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夏凉初秋

27、第二十七章 木簪 沈清霜刻好

　　木簪刻好的那天，北境的雪开始化了。

　　沈清霜坐在洞府门口，把最后一刀削完。簪头的凤凰木花刻得不算精致，五片花瓣大小不一，花心处有一个浅浅的凹槽，是她用剑尖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她把木簪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来，用指腹摩挲了一遍。花瓣的边缘有些锋利，她用砂石磨了磨，磨到光滑为止。

　　赵小满蹲在旁边看了一上午，终于忍不住问：“你刻的这是什么花？不像雪花。”

　　“凤凰木。”

　　“凤凰木长什么样？”

　　沈清霜想了想，从怀里摸出朱砂花瓷瓶，倒出一片干花瓣放在赵小满手心里。赵小满捧着那片赤红色的花瓣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木簪上的五瓣花，点了点头：“像。但花瓣没这么红。”

　　“木头是桃木的。”

　　“你不能染个色？”

　　沈清霜没理她。她把木簪用一块干净的棉布包好，然后从桌上拿起信纸。她想了想，写道：

　　“苏问筠。木簪刻好了。比上一根好。花瓣有点钝，磨过了，不扎手。你上次说旧的那根舍不得戴，这根可以戴。戴坏了再给你刻。”

　　她停了停，又写道：

　　“夜明草长了两寸高了。赵小满天天浇水，比我还上心。你那边凤凰木该抽新枝了吧？明年春天我过去的时候，应该正好赶上第三茬花。”

　　她把信纸折好，和棉布包一起塞进一个竹筒里。竹筒塞得满满的，她费了点劲才把盖子旋上。第二天一早交给赵小满时，赵小满掂了掂：“这么重？你寄了什么？”

　　“木簪。”

　　赵小满眼睛一亮：“刻完了？给我看看——”

　　“寄走了。”

　　赵小满瘪了瘪嘴，但没再追问。她拿着竹筒跑下山去寄了。沈清霜站在洞府门口，看着赵小满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晨光从东边的山脊漫过来，照在积雪上，融水沿着石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她转身回洞府，拿起霜殒去了试剑崖。

　　练到一半时，陆教习来了。他站在崖边看了一会儿，等沈清霜收剑时，丢给她一块玉简。

　　“白鹤渡的差事办得不错。里正写了感谢信来，说狸妖再没进过镇子。戒律堂记了一笔。”

　　沈清霜接过玉简，看了一眼上面的记录，收进袖中。

　　“还有一件事。”陆教习说，“宗主让我问你，明年核心弟子述职，你打算报什么。”

　　“述职？”

　　“核心弟子每年要向宗主汇报一年所为。你今年做了三件事：魔渊轮值、核心弟子考核、白鹤渡除妖。还有南疆远行三个月。”陆教习看了她一眼，“南疆的事，你报不报？”

　　沈清霜沉默了一会儿。

　　“报。”

　　陆教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从袖中摸出另一枚玉简递给她：“这是明年的任务备选。三个选项：一是再去魔渊轮值三个月，二是去北境东部巡查各处哨所，三是去中原参加修真界大比。你选一个。”

　　沈清霜接过玉简，注入灵力看了看。三个选项都在上面，她看完之后把玉简收好。

　　“我考虑一下。”

　　“不急。开春之前给我答复就行。”陆教习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个南疆朋友，明年春天你是不是还要去？”

　　“嗯。”

　　陆教习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背着手走了。沈清霜站在试剑崖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径尽头。风从雪山上吹下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霜殒，剑身上的霜纹在阳光下亮得很温柔。

　　那天夜里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枚玉简。三个任务选项在灯火下泛着微光。她把玉简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核心弟子远行，以宗门任务为先。但宗主特批：每年可自行安排三月。不记档。”

　　她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把玉简收进抽屉里。她从桌上拿起那根削了一半的桃木枝——她后来又找了一根，打算再刻一根。这根她想刻一朵雪花，和苏问筠那根旧木簪上的雪花一样，但刻得更好。她拿起柴刀，慢慢削起来。

　　窗外，夜明草的幼苗在黑暗中泛着莹白色的微光。两片叶子已经长到了指甲盖大小，叶片边缘的荧光比之前亮了些，像一小团安静的雪。

　　南疆，百草仙谷。

　　苏问筠收到竹筒时，正在药庐里看火。孙百草出门采药去了，药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拆开竹筒，先看到信，然后看到了那个棉布包。她把布包打开，一根桃木簪躺在里面。簪头的五瓣花刻得不算精致，但线条流畅，花瓣的边缘磨得圆润光滑。她拿起来，对着药庐窗外的光看了看，然后插进发髻里，换下了那根旧木簪。

　　旧木簪被她放在桌上，簪头的雪花已经磨得几乎看不出形状了，光滑得像一颗小石子。她伸手摸了摸，然后收进袖袋里。

　　那天下午她没有继续炼丹。她坐在药庐门口，把沈清霜的信又看了一遍。信上说夜明草长了两寸高，赵小满天天浇水。她笑了，心想赵小满这个人，虽然煎蛋不行，养花倒是挺上心。

　　她拿出信纸，给沈清霜写回信。她写道：

　　“沈清霜，木簪收到了。戴着正好，不紧不松。旧的那根我收起来了，放在枕头下面。你刻的凤凰木花很好看，比你自己画的那朵朱砂花强多了。”

　　她停了停，又写道：

　　“凤凰木抽新枝了，比去年多了一倍。明年春天你来的时候，花应该开得比今年还盛。我给你留着第三茬花瓣，晒干了泡茶喝，比蜜饯解腻。”

　　她封好信，放在枕边。然后她走到竹楼外面，站在凤凰木下。晚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湿气和花香。凤凰木的枝头果然抽了新枝，嫩绿色的叶片间缀满了小小的花苞，鼓鼓囊囊的，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开了。

　　她摸了摸发髻上的新木簪，簪头的五瓣花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好看。”她小声说。

　　阿采从药圃那边跑过来，嘴里叼着一根蛇不见草，放在她脚边。苏问筠蹲下来摸了摸阿采的头，把草收进药篓里。她站起来，往竹楼走。走过凤凰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在暮色中静静地立着，枝头的新叶和花苞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明年春天，沈清霜来的时候，花应该正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