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夏凉初秋

32、第三十二章 入渊 沈清霜三人

　　七日后，沈清霜站在玄天剑宗北门。

　　天还没亮透，北境的晨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像细针。她穿着核心弟子的墨色劲装，外面罩了一件防风的大氅，腰间悬着霜殒，怀里揣着三个瓷瓶和苏问筠写的那叠纸。包袱里有干粮、丹药、替换衣物，还有半截桃木枝——她出发前把它从抽屉里拿出来带上了。三个月很长，在魔渊下面没事的时候可以继续削。

　　宋寒渊比她先到。他靠在北门外的石壁上，一身玄色，背着那柄无鞘短剑，面色比平时更冷。看见沈清霜，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林致远也到了。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袍子，不起眼，但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装满了绳索、铁钩、丹药和一卷泛黄的地图。

　　“人到齐了。”林致远看了两人一眼，声音沙哑，“走吧。”

　　三人御剑北行。沈清霜飞在最后面，看着前方林致远和宋寒渊的背影。林致远飞得很稳，高度不高，像是刻意压着速度等他们。宋寒渊飞得很快，但每隔一段就回头看一眼，确认沈清霜跟上了。

　　飞了两天，到了魔渊第七哨所。方师兄站在哨所门口等着，看见沈清霜，咧嘴笑了一下。

　　“又来了。”

　　“嗯。”

　　“这次待多久？”

　　“不知道。”

　　方师兄看了看她身后的宋寒渊和林致远，笑容收了些。他没再多问，带着三人进了哨所，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又让伙房做了一顿热饭。饭桌上方师兄话不多，只叮嘱了一句：“第五层以下我没下去过，帮不了你们。但有一点我清楚——魔渊里的东西怕冰。你那个冰灵根，到了底下比在上面管用。”

　　沈清霜记下了。

　　第二天清晨，三人从第七哨所出发，沿着魔渊东段的支沟往下走。支沟是通往魔渊深处的天然通道，沟壁陡峭，越往下越窄，到后来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林致远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颗夜明珠，珠光在紫黑色的魔气中只能照出两三丈远。宋寒渊断后，短剑握在手里，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沈清霜走在中间，霜殒出鞘握在手中，剑身上的霜纹在魔气中泛着微弱的冰蓝色光芒。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支沟到底了。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见顶，地面是黑褐色的岩石，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紫黑色的魔气从裂纹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在地面上方汇聚成一层薄雾。空气中的硫磺味很浓，呛得人嗓子发紧。

　　“第一层。”林致远说，“从这里开始，往下的路只有一条：魔渊主道。沿途有七个关卡，每层一个。关卡有封印残留，平时是关闭的，但最近魔气涌动，有些关卡可能已经松动了。”

　　他展开那卷泛黄的地图，指着上面一条蜿蜒向下的粗线：“主道从这里往下，穿过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到第五层入口。第五层入口有一道古封印，是开宗祖师设的。我们要加固的是第七层的封印，但必须先过第五层入口。”

　　“怎么过？”宋寒渊问。

　　“第五层入口的封印认冰灵根。”林致远看了沈清霜一眼，“当年开宗祖师就是冰灵根修士。封印认她的气息。沈清霜用霜殒接触封印，封印会自动开启。”

　　沈清霜点头。

　　三人继续往下走。主道比支沟宽敞许多，但魔气更浓，地面上的裂纹更多。沈清霜注意到岩石上有些地方的封印纹路还在，是银白色的线条，像是被冻结在石头里的闪电。但大部分纹路已经黯淡了，有些甚至断裂了。她每踏过一道裂纹，脚下的冰灵之力就会自动渗入裂纹中，暂时封住渗出的魔气。这是霜殒的力量，在自动回应封印的共鸣。

　　走到第二层入口时，林致远停下来，指了指前方。入口处有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原本应该是银白色的，现在变成了灰紫色，像一块脏了的玻璃。光幕表面有裂纹，魔气从裂纹中渗出来。

　　“第二层的封印已经破了。”林致远说，“但不严重。我上次来的时候还完好，看来这半年恶化得很快。”

