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夏凉初秋

30、第三十章 来信 玄天剑宗来

　　沈清霜在百草仙谷住到第二个月时，玄天剑宗来了一封信。

　　信是赵小满寄的，字迹潦草，纸边还沾着油渍，大概是在火房写的。信上说宗门最近出了一件大事：魔渊深处有异动，比往年都剧烈，戒律堂已经派了三批弟子下去探查，回来的都说魔气浓度比去年翻了一倍。宗主下令全宗进入备战状态，核心弟子结束远行后立刻回宗待命。

　　信末附了一句：“陆教习让我告诉你，你那边的事办完就回来，不要耽搁。”

　　沈清霜把信看了两遍，然后递给苏问筠。苏问筠坐在竹楼门口的台阶上，正把新晒的凤凰木花瓣装进布袋里。她看完信，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装花瓣。

　　“你要提前回去？”

　　沈清霜沉默了一会儿。

　　“宗门备战，核心弟子不能缺席。”

　　苏问筠点了点头。她把布袋口扎紧，放在一旁，然后又拿了一个新布袋继续装。她的动作很稳，和平时一样，但沈清霜注意到她扎袋口的时候，绳子多绕了两圈。

　　“还有一个月。”苏问筠说。

　　“嗯。”

　　那天晚上苏问筠没有炼丹。她坐在竹楼的灯下，把沈清霜这些天换下来的衣服都翻出来，一件一件地叠好。叠到那件墨色的劲装时，她停了停，摸了摸肩膀位置上的针脚。那是她前几天帮沈清霜补的，袖子被藤蔓刮破了一道口子，她用同色的线缝上了。

　　沈清霜坐在桌对面，正在削一根桃木枝。这根是她在百草仙谷后山找到的，木质比北境的桃木细腻，颜色偏深。她打算再刻一根木簪，留给苏问筠备用。

　　“魔渊的事严重吗？”苏问筠问。

　　“不知道。但戒律堂派了三批人下去，说明不轻。”

　　苏问筠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一旁，看着沈清霜。

　　“你去年在魔渊差点回不来。”

　　沈清霜削木头的刀停了一下。

　　“那是去年。”

　　“今年呢？”

　　沈清霜抬起头。苏问筠坐在灯下，杏眼里映着灯火的光，看起来很平静，但沈清霜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攥着衣角。

　　“我会小心。”沈清霜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真的。”

　　苏问筠看了她很久，然后伸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小瓷瓶，比护心丹的瓶子小一圈，通体白色，瓶身上用朱砂画着一朵五瓣花。

　　“这个你带着。”苏问筠说，“我最近新炼的，叫回魂丹。比护心丹管用，能在人昏迷的时候护住心脉，给救治争取时间。只有两颗，一颗给你，一颗我自己留着。”

　　沈清霜拿起瓷瓶，拧开看了看。里面是一颗暗红色的丹丸，散发着极浓的药香。她把盖子拧紧，收进怀里。朱砂花瓷瓶、护心丹瓷瓶、现在又多了一个回魂丹瓷瓶。她怀里揣着三个瓷瓶，像是揣着苏问筠五年来所有的担心。

　　“够了。”沈清霜说，“我不会用到这个。”

　　“最好。”

　　那天夜里两人坐在凤凰木下。月亮很圆，凤凰木的红花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夜明草在药圃角落里亮着莹白色的微光。苏问筠靠在树干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手札，但没有翻。沈清霜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根削了一半的桃木枝。

　　“你明年还来吗？”苏问筠问。

　　“来。”

　　“要是魔渊的事没完呢？”

　　沈清霜想了想。

　　“那就后年来。”

　　苏问筠偏过头看她，杏眼里映着月光和凤凰木的红花。她笑了一下，梨涡浅浅的。

　　“你这人说话不算数。去年说今年来，今年说要提前走。”

　　沈清霜沉默了一会儿。

　　“苏问筠。”

　　“嗯？”

　　“十年之约，还有四年。”

　　苏问筠愣了一下。她算了算，从十二岁分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年。再过四年，就是十年之约的日子。霜城，钟楼，老槐树。

　　“四年。”苏问筠重复了一遍。

　　“四年之内，我会把魔渊的事解决。”沈清霜说，“然后去霜城。”

　　苏问筠看着她。沈清霜的凤眼很沉、很静，和平时一样，但苏问筠在里面看到了一点她很少见到的东西。像是冬天的湖面下，暗流涌动。

　　“好。”苏问筠说，“我等你。”

　　第二天清晨，沈清霜收拾好包袱，准备提前回北境。苏问筠站在竹楼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塞满了凤凰木花瓣、干蜜饯、两包驱虫药粉、一罐冻疮膏。她把布袋挂在沈清霜肩上，又理了理她的衣领。

　　“路上别赶太急。魔渊的事再大，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嗯。”

　　“到了给我写信。”

　　“嗯。”

　　“每天都要写。”

　　“太忙了。”

　　“那就每旬。和以前一样。”苏问筠说，“不许断。”

　　沈清霜点了点头。她看着苏问筠，站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摸出那根削了一半的桃木枝，塞进苏问筠手里。

　　“还没刻完。下次来刻。”

　　苏问筠低头看着那根粗糙的桃木枝，笑了。

　　“好。我收着。”

　　沈清霜转身走了。阿采跟在她脚边跑了一段，又回头看了看苏问筠，最后蹲在路边，望着沈清霜的背影越走越远。沈清霜走出山谷时，回头看了一眼。苏问筠还站在竹楼门口，杏黄色的短襦在晨光中很显眼。她朝沈清霜挥了挥手，动作不大，但很用力。

　　沈清霜转过头，御剑而起。

　　北境的风很冷，但她怀里揣着三个瓷瓶，肩上挂着苏问筠塞的布袋，布袋里塞满了南疆的味道。她飞得很快，从万药山脉一路往北，越过中原腹地，穿过枯草连天的旷野。第五天傍晚，她看见了玄天雪山的轮廓。暮色中，雪峰泛着幽蓝的光，峰顶的积雪比往年更厚，像是披了一件新的白袍。

　　她落在第五峰。赵小满在洞府门口等她，这次没端面，脸色有些紧张。

　　“你回来了。陆教习说明天一早去剑阁。宗主出关了，要见核心弟子。”

　　沈清霜把包袱放下，先去窗台看了一眼夜明草。草还活着，叶子翠绿，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她浇了水，然后坐到桌前写信。

　　“苏问筠。到了。魔渊的事我明天去见宗主。你那边呢？”

　　她把信压在枕头下面。然后她拿起霜殒，坐在灯下擦了擦。剑身上的霜纹在灯火中流转，冰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擦完剑，把三个瓷瓶并排放在枕边，熄了灯，躺下。

　　窗台上的夜明草亮着莹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