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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魔渊 沈清霜抵魔 ...

  •   沈清霜出发那天,北境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她背着包袱,腰悬霜殒,从第五峰走到山脚时,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赵小满一直跟到山门口,手里攥着一包刚烙好的饼,硬塞进她包袱里。

      “魔渊冷,你多穿点。”赵小满说,“你那个南疆朋友要是知道你去魔渊,肯定又给你寄一大堆药。你先备着,别等她。”

      沈清霜看着她,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三个月。回来。”

      赵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等你。你要是回来少一根头发,我就给南疆写信告状。”

      沈清霜没接话,转身走了。她御剑飞行的第一天,风雪太大,只能贴着山脊低空飞,飞了整整一天才到魔渊外围的接引点。

      魔渊在北境最北端,是一条横贯东西的巨大裂谷,宽约数十里,深不见底。裂谷底部涌出魔气,常年不散,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魔渊边境有玄天剑宗设立的七座哨所,每隔三十里一座,由筑基期弟子轮值驻守。沈清霜被分到了最北端的第七哨所,那里离魔渊深处最近,也是魔修出没最频繁的地方。

      接引她的是个姓方的师兄,筑基四层,在魔渊待了两个月了,脸被魔气熏得发灰,但精神还好。他带沈清霜沿着哨所走了一圈,指了指四周的地形。

      “南边是回宗的路,北边是魔渊。东边有一片枯树林,能藏人。西边是断崖,下面是雾,别往那边走,掉下去就没了。哨所里一共十二个人,轮班巡逻。你新来,先跟着我巡三天,熟悉地形。”

      沈清霜点头。

      “魔修多吗?”

      “看运气。”方师兄说,“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不见一个,有时候一天来好几波。最近不太平,魔渊深处好像有什么动静,这半个月已经来了三波了。”

      “什么动静?”

      “不知道。戒律堂派人进去查过,没查到。但魔修比往年多,而且越来越厉害。上个月老陈差点折在里头,回来躺了半个月。”

      沈清霜没再问。她把包袱放进哨所里分给她的石屋,然后走到哨所北边的瞭望台上。从这里往北看,魔渊像一张横亘在大地上的巨口,深不见底,边缘翻涌着紫黑色的雾气。风从裂谷里吹上来,带着一股硫磺和腐骨混合的气味。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方师兄喊她去吃饭。

      第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夜也平安无事。

      第三夜,沈清霜正在瞭望台上值夜,忽然听见枯树林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她握住了霜殒。方师兄在旁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别动。两人屏住呼吸,盯着枯树林的边缘。

      月光被云层遮住,四周很暗。沈清霜的冰灵根让她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十丈之内的东西。她看见了——枯树林里,有三个黑影正在缓慢移动,贴着地面,像蛇一样无声。他们身上裹着紫黑色的魔气,和她在寒鸦岭杀的那个魔修一模一样,但更浓、更沉。

      “三个。”方师兄低声说,“筑基三层、四层、五层。你对付三层那个,我拖住四层,五层的等其他人来。”

      沈清霜拔剑。霜殒出鞘的瞬间,哨所周围的温度骤降。她跳下瞭望台,迎着最左边那个魔修冲了过去。对方没想到她敢主动出击,愣了一下,随即狞笑着挥出一掌。掌风带着腥臭的魔气扑面而来,沈清霜侧身避开,霜信弧线贴着地面划出,冰蓝色的剑气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那个魔修跳起来躲开冰封范围,但沈清霜的霜信已经变了。弧线在空中转弯,从下往上撩起,剑尖划破了魔修的小腿。魔修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沈清霜左手接剑,近身突刺,剑尖没入对方的肩膀。

      “筑基一层?”魔修嘶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

      沈清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霜殒在魔修体内搅动了一下,冰灵之力顺着伤口涌入经脉。魔修的动作迟滞了一瞬。就这一瞬,沈清霜拔出剑,反手划过他的咽喉。

      紫黑色的血喷出来,在冰面上冒着热气。魔修倒了下去。

      沈清霜喘了口气,转身去帮方师兄。方师兄正在和那个筑基四层的魔修缠斗,身上已经挂了彩。沈清霜从侧面切入,霜信弧线封住魔修的退路,方师兄趁机一剑穿心,结果了对方。最后那个筑基五层的魔修见势不妙,转身逃入了魔渊深处。

      战斗结束。哨所里其他人赶到时,地上只剩两具尸体和一片被冰冻住的焦土。方师兄坐在地上喘气,看着沈清霜,眼神复杂。

      “你刚才杀那个,用了多久?”

      沈清霜想了想。

      “十几息。”

      方师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戒律堂没选错人。你天生就是来魔渊的。”

      那天夜里,沈清霜在石屋里写信。她写道:

      “苏问筠。我到魔渊了。这里很冷,比玄天剑宗还冷。但我不怕。今天杀了两个魔修,没受伤。你那边呢?”

      她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魔渊的天是紫黑色的,看不见月亮。但我记得你说的话。不管多远,月亮都是同一个。那我就当它还在。”

      她封好信,放在枕边。哨所里没有送信的渠道,得等轮值结束才能寄出去。她算了算,还有三个月。

      南疆,百草仙谷。

      苏问筠回到谷中已经一个月了。她把这八个月游历的见闻写成了一本手札,交给孙百草。孙百草翻了翻,没说什么,但第二天就让她搬进了内谷的药庐——那是百草仙谷最核心的地方,只有正式弟子才能入住。药庐里有一座单独的丹房,丹房里有一座比她还高的药王鼎。

      苏问筠第一次走进药庐时,站在那尊鼎前看了很久。鼎身刻着百草纹,三足两耳,通体碧绿,和沈清霜描述的那柄霜殒一样,带着一种沉静而古老的气息。她伸手摸了摸鼎身,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从那天起,她每天在药庐里炼药。她炼的第一炉丹是辟谷丹,最简单的那种。但孙百草看了一眼成品后说:“火候过了。重来。”她炼了七遍才通过。第二炉是回春丹,炼了十二遍。第三炉是破境丹,炼了二十一遍。孙百草的评价始终是“火候过了”“火候不够”“药材顺序不对”。

      她没抱怨。每天炼完丹就坐在药庐门口,翻看沈清霜寄来的信。这一个月里她又收到了六封,每一封都只有两三行字,但她每一封都看了很多遍。最后一封写到魔渊,写到紫黑色的天,写到看不见月亮。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阿采蹲在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脚踝。她低头摸了摸阿采的耳朵,然后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沈清霜寄来的那根木簪。簪头的雪花刻得比之前那根好多了,花瓣匀称,线条流畅。她试过戴在头上,但舍不得,还是换回了旧的那根。新的这根被她用布包好,贴身收着。

      那天晚上她炼了一炉新丹。丹方是她自己配的,用了凤凰木的花瓣和几味安神的药材。丹成之后她取了一颗,放在掌心看了看。赤红色的丹丸,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着淡淡的暖香。她尝了一颗,觉得胸口那团郁结的气散了一些。

      她取出一张信纸,写道:

      “沈清霜,我在药庐里炼了一炉丹。用凤凰木的花配的,能安神。我寄一颗给你,你在魔渊要是睡不着,就吃。我不太会炼丹,火候总把握不好,但这颗应该还行。”

      她从丹炉里取出最圆整的那颗,用蜡封好,装进竹筒里。然后她推开窗,看着南疆的夜空。凤凰木的花期过了,枝头只剩绿叶,但叶子长得很密,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她摸了摸腰间的银铃,轻轻晃了一下。叮当一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你在魔渊看不见月亮,”她小声说,“那我在南疆替你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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