手里端着一碗面。沈清霜接过碗，坐在石阶上吃完了。

　　回到洞府后，她把两株夜明草幼苗种好，一株留给自己，一株递给赵小满。赵小满捧着那株幼苗，蹲在窗台前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种进花盆里。

　　“替我谢谢你那个朋友。明年我去南疆的时候，当面谢她。”

　　“嗯。”

　　那天夜里，沈清霜坐在灯下写信。窗台上的三盆夜明草亮着莹白色的光，一左一右一中，像是三个小月亮。她写道：

　　“苏问筠。到了。夜明草种好了，赵小满那株也种好了。花瓣我分了两份，一份收着，一份晾着。你那边呢？”

　　她停了停，又写道：

　　“明年是第九年。后年霜城见。我会到。”

　　她封好信，压在枕头下面，熄了灯。躺在床上时，她算了算日子——明年是第九年，后年就是第十年。霜城之约，还有两年。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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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年开春，沈清霜收到了苏问筠的回信。

　　信上说凤凰木今年抽了新枝，花苞比去年还多，让她来的时候带个大包袱。信末写了一句：“今年是第九年。明年霜城见。”

　　沈清霜把信收好，去剑阁报备远行。陆教习翻了翻册子，抬头看她。

　　“又是南疆？”

　　“嗯。”

　　陆教习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她通行玉牌。沈清霜接过玉牌，转身要走。陆教习在她身后说：“宗主让我问你，明年霜城之约你打算怎么安排。”

　　沈清霜停了一下。

　　“照常。”

　　“核心弟子远行三个月，霜城不算远行。你从霜城去南疆，再从南疆回北境，路上要一个月。”陆教习说，“宗主让我提醒你，别误了宗门的任务。”

　　“不会。”

　　陆教习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沈清霜走出剑阁时，天已经黑了。她站在石阶上，看着远处的玄天雪山。峰顶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从怀里摸出那根旧木簪——苏问筠的雪花木簪，簪头的雪花磨得几乎看不出形状了。她看了一会儿，收回去，然后往洞府走。

　　赵小满在洞府门口等她，手里端着一碗面。沈清霜接过碗，坐在石凳上吃。赵小满蹲在旁边啃饼，忽然说：“明年就是十年了。”

　　“嗯。”

　　“你俩认识十年了？”

　　沈清霜想了想。从十一岁那年在霜落镇的老槐树下算起，到明年霜城之约，正好十年。她点了点头。

　　“十年。”

　　赵小满啃了一口饼，嚼了一会儿。

　　“十年。我跟我娘都没写过这么多信。”

　　沈清霜低头吃面，没有接话。但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十一年前在霜落镇，苏问筠把围巾缠在她脖子上，手炉塞进她怀里。十年后，她要和苏问筠在霜城见面。钟楼还在，老槐树还在，她们都变了，又都没变。

　　她吃完面，放下碗。窗台上的三盆夜明草亮着莹白色的光。她坐在灯下，拿出那根还没刻完的桃木枝。簪头的形状已经出来了，是一朵五瓣花。她拿起刻刀，一刀一刀地削。木屑落在桌面上，积成一小堆。

　　明年。第十年。霜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