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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归途 沈清霜伤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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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霜在魔渊待满了三个月。
左肩的伤养了二十天才勉强能动,但她没有提前回宗。伤好之后她又跟着方师兄巡逻了四十多天,前后斩杀了七个魔修,冻住了两只渊兽。第七哨所的弟子们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习惯,再到后来只要沈清霜值夜,大家就睡得格外踏实。
方师兄在她临走前请她喝了一壶酒。是哨所里存了多年的烈酒,入喉如刀割,但沈清霜喝了一口,面不改色。方师兄看着她,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说实话,有点吓人。筑基一层杀渊兽,我在这儿守了三年都没见过。”
沈清霜把酒碗放下。
“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方师兄给自己又倒了一碗,“回去之后戒律堂肯定要找你。你杀渊兽的事我报上去了,瞒不住。”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方师兄想了想,笑了:“也是。你连渊兽都不怕,怕什么戒律堂。”
他举起碗,碰了碰沈清霜放在桌上的碗沿。
“保重。有机会再来魔渊,我请你喝更好的酒。”
沈清霜点头。第二天清晨,她御剑离开了第七哨所。北境的风依然凛冽,但比三个月前温柔了些,积雪开始消融,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冻土。她飞了半天,在暮色中看见了玄天剑宗的山门。一万三千级石阶依然如故,但这次她直接御剑飞上了第五峰,没有一级一级地走。
回到洞府时,赵小满正蹲在门口啃饼。看见沈清霜落地,她手里的饼掉在地上,整个人弹了起来。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都快长蘑菇了!你那个南疆朋友又寄了三封信过来,我都给你收着呢!还有陆教习来找过你两次,说让你回来就去剑阁找他——”
“赵小满。”
“嗯?”
“饼掉了。”
赵小满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饼,捡起来拍了拍灰,继续啃。沈清霜推开洞府的门,把包袱放在石桌上。洞府里的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石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霜殒的剑架擦得干干净净,枕边那个朱砂花瓷瓶还在原位。她走过去,拿起瓷瓶,拧开盖子看了一眼——花瓣还在,红得像一团凝固的火。
她坐下来,把赵小满收着的三封信拆开。第一封是三个月前寄的,苏问筠说她的丹炼成了,寄了一颗,让她试试。第二封是两个月前,苏问筠说凤凰木第二茬花开了,比第一茬还多,孙百草说她炮制药材的手艺长进了,不再骂她了。第三封是一个月前,苏问筠说她在药庐里种了一盆夜明草,已经开花了,白色的,晚上会发光,像小雪球。
沈清霜一封一封看完,然后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竹筒。那是她在魔渊写的信,攒了六封,一直没寄出去。她把竹筒放在石桌上,打算明天让赵小满拿去寄。
赵小满跟进来,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她。
“你瘦了。”
“嗯。”
“肩膀怎么了?我怎么看你左边袖子是空的。”
“受伤了。好了。”
赵小满的表情变了:“受伤了?什么时候?怎么伤的?严不严重?让我看看——”
“赵小满。”
“嗯?”
“我饿了。”
赵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行,我去给你弄吃的。你等着,别乱动。”她转身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你要是敢趁我不在偷偷练剑我跟你没完!”
沈清霜坐在石床上,看着赵小满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肩,袖子下面是三道已经结痂的疤痕,从肩头延伸到肘弯,紫红色的,像是三条蜈蚣趴在皮肤上。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还有些疼,但已经不碍事了。
她从怀里摸出朱砂花瓷瓶,把盖子拧开,倒出一片凤凰木的干花瓣放在掌心。红色的花瓣在昏暗的洞府里显得格外鲜艳,她看了一会儿,把花瓣放回去,拧紧盖子。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霜殒,走到洞府门口。赵小满的脚步声从火房方向传来,隐约还有锅铲碰撞的声响。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试剑崖。崖壁上她之前留下的那道剑痕还在,被她后来劈的几百道新痕围在中间,像是一棵树的主干和枝桠。
她握住霜殒,没有拔剑,只是站着。风从雪山上吹下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管。她想起魔渊的紫黑色天空,想起渊兽扑过来时那股腥臭的风,想起冰层从剑尖蔓延到渊兽全身的过程。她记得自己跪在冰面上的时候,以为可能回不来了。但那时候她想的不是害怕,她想的是一件事:那封信还没寄出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竹筒。六封信,一封都没寄。三个月,她攒了六封。
赵小满端着一碗热汤面跑回来时,沈清霜已经坐回石床边了。面依然是素的,上面卧着一个煎蛋,蛋边焦得发黑。沈清霜接过碗,低头看着那颗蛋。
“煎蛋能不能换个人来做?”
赵小满叉着腰:“不能。爱吃不吃。”
沈清霜拿起筷子,把蛋吃了。焦的地方有点苦,但她一口一口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赵小满看着她吃完,脸上的表情从凶巴巴变成满意。
“行,这才像话。”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现在跟我说说,魔渊到底什么样?有没有遇到厉害的?你那个南疆朋友寄来的信里都写了啥?”
沈清霜把碗放在石桌上,想了想。
“魔渊很黑。渊兽很大。她的信写了三张纸。”
赵小满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没了?”
“嗯。”
赵小满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在魔渊待了三个月,回来还是三句话。算了,我去洗碗。”她端着碗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陆教习叫你,别忘了。”
沈清霜点头。赵小满走后,她拿起霜殒,坐在灯下擦拭。剑身上的霜纹在灯火中流转,冰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擦了很久,直到剑身光洁如镜,映出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疲惫。
她把剑放回剑架,拿起笔,写了一封信。她写道:
“苏问筠。我回来了。魔渊的事结束了。信攒了六封,明天寄出去。你那边呢?”
写完之后她想了想,在末尾加了一行字:
“我想吃蜜饯。”
她把信折好,放在枕边那一沓信的最上面。然后她熄了灯,躺下。窗外,北境的雪正在融化。融水沿着石缝渗下来,滴滴答答地响了一整夜。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南疆,百草仙谷。
苏问筠蹲在药庐门口,面前摆着一排竹筛。竹筛里摊着新摘的凤凰木花瓣,赤红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她一片一片地翻着花瓣,让每一片都均匀地晒到太阳。阿采蹲在旁边,用爪子拨弄着掉在地上的花瓣,玩得不亦乐乎。
她晒完花瓣,站起来捶了捶腰。孙百草从药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你的。”
苏问筠接过来,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字迹。她拆开信,看见两行字:“我回来了。魔渊的事结束了。信攒了六封,明天寄出去。你那边呢?”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笑了,梨涡浅浅的,眼睛弯成月牙。阿采跑过来蹭她的脚踝,她把阿采抱起来,转了一圈。阿采被她转得喵了一声,挣扎着跳下去,跑远了。
苏问筠蹲在地上笑,笑了一会儿,从袖中摸出那张信纸,又看了一遍。
“回来了。”她小声说,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回到竹楼里写信。她写道:
“沈清霜,你回来了就好。蜜饯是吧,我给你寄一包。南疆这边的蜜饯和霜落镇的不一样,是用野枣做的,你试试。魔渊的事,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问。但你要记得吃我寄的丹,别又硬扛。”
她封好信,塞了一大包野枣蜜饯进去。信封鼓鼓囊囊的,差点封不上口。她把信封放在枕边,然后推开窗。凤凰木又抽了新枝,枝头的花苞已经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细小的青果。她伸手摘了一颗,放在掌心看了看。
再等几个月,果子就红了。到时候摘一些,晒干了,寄给北边那个人。她一定又会回信说“好吃,勿念”。
苏问筠笑了笑,把青果放回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