　　沈清霜走上前去。她伸出手，按在光幕上。霜殒的剑尖抵住光幕中心，冰灵之力沿着裂纹渗入。银白色的光从剑尖开始蔓延，把灰紫色的裂纹一点一点地冻结、封住。光幕挣扎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彻底碎裂了。

　　碎裂的封印后面，是一道更暗的通道。魔气扑面而来，比第一层浓烈了许多。

　　三人继续走。第二层、第三层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暗，魔气越来越浓。宋寒渊的呼吸开始变重，林致远的步伐也不如一开始稳健了。沈清霜走在中间，冰灵根让她在魔气中还能保持清醒，但她能感觉到霜殒在消耗她的灵力。每封住一道渗漏的魔气，她的灵力就少一分。

　　第三层入口的封印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两根光秃秃的石柱，像是被人生生拔掉了牙齿。林致远站在石柱前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第三层没有封印了。我们直接下去。”

　　第四层。这里几乎没有光了。魔气浓得像墨汁，肉眼只能看到一丈之内的东西。沈清霜的霜殒成了三人唯一的光源，剑身上的霜纹亮着，冰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地面上到处是裂纹，有些裂纹宽达数尺，里面涌出的魔气形成了小型漩涡。

　　宋寒渊忽然停下脚步。

　　“有东西。”

　　沈清霜也感觉到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无声无息，但冰灵根让她对温度变化极为敏感——前方十丈处，有三团比周围更冷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

　　“渊兽。”林致远压低声音，“三只。不要恋战，我来开路，你们跟紧。”

　　他拔剑冲了出去。林致远的剑法极简，每一剑只劈一个方向，但力沉势猛，剑风扫过之处魔气被硬生生劈开。沈清霜和宋寒渊跟在他身后，宋寒渊的短剑守在两侧，替林致远挡住侧面的攻击。沈清霜走在最中间，霜殒没有出招，而是把剑尖垂向地面，让冰灵之力从剑尖渗入脚下的岩石，在三人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冰面，隔绝裂缝中涌出的魔气。

　　三只渊兽扑上来时，林致远拦住了两只，宋寒渊挡住了一只。沈清霜没有参与战斗，她蹲下身，把霜殒插入一道巨大的裂缝中。冰灵之力沿着裂缝灌入，冻结了裂缝中涌动的魔气。裂缝上方的冰面加厚了，三人的立足之地稳固了。

　　战斗很快结束。三只渊兽被斩杀，林致远胸口多了一道抓痕，宋寒渊左臂被魔气灼伤了一小块。沈清霜的灵力消耗过半，脸色比平时更白。她从怀里摸出苏问筠的回魂丹，犹豫了一下，没有吃，收了回去。

　　“继续走。”林致远撕了块布条缠住胸口，继续往前。

　　第五层入口到了。

　　入口处竖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封印纹路，银白色的线条密密匝匝，像是无数条冰蛇盘绕在石柱上。石柱顶端有一处凹槽，形状和霜殒的剑尖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林致远退后一步，“沈清霜，你来。”

　　沈清霜走到石柱前。她抬头看着这根巨大的石柱，深吸一口气。霜殒插入凹槽。冰灵之力从剑身灌入石柱，沿着那些封印纹路蔓延开来。石柱上的银白线条一根一根地亮起来，从底部到顶端，从顶端向四周扩散，照亮了整个第五层入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沈清霜感觉自己的灵力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去，手臂在发抖，但她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石柱亮了。封印活了。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石柱顶端冲天而起，在第五层入口处形成了一道拱门。拱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成了。”林致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第五层入口开了。下面就是第六层。封印在第六层最深处。沈清霜，你还能撑住吗？”

　　沈清霜拔出霜殒，退后一步。她的手臂还在抖，但站得很稳。她低头看了一眼霜殒，剑身上的霜纹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但还在。

　　“能。”

　　宋寒渊走到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摸出一颗丹药递给她。

　　“补灵力的。吃下去。”

　　沈清霜接过来，放进嘴里。丹药入喉微苦，一股暖流散入经脉。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那道拱门后面的黑暗。

　　“走吧。”

　　三人踏入了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